倒扎门儿 - 中国传统相声大全(全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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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相声大全(全五卷)》 [第一本] 主编 刘英男 副主编 贾德臣 文化艺术出版社 2011

甲先生,您是哪儿的人哪?

乙我是北京人。

甲那么您瞧我像哪儿的人?

乙那我可看不出来。

甲我住家离您这儿不远。

乙哪儿啊?

甲北京东边儿。

乙通州?

甲东边儿。

乙三河?

甲东边儿。

乙武清?

甲东边儿。

乙宝坻?

甲乙 (合说)东边儿?

乙还往东哪?您是京东什么地方的?

甲门头沟!

乙门头沟?那是京西。

甲京东!

乙那怎么会是京东哪?

甲你要是站在门头沟瞧北京不在东边儿吗?

乙没听说过!那就是京西。

甲对,京西门头沟。

乙您在那儿做何生理?

甲土里头刨点儿粮食吃,种点儿地,您可不要笑话我。

乙那我们可不敢。若没有种地的,我们老百姓吃什么。您那儿种了多少地呀?

甲太少,说出我种的那个地呀,还不够您抽颗烟卷儿的哪,您大大的一步就迈过去了,您要是在我地边儿喷一口漱口水,我那儿就遭水灾了!

乙您这话可太谦了,您倒是种了多少地呀?

甲我家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乙九千九百……这么些地,我抽颗烟哪?

甲虽然是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呀,又不够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乙怎么哪?

甲靠山种着五千五百五十五顷五亩地,靠河种了四千四百四十四顷四亩地,共凑一块儿我家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乙您这哪儿是种地哪,你种绕口令儿哪!要说这个您可不行,听我给您说说,说您家种的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虽然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九……地,哎,不是九里地。

甲种地有论里的吗?

乙哎,不是,九……九……九顷地,又不够九千九百九十九亩地,靠山种着是五千五百四十五亩……哎,不是,五千五百五十五顷五亩地,靠河种着是四千四百四十四个地,不是,四十五亩地,共凑一块儿,您家有九千九百九个……九个……你爱有多少有多少地吧,我说不上来!

甲这还不算,我还养活点儿牲口。

乙您养活着多少骡马牛驴?

甲养活点儿骆驼。

乙养着多少个?

甲不论个儿。

乙论什么哪?

甲五个为一挂儿,六个为一串儿,七十为一把儿。

乙您这是挂儿啊,是串儿呀,是把儿啊?

甲现在我这儿把儿着哪。

乙哎,我这儿熬着哪。

甲论把子。

乙您那儿养着多少把子骆驼?

甲我养着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

乙八千八百……又来了!

甲虽然有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又不够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上口外驮羊毛去了四千四百四十四把子大骆驼,家里后院趴着四千四百四十四把子大骆驼,共凑一块儿是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

乙你留神憋死,这比那地好说了。你听着,您家有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虽然有八千八百八十八个……大爸爸……

甲你爸爸是大骆驼啊!

乙哎,不是,大骆驼,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又不够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土口外驮羊毛去了四千四百四十四顷四亩地……

甲地也遛弯儿去了?

乙哎,不是,骆驼,家里后院趴着五千五百五十四把子……我……这说不上来!这么说您是个财主哇?

甲这还不算什么,北京城还有几个小买卖儿。

乙都有什么买卖?

甲有个小杂货铺儿。

乙贵宝号?

甲劝业场。

乙劝……劝业场?

甲怎么啦?我的买卖!

乙谁说的?

甲我这儿还没说完哪。

乙噢,那劝业场是您的?

甲啊,看你的意思,好像这个买卖不是我的似的。

乙干吗好像呀?简直的就不是嘛!

甲说我的你不信哪?我给你个证明,你拿我一个名片儿,到劝业场找他们经理,你说我要点儿什么东西,你看人家立刻……

乙就给我拿?

甲就把你轰出来了!

乙轰出来啦?

甲你一个人去,人家当然把你轰出来了,咱俩人要是去呀……

乙就行啦。

甲人家就报抢了!

乙不去啦!

甲这是跟您取笑,这个买卖真是我的。

乙那您还有什么买卖呀?

甲还有几个小钱铺儿。

乙字号是……

甲中国银行!

乙中国银行那叫小钱铺儿哇?

甲交通银行,大陆、保商、盐业、劝业、中南、金城,这几个买卖都是我的。

乙这些银行都归您啦?

甲归我干什么呀?我的买卖呀。

乙好嘛!还有没有啦?

甲有,山东八大祥绸缎庄,那也是我的。

乙山东八大祥那是孟家的。

甲孟家在我那儿管事!

乙噢……还有没有啦?

甲有,七家正明斋饽饽铺是我的,东西南北四个庆仁堂药铺是我的,南山堂、永安堂、鹤年堂、千芝堂,这都是我的买卖!

乙就这些家药铺也都是您的?

甲啊。

乙(对观众)这位这是闹汗哪!

甲说这你都不信哪,大栅栏里头同仁堂……

乙你的。

甲乐家的!

乙这个怎么是乐家的啦?

甲大伙儿都知道是乐家的啦,我就不要啦!

乙你要也得行啊!还有没有啦?

甲就是马路上跑的这个电车。

乙是你的?

甲不是,这是电车公司的。

乙好嘛,我当着又归你啦呢!

甲上头那个电线跟那个车道那是电车公司的,那个车……

乙这是你的?

甲它们是一事!

乙好嘛,他差点儿给分了家!

甲就这么些个买卖,连我那地跟我那个骆驼,凑到一块儿……

乙这都是您的。

甲这都是人家的。

乙人家的!我就知道你这儿胡说哪嘛!

甲虽然是人家的,跟是我的也差不多。

乙您这话我不明白,怎么会跟是你的差不多呢?

甲我给本家儿管账。

乙噢,这么说您是那儿的管事的?

甲什么管事的,碎催!

乙您这话太客气,这么一说您那儿的人口儿不少哪?

甲敢情!就说我们底面的吧,厨子有三百多,老妈子有五百多,使唤丫头有二百多。打杂儿的六百多,跑上房的有一百多,管马号的有二百多,您算这有多少人啦?

乙哎呀,这人可真不少,这么一说上头的人也不少哇?

甲那是啊,您想啊,底下人就这么些个,上头当然少不了啦。

乙那您那儿上边有多少人呢?

甲这么说吧,男女老少,大大小小,共凑一块儿,这个数儿(伸一手指)。

乙一干人?

甲一个人。

乙这么大的财主才一个人儿呀?真是啊,财齐人不齐呀。

甲不但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半边人”。

乙什么叫“半边人”哪?

甲是个小寡妇儿。

乙居孀啦?

甲啊!

乙这要是守着过,就这么大个财主,那得吃几辈子。

甲那是您这么想啊,可是小寡妇她,她不这么想,那哪儿守得住哇。

乙那怎么样哪?

甲她要嫁人哪。

乙要嫁人?好嘛,这要是嫁谁,谁不得发啦!那就在本乡本土找个相当的吧。

甲不行啦,有这么句话呀,“蛐蛐不吃蚂蚱肉,兔儿不吃窝边草”,她也不嫁,人家也不要哇。

乙这可不好办了,那怎么样呢?

甲这不是让我上北京这地方来给她找个主儿吗。

乙让您上这儿给她找来?

甲是啊。

乙那您找着没找着哇?

甲没有哪,找了俩多月了。

乙这是您没找着,我才说这句话,这路人您不好给她找主儿,这叫穷嫌富不要,北京这个地方,比她财主大的有的是,您想,有钱的主儿人家不要后婚儿,穷小子她又不跟人家。

甲您可别那么说。寡妇说得明白,不嫁有钱的,愿意嫁给穷主儿,她那么大的财主,干吗还嫁有钱的?

乙这个真新鲜,愿意嫁给穷主儿。

甲对了,行当还不论,越是你们这做艺的,越合格。什么说书的,变戏法儿的,唱大鼓的,说相声的,哎,她最喜欢。

乙说相声的?

甲她最喜欢的就是说相声的。

乙不行吧?

甲怎么?

乙说相声的,个顶个儿都没有好脑袋,长得寒碜哪。

甲她不要长得好看的,长得越寒碜越好。这么说吧,这脑袋比倭瓜好看点儿就行,你想这人长的够多寒碜也比倭瓜强吧。要是真长得不如倭瓜那就不行了。

乙(对观众)哎呀,真有点儿意思,这事儿我要是抓挠抓挠倒不错!来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真要是成了的话,那我就抖起来了,干吗还说相声,受这个洋罪呀?(对甲)您贵姓啊?

甲我姓姑。

乙姑?没这姓啊?

甲我这是外姓,您贵姓啊?

乙噢,我姓×。

甲噢,×爷!

乙姑爷!

甲哎,这么说咱们不是外人啦。

乙是啊,咱们先做亲了!姑爷。

甲啊。

乙我还爱叫他!刚才您说这个小寡妇要嫁说相声的,我就是说相声的,现在我正打着光棍儿哪,您给我来来怎么样?

甲噢,你打算让我给你介绍介绍,让这个小寡妇嫁你?

乙对啦。

甲行啊,告诉您说吧,这件事我还是为你来的,就冲您这个行当儿,您这个人的长相儿,我回去跟我们那个小寡妇一谈,准得……

乙成啦?

甲吹了!

乙吹啦。您不是说寡妇愿意嫁说相声的吗?不要长得好看的,脑袋长得比倭瓜强点就行,那么难道说我这脑袋还不如倭瓜吗?

甲您当瞎话哪?您这脑袋还真不如倭瓜!

乙这么一说完了,我没希望了。

甲那可别那么说,人是衣裳马是鞍,您捯饬捯饬,回头我给您拿一百块钱,您换换衣裳,做一件玫瑰紫的丝绒旗袍儿。

乙您等等儿,就我这个样儿,穿玫瑰紫的丝绒旗袍儿,那好看吗?

甲你甭管它好看不好看,寡妇她爱看哪。

乙好吧。

甲您再买他二双高筒丝线袜子,一双高跟儿皮鞋。

乙我还穿高筒丝线袜子、高跟儿鞋?您这不胡捌饬我吗!

甲那怎么会胡捯饬啊?寡妇她爱这样儿的。

乙真新鲜哪!

甲您再把您的头发烫一烫,脸上擦点雪花膏,淡淡儿的擦点红粉,抹个大红嘴唇儿。

乙行了行了行了,我越听越别扭,就我这么一捯饬,这不成了妖精了吗!

甲嗨,你管他妖精不妖精的,寡妇她爱看不就行了。

乙真别扭啊!好吧,就这么办吧,哎,您净让我捯饬这么个花瓣儿似的,这寡妇长得怎么样啊?如果她若是长得寒碜,我还不愿意哪。

甲你这人可真不知足,你想啊,这么大的财主能长得寒碜吗?我说她这模样儿你听听,先说身量吧: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那真是圆身子骨儿,贴骨膘儿,细脖子颈儿,宽脑门儿,尖下颏儿,高鼻梁儿大眼睛,长眼睫毛,黑眼珠儿,两道柳叶眉,元宝耳朵,樱桃小口,不乐不说话,一乐俩酒窝儿,就这模样儿。

乙行了。

甲这是她们的街坊。

乙你这不是废话吗!说小寡妇你说她们街坊干什么?

甲拿她做个样子,小寡妇比她好看。

乙那你说说。

甲先说她这个头儿,比你高。

乙这就不好,女的比男的高压运哪!

甲你有什么怕压的?个儿高点儿有什么呀?

乙行了。

甲再谈她的模样儿,长的是方面大耳,四十多岁,两撇小胡子,精神,好练武术……

乙您等等儿,我越听越别扭,寡妇怎么会长胡子?

甲啊,头年大奶奶死了,直到现在还没续上哪!

乙啊,男寡妇啊!

甲是啊。

乙您不说的是女的吗?

甲女的呀,那我就留下了,还找你干什么呀!

乙你这是涮我呀!

(郭启儒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