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讲《三字经》 - 中国传统相声大全(全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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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相声大全(全五卷)》 [第一本] 主编 刘英男 副主编 贾德臣 文化艺术出版社 2011

甲这回我给您讲一回《三字经》。

乙哎呀,《三字经》可不好讲啊,别看上学头一本念它,这叫“开蒙小纲鉴”。

甲因为难讲我才讲哪嘛。

乙那好,《三字经》上我有两句不明白的,就是:“称五代,皆有由”,您给讲一讲。

甲没法儿讲。

乙怎么,不能讲啊。

甲不是不能讲啊,你念错了字了。“‘什么’五代皆有由”?

乙“称”啊。

甲“称”?老秤称?新秤称?

乙啊,怎么意思你?

甲那不念称,南音念吃,北音念抽。“抽五袋,皆有油”,这就有讲儿了。

乙那怎么讲啊?

甲这是孔子的事情。孔子当初抽旱烟,他有个烟袋,一连着抽五袋呀,杆儿里就有油子了。这就叫“抽五袋,皆有油”。

乙这么讲啊!抽五袋杆儿里就有油子了,要是抽六袋呢?

甲那火儿大,杆儿就裂了。“柚六袋,皆裂杆儿”呀。

乙那不会抽四袋吗?

甲那不过瘾,还得加根儿烟卷儿。后录《三字经》上不是写着哪嘛:“抽五袋,皆有油;抽六袋,皆裂杆儿;抽四袋,加烟卷儿。”

乙这……没念过。

甲我这是跟您开玩笑,其实这有什么好讲的。梁、唐、晋、汉、周称五代,皆都有来由。正讲没意思,你要是喜欢听啊,我有一部“歪讲三字经”,能把它讲成一部大笑话:陈国娶媳妇,蔡国聘千金,孔子为媒,这里头有吃饭作乐、喝酒打牌、看电影。

乙嗬,这么热闹哪。那您就给讲一讲吧。

甲我讲可是讲,您叫我挨着讲:“人之初,性本善……”我讲不了。

乙那怎么讲呢?

甲反正我说一句话,只要过仨字儿,《三字经》上就得有这句。也许前两篇儿,也许后半本儿,《三字经》上难得有这句。

乙行,那您讲吧。

甲我说有这么一座山,这座山叫连山。

乙连山。这才俩字儿啊。

甲《三字经》上不是写着吗:“有连山”嘛。

乙这“有连山”在哪儿啊?

甲就在“此四方”。

乙“此四方”?

甲啊,不定东西南北,你慢慢儿找去吧。

乙我哪儿找去啊?

甲在山底下住着一家员外,姓人,号叫之初。

乙噢,“人之初”是个人哪。

甲这个人高个儿,两撇儿黑胡儿,爱听你的相声着呢。

乙这……不认得。

甲那他兄弟你许认得。

乙谁呀?

甲“人之伦”。

乙“人之初”跟“人之伦”是哥儿俩呀?

甲亲哥儿俩呀。

乙那不对了。“人之初”在头一篇儿上,“人之伦”在第四篇儿上,亲哥儿俩他们为什么不挨着?

甲啊,应当挨着?

乙对呀。

甲你哥儿几个呀?

乙哥儿仨,我有俩哥哥。

甲你哥哥在哪儿?

乙在兰州呢。

甲你干吗在这儿呢,你怎么不去挨着他去?

乙嗐!

甲嘿,你别搭茬儿,你听着我给你讲。人之初、人之伦哥儿俩都娶媳妇了,大爷娶妻复姓“赢秦氏”,二爷娶妻也是复姓——“有左氏”,一位跟前一位少爷,大少爷叫“人所同”,二少爷叫“人所食”,大所儿、二所儿亲叔伯哥儿俩。

乙连小名儿您都知道。

甲“人之初”好交朋友,拜了一盟把兄弟,一共三个人。大盟兄姓习,叫“习相远”,他是做官的,是个知县,应名儿知县,可比知县大一品。

乙您别说啦,《三字经》上没有知县。

甲他做的是“终于献”的知县。

乙那怎么又比知县大一品呢?

甲知县是七品官儿,他做的可是“著六官”,就是六品官。

乙六品官,怎么叫“著六官”哪?

甲命中注定,做六品官。

乙这都哪儿的事啊。二盟兄是谁啊?

甲姓窦,叫“窦燕山”。

乙他也是做官的呀?

甲不,他是种地的。

乙种多少地呀?

甲种一方地。“窦燕山,有义方”嘛。

乙“有义方”是一方地呀?那也不对呀,地是论顷论亩,论垧论田。

甲你不懂啊。光绪二十六七年上,吉林省开垦,一百二十亩算半方,二百四十亩算一方。

乙那又不对啦。“窦燕山”是涿州人哪,涿州有窦义墓啊,怎么会跑吉林去了?

甲他不是逃反逃过去的嘛。

乙多咱逃反哪?

甲直奉交战,涿州不是在战线上嘛。

乙这都多咱的事啊?

甲“窦燕山”人财两旺,净少爷就六个。

乙这又不对了。都知道燕山五桂,五个儿子嘛。

甲对呀,先前是“五子者”,后来“长幼序”,年长了又续出一个小的来。

乙嘿!真问不住他呀!

甲这五个大孩子的名字我都记得呢。大爷叫“为人子”,二爷叫“方读子”,三爷叫“夏传子”,四爷叫“身而子”,老五叫“乃曾子”。五个人的小名儿我还都知道:大扬、二扬、三扬、四扬、五扬。

乙怎么知道的呢?

甲“教五子,名俱扬”嘛。小名儿都叫扬儿。

乙好嘛,真热闹。那小不点儿叫什么?

甲小的叫融儿,去年四岁——“融四岁”嘛。嗬,这孩子懂得“曰仁义,礼智信”,“讲道德,说仁义”,不论吃什么东西,按照尊卑长幼,都让过了他才吃呢。那天正赶上吃梨,让孔子看见了,就给写到书上了:“融四岁,能让梨。”

乙得,把孔融给弄封窦燕山家去啦。

甲你暂时别说话了啊!

乙怎么了?

甲你一说话我不好讲了。

乙行行,您接着讲。

甲窦燕山一想:儿子都大了,得让他们念书啊。请个专馆的先生。

乙请的谁呀?

甲“若梁灏”。

乙若梁灏?

甲赶紧给他家里打个电话吧。

乙若梁灏家里还有电话哪?

甲新安的。

乙多少号啊?

甲八十二。“若梁灏,八十二”嘛。

乙“若梁灏,八十二”是电话码儿啊?

甲你这话说得可又多了啊。

乙行,您往下讲。

甲把电话打通了一问,若先生不在家。找知县“习相远”俩人下棋去了。

乙那赶紧上那儿请去得了。

甲哪儿那么容易?他是“终于献”的知县,离咱们这儿远着的呢。

乙有多远哪?

甲坐马车得走“四百年”,才能到“终于献”呢。

乙要是来回儿呢?

甲那就得“八百载”了。

乙那哪儿接得来呀!

甲接来了。

乙怎么来的。

甲坐飞机。

乙《三字经》上有飞机吗?

甲有!“创国基”,“创国”号的飞机。

乙“创国基”是“创国”号的飞机呀?

甲你……

乙嗯,我这话又多了。

甲把若先生请来了,大家很高兴,要给先生接风,请若先生吃饭,家里吃显得不恭敬,上饭馆吧。

乙哪个饭馆?

甲“三易详”。

乙“三易详”?

甲就是仨掌柜的名字都带个“易”字,有“曰仁义”、“不知义”,再搭上“周易”。

乙周易本俩字儿啊。

甲这买卖有周易一股儿啊,“有周易,三易详”嘛。你打算给他撤股儿是怎么着?

乙啧,我凭什么给他撤股儿啊。

甲还是的,你往下听得了。这饭馆里头,灶上的大师傅三位:施师傅、纪师傅、王师傅,为凑一句书,叫“诗既亡”(施纪王)。

乙那么底下那句“春秋作”呢?

甲这三位大师傅脾气大,冬天夏天都得歇工,所以,“诗既亡,春秋作”。

乙嗬,好大脾气。

甲窦燕山一想,上饭馆得请几位陪客呀,请上把兄弟大爷习相远,带着他的小姨子。

乙谁呀?

甲“习礼仪”。

乙那就是小姨子儿啊。

甲又请上“人之初”、“人之伦”,带上少爷“人所同”、“人所食”,又来了“至四爷”、“彼五爷”、“金二爷”、“及老爷”,带着少爷“为人子”、“乃曾子”、“方读子”、“夏传子”、“身而子”、“子而孙”、“至玄曾”、“乃九族”,全去喽。

乙嗬!这个热闹哟!

甲窦燕山说:“这么些个人,赶紧套咱们家里那辆轿车呀。”

乙《三字经》上有轿车吗?

甲有。这辆车叫“周辙东”。

乙怎么叫周辙东呢?

甲净在车辙东边走。

乙车辙西边呢?

甲西边有汽车,撞散了你赔呀?

乙我凭什么赔呀?

甲还是的。赶紧找车把式套车,一找啊,赶车的告假了。得了,让看门房的老王赶着吧。

乙《三字经》上没老王。

甲老王叫王纲。

乙王纲才俩字啊。

甲王纲不会赶车,他的劲头儿大,窦燕山恐怕骡子马惊喽,让王纲在后边坠着点。所以“周辙东,王纲坠”。

乙哎,“逞干戈”来吧“尚游说(shuì)”。

甲哎,你说得对。

乙对什么呀!

甲甭管对不对,反正你不会。

乙我说你还有完没完啊?

甲大家到了“三易详”,周易掌柜的赶紧过来迎接:(学山东口音)“哎,几位大爷来啦,里边儿请吧。因为天气热,院儿里有天棚,我看咱们院儿里坐吧。”窦燕山一看这个大天棚……

乙《三字经》上有天棚吗?

甲“友与朋”嘛,多少万人都有余富,窦燕山说:“咱们人都来齐了吗?”为人子说:“人大爷他们哥儿俩还没来呢。”窦燕山说:“等会儿再摆座,凑两桌咱们来打牌玩儿吧。”

乙真有打牌吗?

甲这还有假的吗?

乙打牌都有谁呀?

甲有“至四爷”、“彼五爷”、“金二爷”、“及老爷”。

乙您等会儿吧。打刚才我就听您说这四位,究竟是谁呀?《三字经》上有吗?

甲有。至四爷叫“至孝平”,细高挑儿,脑袋有点儿谢了顶了。

乙那么彼五爷呢?

甲“彼既老”、“彼既仕”的亲兄弟。“彼虽幼”的三哥,叫“彼既成”,小矮个子,白胖子。

乙“及老爷”呢?

甲及老爷叫“及汉周”,浅白麻子,近视眼……

乙行了,您就甭说这模样儿了,一个我也没见过。那么这金二爷呢?

甲金二爷呀……官称儿“金二爷”。

乙不行,《三字经》上没有这句金二爷。

甲这人你认得,爱穿西服,上哪儿去总夹着个大皮包,留着背头,长脸膛儿,尖下颏儿,两只小眼睛儿。

乙我说您别提这模样儿行不行啊?我问你《三字经》上有这句金二爷吗?

甲你别忙啊,我告诉你这人是干吗的。

乙干吗的呀?

甲在教堂里当牧师。

乙《三字经》上哪儿有牧师啊?

甲那不是嘛,有这么两句:“匏上革,木石金。”

乙“木石金”不对呀,应该是“金木石”啊。

甲英文,姓搁在底下——密斯特金。

乙英文也上来啦!

甲他在教堂里当牧师嘛。结果打了四圈牌。

乙胜败如何?

甲“至四爷”输了。

乙怎么单他输了呢?

甲书上都注定了:“四书熟”(四叔输)。

乙噢,这么个“四书熟”啊。“彼五爷”怎么样了?

甲够本儿。

乙书上没有“彼够本儿”。

甲够本儿就是没输。“彼无书”,彼五爷没输。

乙钱让谁赢去了?

甲全让金二爷赢去了。

乙怎么哪?

甲“金满籝”嘛。

乙噢,这么个“金满篇”啊。及老爷怎么样?

甲及老爷跟至四爷一样,也是大输家儿。他牌打得倒不错,吃亏一样,忘了戴眼镜了。

乙忘了戴眼镜怎么了?

甲他不是浅白麻子近视眼嘛。

乙我把这碴儿还忘了呢。

甲牌气还真不错,一搬庄正是他的庄,书上写着:“及老庄”。立起牌来仨东风,仨西风,仨南风,仨北风,这叫“曰南北,曰西东”,都“约”到他这儿来了。

乙那是“曰”过去的呀?

甲还有一颗六条,还有一颗红中,让您说这牌应该怎么打?

乙这牌好哇,叫四喜四暗,打六条,调红中,会幺九。能多赢一番牌。

甲及老爷是想这么打,旁边站着一个看歪脖儿“和”的,这人姓魁,好多管闲事,外号叫“魁多士(事)”,他给支嘴儿:“及老爷,打红中,六条好来。”他全给嚷嚷出来了。

乙有这么支招儿的吗?

甲“魁多士(事)”嘛。窦燕山一瞧,及老爷火儿了,赶紧就说:“别打啦,别打啦,摆座儿吧,你们那边儿,‘北元魏’(本原位),我们这边儿,‘分东西’。”跑堂的赶紧过来了,他叫“香九龄”。

乙他有什么能耐啊?

甲“能温席”。

乙怎么讲啊?

甲客人没来齐,菜都做出来了;客人到了,菜又凉了。他端下去给温温。

乙噢,“香九龄,能温席”是热折罗啊。

甲Yes.

乙怎么英文也出来了?

甲金牧师搭茬儿了。

乙怎么这么乱啊。

甲窦燕山赶紧说:“大家点菜,谁不点也不行啊。”这个说:“我要个里脊片儿。”

乙《三字经》上有吗?

甲“注礼记”。

乙啊,那就是里脊片儿。

甲及老爷说:“给咱们来个糖熘野鸭儿。”香九龄说:“没有野鸭儿,有‘糖熘雁’(‘唐刘晏’)。”“好,给我们来一个吧,再来一个拌鸡丝儿。”跑堂的说:“您甭要鸡丝儿了,那是前天的。”“噢,鸡丝陈(‘鸡司晨’)哪,不要啦。”

乙“鸡司晨”怎么个意思?

甲就是臭鸡丝儿啊。窦燕山说:“给我们来酒,给我们来几瓶五星啤酒。”

乙《三字经》上有吗?

甲“光武兴(五星),为东汉”,冬天喝完了爱出汗。

乙真热闹。

甲窦燕山说:“给我们来一只烧羊。”跑堂的说:“没烧羊,有熏羊(‘有荀扬’)。”“给我们来个母羊。”“没母羊,‘有公羊’。”少爷们不会喝酒,每人先来三十饺子。

乙《三字经》上没饺子呀?

甲饺子到天津叫扁食。

乙《三字经》上也没有扁食啊?

甲有,“寓褒贬”——姓郁的包的扁食。

乙那有什么好处?

甲“别善恶”,吃完了老不饿。

乙是那么讲吗?

甲大家一吃一喝把时辰忘了。

乙吃多大时候啊?

甲由“曰春夏”吃到“曰秋冬”。

乙一顿饭吃一年哪。

甲“跑堂的,算账!”香九龄抱着算盘直发愁——没法子,打吧。一扒拉算盘子儿,“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一万块钱。

乙嚯!

甲窦燕山一听有气了:“一顿饭能吃一万块钱吗?呃?这里头一定有花账。”香九龄说:“窦二爷,您是我们这儿老顾主儿了。您这么些人在这儿‘开’了一年了。”窦燕山财大气粗:“胡说八道!吃饭有吃一年的?”上去扬手就给香九龄一嘴巴。香九龄不敢还手,扬手这么一搂,他手里拿着一把筷子,里头还有叉子,没留神把窦燕山的手给划破了。窦燕山可恼了:“混账东西,敢跟我动武!把馆子给他砸喽!”说着话儿,哗啦!一下把桌子就给掀了。周易这么一瞧:“大哥、二哥,怎么办?”“曰仁义”、“不知义”说:“这叫摘咱们的眼罩儿,跑这儿砸馆子来了。伙计们,打!”这下子,灶上的、跑堂的、送外卖的、把门的,呼啦,一下子出来一百多口子,把窦燕山给打坏了,窦燕山连吓带气就病了。

乙哟,这怎么办哪?

甲那天正赶上他二大爷瞧他去。

乙窦燕山的二大爷是谁呀?

甲窦尔墩。

乙窦……窦尔墩?

甲老头子在连环套多年了,一听说侄子受了委屈了,抄起护手双钩,往外就走。(对乙说)若是到了“三易详”的话,非出人命不可。

乙哟,结果怎么样啊?

甲没去。

乙为什么?

甲有人把这事情给排解了。

乙谁呀?

甲你想想,老头子窦尔墩出来了,那要是不请露头露脸儿的出来,这事情完得了吗?

乙结果谁给了的呢?

甲你们一家子。

乙啊?我们家有露头露脸儿的?都谁呀?

甲你叔叔、你婶子、你哥哥、你嫂子、你兄弟,还有你。

乙《三字经》上没有哇?

甲“马牛羊,鸡犬豕”。

乙别胡说啦!

(刘宝瑞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