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道 - 魏龙豪 吴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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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您……迷信吗?

谁呀?我呀?……我不迷信。

那就好,您知道“迷信”?怎么讲吗?

那?……迷信嘛?……就是迷信!

“迷信”就是不求真理,迷迷糊糊就信了。

哦!

从前可害了不少人!

现在也还有哇!

有是有哇!不过年轻人是不容易上当了,您很少看见年轻人还烧香磕头的。

唉!差不多都听洋和尚唱福音去了。

上有年纪的人还有,特别是老太太,嗳!可也分人。凡是听相声儿的老太太,没有一位迷信的,我说的是我们街坊,有这种迷信的老太太。

哦!您邻居老太太迷信?

对啦!

您在哪儿住哇?

他?⋯⋯我还没找着房哪!

哦!(哈⋯⋯)怕得罪人。

我这不是胡说呀!真有这种老太太,每到初一、十五烧香磕头,平常日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俩钱儿大拜拜,做的菜吃不了,结果通通臭了,全把它扔了。

这是何苦!

家里年轻人就说:“您烧香拜拜这有什么用,把这钱平均起来加在每天的菜里,改善改善生活多好哇!”

唉!那倒是真的。

老太太可不愿意听了“啊?有什么用?求佛爷保佑:⋯⋯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活几年哪?烧香求佛还不是为了保佑你们哪⋯⋯”

为保佑别人。

事实上这老太太是保佑了谁啦?

保佑谁啦?

这老太太保佑了那卖香的啦!

怎么呢?

您想啊!要都不买香,那卖香的不就歇业了嘛!

对!

这老太太还什么神都供。

都供什么神哪?

有⋯⋯灶王爷,老太太说“灶王爷是一家之主”,一家之主就是户长啊?

是啊。

可是那户籍警员查户口的时候,可就从来没问过“你们家灶王爷在家吗?”

嗐!他不能登在户口簿儿上啊!

老太太对灶王爷还非常虔诚,早晚三柱香,每逢初一、十五还得犒劳他。

哦!吃顿好的?

来半碗儿清茶。

啊!就这么犒劳哇?

大概是说灶王爷离着这个灶火近太干燥,喝点儿清茶压压火

好嘛!

等到腊月二十三啦,是个大典。

祭灶。

买点儿糖瓜儿,南糖、关东糖,搁在桌儿上摆摆,临完了大家伙儿一吃。

叫人吃啦!

唉!把那个关东糖啊烤化了一点啊,抹在那张灶王爷神像的嘴上。

那干嘛呀?

他因为那待会灶王爷神像烧了以后,送灶王爷就上天哪!怕灶王爷到玉皇大帝哪儿胡奏本,说他们家收红色儿啊!所以就用那甜的糖把灶王爷的嘴,全给粘上啦!

哦,不让灶王爷言语。

这灶王码儿旁边还有一付灶王对儿。

怎么写的。

“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哦!这灶王爷他还回来?

回来是回来,你要不买他可能就不回来了。

啊!买呀?

买还不能说“买”,这得说“请”。

哦!“请”。

请可是请,可是不给人家钱人家不让你拿。

多新鲜哪!

老太太把这份儿烧了,又买了一份儿新的,很尊敬的抱着,在街上碰见街坊一个年轻人,邻居嘛见了老太太总要问候问候说几句呀!

是啊!那当然啦!

“大妈!您上街啦!哦……您去买灶王爷去啦?”这不是好话吗?

是啊!

老太太可不愿意听啦!

怎么?

“哎呀,年轻人啊!说话没规矩呀!这是佛像,能说买吗?这得说请”。

哦!

“哦!是!大妈!我不懂,您这佛像多少钱请的啊?”“嗐!别提啦!就这个破烂玩艺儿好几十块!”

嗐怎么骂上啦?

老太太一心疼钱,她也骂上了。

看起来老太太信的也含乎。

其实任何宗教信仰都是一个目地,劝人向善,不过有一群败类,披着宗教的外衣,打着宗教的幌子,设局骗人做一些男盗女娼的勾当。

哦!

从前有一个一贯道您知道吗?

知道哇!

那就是个骗人的玩艺儿,我那街坊王大妈就受骗了,整天的东跑西颠的,满街上劝人入道哇!

他们说那叫“度人”。

“度人”可不白度哇,度一个就是两千块呀,您想这买卖多来劲哪!

两千?

镀一镀就两千,这要电焊这得多儿钱哪?

你这儿拾掇自来水铁管子哪?

纯粹是骗人哪!

可不是嘛!

我根本不信这一套,可是那老太太直劝我入道“魏龙豪哇!你这个灾难可不小哇!”

怎么啦!

“说相声儿的嘴太损坏啦呀!拿神仙开玩笑,阎王爷那儿都给你记上账啦你死后得打下十八层地狱呀!”

哦?

“你别害怕,入我们这道吧,可以免三灾,去八难,死后的灵魂能够升天堂,平常还有神仙保护着你,我们有五字真言,遇着大灾大难,闭眼一念,是灾难全消”。

什么词儿这么灵啊?

“这可不能说,上不传父母,下不传妻子,非道亲道友不传”。

哦!还保密!

那儿啊!这是为了要钱。

哦!

我说 好哇!我来两千块钱的尝尝!

尝尝啊?

我这人好奇嘛花两千块钱入道,看看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哦!

我刚说入道,老太太乐啦!“ 哎呀!好啊!好!一定有仙根哪!”

怎么,这会儿又有了仙根啦?

我不是交了他两千块钱嘛!

好嘛!

“你今天入道,赶上今天就有坛!”我说 “有痰您可别随地吐痰那要罚钱的。”

黏痰哪?神仙降坛。

我说“ 好!咱们走吧! ”一边儿走,他一边儿跟我这儿儿聊,他劝我们一家子全入道,敢情对团体还有优待,一律打八折!

嗐!完全是买卖生意!

老太太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儿,门口那儿也没有什么招牌,到院儿里一看,三间北房是个佛堂。还真讲究,全是花梨紫檀木的桌椅,黄绫缎子桌帘儿,桌上摆着香炉,腊扞儿,五供儿,干鲜果品,地上那有很多蒲团,茶几儿上摆着沙盘,上边儿吊着一个木笔,说是什么“扶乩”。

扶乩。

扶乩用的,把我带到那屋里头,给我介绍了很多人。

都什么人哪?

有前人,道长,什么坛主,点传师,还告诉我什么乾三才,坤三才,还有两个小孩儿叫什么痰桶。

“痰桶”?嗐!那叫坛童!

对!坛主过来点着香,插在香炉里头,嘴里那儿还直嘟嚷!

那是祷告。

嗯!算账哪!

算什么账啊?

今儿有六个入道的,他先来一万二。

哦!算那笔收入哪?

嘟嚷完了,趴地下那儿就磕头。

跪着磕呀,怎么趴着磕呀?

他们叫这叫什么“大参”哪!

“大参”?

“大餐”啦。大餐可没有“牛排”里头?怎么?

西式大餐哪?

坛主磕完了站起来,我是王大妈度的呀,她还装模作样地在神仙哪儿给我求,磕完头说了一大套……

说什么呀?

“弟子王刘氏,今度到相声演员魏龙豪,愿入我道,谨尊道规,帮助度人……”

帮他拉生意。

“倘有反悔,遭五雷轰顶,化为脓血而亡!”

唉!你怎么起这么重的誓啊?

这……我没言语,这都是她说的呀!

这叫什么事啊?

她站起来啦!让我也来份儿“大餐”。

那就“餐”吧!

点传师过来给我点“一指中央会,万法得超然”,用手这么一抓。

这是抓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还传给我三宝。

什么东西。

“关”,“印”,“诀”。

什么叫“关”?

两眉当中,就这儿啊,这叫“关”,又叫“天门”。

干嘛点这个呀?

他说“你没入道以前,你要是死了,灵魂由头顶儿上出去,就直奔阴曹地府了,一点这儿,天门就开了,死了以后灵魂打天门出去,就奔了天堂了”我一想……这也危险哪!

怎么?

一点这儿,天门就开了,天门这么一开那我“软统”就输啦!

啊!“押宝”哪!什么叫“印”?

两手这么一合这叫“印”。

那么“诀”呢?

嘴里念五个字儿是这个“吴太铺鸡窝”。

啊!“无太佛弥勒”。

哦!你是一贯道的呀?

(急释)嗯!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呢?

我听人说过。

对!就是他们那五字真言,完了给我一个蒲团,让我打坐还告诉我四句最要紧的话,若遇大灾大难,念这四句就能逢凶代吉,遇难成祥。

什么词儿啊?

“一进朱皇宫,参拜先天佛,定禅心修道,二六请金屏”。

好嘛!又改“顶牛儿”啦!念这干什么?

他说:“闭眼念一百遍,你想看什么都能看得见”。

那?您想看什么呀?

我说:“我想看电影儿”。

那行吗?

他说……“那您得买票”。

这不废话吗!

他说:“想看你的亲人,父亲哪!母亲哪!死去的人都能看得见”,我说:“我爸爸死了,我很想他”。

那能看见吗?

他说:“行!你闭着眼念一百遍别睁眼,闭着眼睛往前看,眼前闪出一道白光,那白光里头一出现人,那就是是你父亲来啦!”

你念了没有?

念啦!念完了足有两百多遍!

瞧见白光了没有?

甭说白光啦!(电影明星白光)我连乐蒂我也没看见哪!

哦!还是看电影儿啊?

还让我给介绍一百人入道,说能免去我一切的罪恶。

别信他们这一套,纯粹蒙事!

我不信哪,我们街坊那老太太可真信哪,她有了病都不找大夫,上坛求“炉药”吃。

炉药不就是香灰吗?

是啊!烧柱香,跪在那儿等,得等二十分钟。

那叫“跪香”。

临完弄一大碗,足有半斤。

不是吃一点儿吗?

嗯!拿水和和把它全得吃了!

全吃啦?

今儿不好,明儿还得接着吃。

豁!

一连气儿吃了一个礼拜,这病也没好。

那还接着吃啊!

她也不吃啦!

怎么?

拉屎拉的都跟砖头一样啦!

是啊!香灰哪儿能治病啊!

老太太的病,一个礼拜没治,坏啦!躺床上起不来啦!

呦!那怎么办呢?

她让儿媳妇儿到坛上去给她求“神方儿”。

还求哪?

求来个神方儿,就是几味草药,这个“药引子”可不好找。

什么药引子?

人肉汤。

啊?哪儿找人肉去呀?

坛上给出了个主意,让儿媳妇儿在大腿上割块肉,够二两就行啦!

儿媳妇招谁惹谁啦!

媳妇儿没法子,真在大腿上割块肉,给老太太煎了药啦!还不敢说,说是让病人知道了这事儿就不灵啦,一连气儿服了四付药,老太太没起来,儿媳妇儿也跟着趴下啦!

怎么啦?

拉了半斤多啦!

嗐!

幸亏老太太死啦,要再病一个月,这儿媳妇儿非剐了不可!

是啊!

老太太死了,这儿媳妇儿这份儿哭哇!

哭老太太!

哪儿啊,她这儿(指腿)真疼啊!

你别挨骂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