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评戏 - 魏龙豪 吴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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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我们中国呀,地大物博。

唉!地方儿大,东西多。

那样儿都多。

是嘛!

您就拿一戏来说吧,就分多少种。

地方戏有很多剧种。

一个戏呢,一种调儿。

当然啦!

就跟吃菜似的,一菜一个味儿,您听吧;京剧是西皮二簧,评戏是大口、小口,还有反调。

是啊!调子都不一样。

评戏在早先叫“落子”。

是河北省东部的地方戏。

哎!有“唐山落子”,有“东北落子”。

对!分这么两种。

评戏最早是一个人儿,打着七块板儿,唱一段儿故事。

哦!

后来发展到两人儿,四人儿,分包赶角儿,慢慢地。

哦!又有唱儿,又有身段。

哎!因为从前刚开始的时候,不在台上唱。

在那儿唱啊?

打地摊儿,所以那会儿又叫“地蹦子”。

哦!

也有人叫“蹦蹦儿戏”。

这个名词是这么来的。

对!这种地方戏,因为通俗,曲调好听,所以发展进步的很快,如今的评戏跟以前的评戏可大有差别了。

怎么个不同呢?

音乐上改良了,这个腔调儿上也有了变化啦!

越来越美了。

对!尤其是白玉霜一出来,真好!

白玉霜那调子,唱的是好听。

美,优雅,嗓子低沉,而且圆润。

带有磁性!

白玉霜嘛!那谁都喜欢。

啊!

白玉霜。

白玉霜。

是吧?“白玉霜”,比现在的“黑砂糖”还好。

啊?胰子呀?

香皂!

嗐!白玉霜是个演员。

对!白玉霜那调儿就好听。

是啊!

您还记得吗?唱《玉堂春》!啊!唱出来那味儿。

对!那个调子,哎?那是怎么个调儿来着。

比方说,在关王庙见了王三公子那段儿,公子落魄,她心里难过,一看,呀!(唱)见公子这光景心中儿难忍……(接弦)

(接唱)蒙三姐亲到此足见情深。

要喝!有两下子啊!

哀!什么话哪!

啊!想不到在这儿,会埋没了这么一位英俊的小生啊!

不是啊!我要不接这句,下边您不好唱啊!

对!不过我请您严肃一点儿。

啊!这我没什么不严肃哇!

因为当时那情况儿不是这样儿。

啊?

苏三见了王三公子,心里很难过呀!

是啊!

您呢?

他……哎!这……我这表情差点儿。

不能够笑。

对……这话对。

(唱)你本是宦门后上等的人品,吃珍馐穿绫罗般般的称心,想不到你落得这般儿光景……

(笑)有意思……

你笑什么?我这儿直哭,你那儿还有意思啊?你这不破坏气氛嘛!

听您唱的好哇!我又把表情给忘了。

您听这种腔调儿,是不是很动人?

好听!

这种戏后来都进步到唱时装了。

不错!我听过这个喜彩莲儿有一出叫《浪子回头》。

我还听过花砚雯的《锯碗丁》。

是啊!

在我小的时候儿,这种戏最倒霉啦!

怎么呢?

大戏园子,人家不让上。

哦!看不起这种小戏儿!

哎!也就是上庙会。

赶庙会。

啊!跑庙会,天桥儿啊,隆福寺啊!护国寺啊!

哦!在露天地儿唱。

我小的时候儿,那阵儿戏也简单。

没有后来这么多戏?

啊!演员也没这么多呀!

是呀!

就是小戏儿,什么,“老妈儿进京”啊,什么什么老妈儿开唠啊……

哦!

我对《老妈儿开嗙》,这戏的印象最深刻。

哦?《老妈儿开嗙》?

啊!每天开场必唱。

啊!

因为这个戏呀是用锁呐吹的,热闹,好把这观众都给请来。

哦!我说的呢!

那儿童演员也苦,赚不了多少钱。

怎么呢?

他们有老板嘛,这老板出钱,他可以弄点儿大板凳,弄点儿木板儿来搭台,全由老板他控制。

是啊!

还有布棚子,弄布围个圈儿,外边再拉上电网……

啊!电网?

用绳子编的。

那是绳网啊!

他怕人往里钻。

那怎么是电网呢?

仿佛是电网,就是没有电!

害!那拦得住谁呀?那个……

那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有人偷着往里跑吗?

有!小孩儿,费了半天劲,偷偷的钻进去了,没多大工夫儿又从大门口儿出来了。

他们怎么不听戏呀!

听不懂,等了半天也没大花脸跟翻跟头的。

这里没武戏。

小孩儿嘛好奇。

对!

这年头儿,大人也好奇了。

是吗!不买票……

买票。

网站注:原书文本在此处中断。以下内容转录自录音。

看戏啊?

不,看脱衣舞。

嗐!

这……那会儿听那种庙会戏呀,呃,那把大门的可厉害着呢。那他走进去那就得给钱。

那多新鲜呐?

零打钱,还没票!这没票也就没办法征娱乐税了。

废话!

嘿,那时候说吧,一分钱一段。

不贵啊。

哦,不便宜哦,比您买票听戏呀,也省不了多少。

不是一分钱一段儿吗。

是啊,他架不住老要啊!

老要?

一打鼓就要钱,“嘣嘣嘣”。

干嘛呀,卖炭的?

哎,不错,打的是那鼓啊,跟咱们那个北平啊,穿街过巷的那卖木炭的那个大鼓一样。“嘣了嘣了嘣了”的那只一样。

噢——没错,可是跟卖炭的那鼓是一个味儿。

哎,“嘣嘣嘣”。

啊,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一段,这就要钱了。

哦一打鼓,嘣嘣嘣就要钱?

唉,门口呢,站俩人。在那宣传:“哎,看戏了,看戏了啊,又擦胭脂,又抹粉儿,老妈儿开嗙啊!哎呀,老妈儿都快上了啊!五分钱一位,啊,五分钱一位!”

诶诶,怎么五分钱了?

啊?

不是说一分钱一段儿吗?

这五分钱一位啊,是门钱。一进门您就得交五分钱,您坐在那听戏,回头再拿那小笸箩,另外打钱。诶,那一段,一分钱。

哦,这是门钱。

哎,老太太,那这上庙买东西去了。买完了东西呢,这老太太一听,“哟,这儿唱戏呢。嘿嘿,哦,五分钱一位呀,哎呦,嫂子,咱们别那么早回去了,今儿个呢,好容易出来了,咱们听会儿戏吧。啊,五分钱一位呀,我——我请客,呃,也累了,咱们歇歇腿儿哈。”

嘿!您瞧啊。

那老太太一听,“嗯,好吧,那咱们听会子吧。”

嗯,听活吧!

到了门口了,“这,哎,五分钱一位啊!这,这俩人给一毛,哎,那,那里边找座!”里边拿着那大掸子那位又过来了,掸掸那板凳,“老太太,嘿,您请这边坐,您呐五毛一位啊。”

啊!怎么回事啊?

老太太一听,“啊?五分钱一位啊。我知道了,一进门的时候我就给了。”“嘿嘿,老太太,那是门钱您呐。坐板凳啊,是五毛钱一位,这跟我们这儿这是两码事您呐。”老太太一想,“这坐到这儿就五毛钱了?”老太太有心不听了。

那一毛钱不白花啦?

是啊,“这……嫂子,哎,嗐。”

这干嘛哀声叹气的呀?

“这不要说呢,可也不贵呀,昨儿我们老三呐,他们上广和楼去听了一回戏。一个人儿啊,就一块三呐!这咱们俩人呢,才花一块,也不多呀。得了,就当今儿是我生日了。”

这儿过生日来了啊!

哎,老太太舍不得花那么些钱嘛。

好嘛。

诶,台上那唱啊,一唱就打鼓,一打鼓还就要钱。

哦,台上唱到哪儿了?

(唱)“按下了傻柱子啊,暂且不表啊——”,“嘣嘣嘣”,要钱的来了。

是啊?

“哎哎,这儿给钱您呐,唉,这赏一毛,哎,这赏五分,掏钱吧老太太您呐。”“嗯?这一进门就给了钱了啊。”“是啊,那是门钱,跟我们这儿是两码事。”“啊?是啊,我们坐在这哈儿,一个人又给了五毛啦!”“嘿嘿,那是板凳钱,也跟我们是两码事。”

全两码事!

“你们都两码事啊?哦,你们要完了钱他再来,这你们都两码事,那我受得了吗?”“嘿这老太太,我们要的这个钱呐,是唱戏的钱您呐。前后台呢,有四十多口子都指望着这吃饭呢,一毛两毛,您也不在乎啊。多费费心,您多捧捧场吧您呐。”这老太太一想,给吧。好家伙,这零打钱也不少花呀!

可不是嘛。

“唉,给一毛钱可别再要了啊。嫂子,这也合一块二了。”

唉,一块二了!

啊,要完了钱,台上开戏了。这演员呢,先不出来,在后台那唱。

啊。

(唱)“再把我这小老妈儿啊,提上一提呀——”,“嘣嘣嘣”。

啊?

”这费心您呐!这儿赏一毛,这赏五分,您这儿给两毛!掏钱吧老太太,您呐!”“哟!他……他怎么又要啊?”“这前后台四十多口子都指望着这吃饭呢,一毛两毛您也不在乎啊,多费费心吧老太太您呐!小老妈儿啊,都快出来了。”“那是啊,好啊,这老妈儿还没出来呢我这就一块三了,这要厨子出来。我得花多少钱呢我?好,再给一毛吧。”

好,那接着听吧!

(唱)“小老妈儿,在上房打扫尘土吧您呐——”,“蹦蹦蹦”。

又来了!

“哎,这儿赏一毛,这儿赏五分,掏钱吧老太太您!”“哟怎么没完了?”“这前后台四十多口子都指望这吃饭呢,一毛两毛,您也不在乎,多费心吧您那,老太太!”

给不给呀?

“好家伙,再要给一毛啊,我这儿花一块四了!”

一块四啦。

“老太太,嘿,您您……您多花俩钱你也不在乎啊,都打扫尘土了呀!”“啊,打扫尘土就一块四了,这要扫房我得花多少钱哪?”唉,这会儿小老妈儿上场了,“打扫了东屋啊打扫西屋哇——”,“嘣嘣嘣”。

得!

这老太太一听啊,“嫂子,咱们不听了,走吧!这哪儿受得了啊,一会儿就嘣嘣嘣,一会儿就嘣嘣嘣啊!”

受不了,不听了。

老太太一赌气不听了,到了门口那儿给拦住了。

怎么不让走啊?

“哎,这老太太您别走啊,您那得给完钱再走啊。”

啊?

“哎,这我不听了。这你也要钱呐?”“啊,是啊。他是……刚才这句您不是听见了吗!”哎哟,老太太说了,“好啊……给你还不行吗?这是五毛,快点找我,啊,快点找,嫂子,你先出去,这要不然又打鼓了啊!”这找了三毛钱,老太太拿着钱就往外走。

对,要不又打鼓了。

“哎呦呵,好家伙呀,哎,咱们别看这戏了,什么也没听着啊,就听嘣嘣嘣了,这就花了一块六了啊!哎,你看了没有……哎呦……哟”这钱,这老太太一看坏了/

嗯?

找回来,这三毛钱呢,有一张一毛钱的这个票啊,短了一个角儿。

哟,破票!

“哦,这不行啊,我要连这个等于花一块七了呀!那我得找他去换去。这好家伙……这得花多少钱呐?——哎哎哎,他你这票我花不了啊!”这正说着呢,就听着“嘣嘣嘣”,这老太太说“好,这给你好了正合适啊!”

又给送一毛去!

老太太这气大,换换钱这也赶上打鼓啦?

这份冤屈!

“打这儿起,再也不听这玩意儿了。”这老太太一赌气回家了。

嗯,上了当了吗!

这老太太到家门口了,刚一迈门槛,后面过来一个卖炭的,正一打鼓,“嘣嘣嘣”,这老太太一听,“这要钱的怎么追到这儿来了啊!”

吓出毛病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