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改行 - 魏龙豪 吴兆南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现在经营这个戏院看电影院,歌厅夜总会呀,这是最赚钱的买卖了。

哎,娱乐事业好做。

就因为娱乐场所多了,演员的收入也跟著增加了。

生活安定嘛!也有了保障了。

从前那会儿当演员哪,那太难了。

从前?

啊!

什么时候啊?

帝制时代。

帝制时代?那是有皇上的时候。

出了名的演员得进宫当皇差,给皇上去唱去。

哦!

您像?……普通一般相声演员,就在道儿边儿上,划个圈儿,这就说起来,说了半天啦,快要钱了,那边官人来了,看街的一喊「闲人闪开,大老爷来喽」,大家伙谁敢不让啊,一哄而散。

哦!合着没人给钱!

谁会跑出一里地去,再回来给你送钱呢?

说的是啊。

是吧?就是这样儿的生活,平常日子还不能天天儿演。

怎么呢?

这皇上家有忌日,有忌日你就得歇工儿。

他的忌日,咱们说咱们的,歇什么工儿啊?

不行,那年头儿专制,你就得听他的。

哦!倒霉。

倒霉?要是皇上死了,你就更倒霉了。

啊!……他死就死了了吧……

嘿!你倒挺大方啊,死了就死了吧!这句话你是在这年头儿,要在那年头儿,你这罪过大了,杀头。

这是什么罪过啊?

欺君之罪。

哦!怎么呢?

皇上死了不能说死了,单另外有些的字眼儿形容他死。

死了怎么说呀?

死了叫……「驾崩」。

驾崩?……

哎!

这俩字儿怎么讲啊?

驾崩啊?

啊!

大概就是……驾出去给他崩了。

驾出去给崩了哇!

反正是好字眼儿吧!

哦!好字眼儿。

光绪三十四年,光绪皇上死了,停止一切娱乐,人人都得穿孝,男人不准剃头,不准刮胡子,女人不准擦红粉,不准穿红衣裳,梳头扎的红头绳儿都得换蓝的。

哦!挂孝。

家里房子那柱子是红的,拿蓝色儿把它涂了。

这房子也给他穿孝哇?

那年头儿就这么专制嘛

您瞧瞧!

卖菜的都受限制!

卖菜的受什么限制啊?

卖茄子黄瓜韭菜这都行,卖葫萝卜不行。

葫萝卜怎么不行啊?

红色儿的那就受限制。

哦!就这么限制。

你要卖也行,得做蓝套儿把它套起来。

套上!我还没听说过套上卖的哪!

那年头儿吃这个辣椒都吃青的。

谁家种辣椒一看有红的,赶紧摘下来,刨个坑儿把它埋了,不要。

别埋呀!卖去呀!

卖呀!不够套儿钱!

他?对!那得糊多少套儿啊!

商店挂著有红布条儿,不行,换蓝的。

也得换!

简直这么说吧,就连酒糟鼻子赤红脸儿都不准出门儿。

那可没办法,这是皮肤的颜色儿呀!

出门儿不行啊,我听我大爷说过,我大爷就是酒糟鼻子。

哦!他鼻子是红的?

出去买东西,看街的过来「刷」这就给一鞭子,赶紧站住了,“请大人安”。

怎么回事儿啊?

“怎么回事儿?拿面镜子给他看看……”

看什么呀?

“鼻子什么颜色儿?”。

什么颜色儿?酒糟鼻子嘛红色儿的!

“嗯!红色的鼻子,怎么能够满街上乱跑,啊!”我大爷说……“不让出门儿不行啊!我妈病了没人儿买东西呀”。

是啊!

“要出门儿买东西也行,把鼻子染蓝了”

染了?

那怎么染哪?

没法儿染。

弄蓝颜色把脸涂了,那就更不敢出去了。

怎么?

成窦尔敦了!

好嘛!

那年头儿吃开口儿饭的全歇工啦!

不准演了!

很多有名的演员哪,大家伙儿都改行了,做小买卖儿维持生活。

改行了?

啊!

您说说都什么人改行了?

很多呀,您像唱大鼓的刘宝全唱的好不好?

好哇!京韵大鼓,鼓王啊。

那年头儿不让唱。

改行啦?

改行了。

干什嘛去了?

卖粥。

卖粥?

啊!北平的早点嘛,砂锅熬的粳米粥,烧饼麻花儿,煎饼果子。

下街卖粥?

不!就在他们那胡同儿口儿上摆摊儿。

哦!这会吆喝吗?

就是啊!这唱大鼓的怎么会吆喝呢。

这吆喝也不容易呀!

他心里想……这些日子一直没唱,连嗓子都不敢遛。

嗯!

借著这机会遛遛嗓子。

行吗?

怎么不行啊!看了看自己所卖的东西,编了几句词儿合辙押韵,吆喝出来这味儿完全是京韵大鼓一样。

不成啊!这唱大鼓得有鼓哇?

他有那砂锅呀!

砂锅当鼓?

哎!

砂锅当鼓哇!打鼓的那鼓键子?

没有,用那粥勺。

那鼓板呢?

没板,拿套儿烧饼果子。

嘿!倒能对付。

一濩濼这粥。

哦!

(京韵大鼓行弦)

这是那弦子。

吊炉烧饼扁又圆,那油炸的麻花儿脆又甜,粳米粥我俩子儿一碗,煎饼果子就更新鲜,贱卖三天不为是把钱赚,主要的是传名啊!我的名字叫刘宝全哪咙咚、哗啦!

怎么了?

砂锅碎啦!

好嘛!

要不然怎么说这外行干什么也不成哪!

那是让生活给挤兑的嘛!

是嘛!这个唱平剧的也有改行的。

那位呀?

唱老旦的有位龚云甫。

哦!龚云甫。

老旦唱的真好啊!

是啊。

一出拿手戏遇后龙袍。

好!

后台一叫板“苦哇!”这就是个满堂彩。

真好。

好也不成啊,那年头儿不让唱!

也得改行。

卖菜去了。

卖青菜呀?

卖青菜也得会吆喝。

那当然了!

北平那卖菜的,吆喝出来跟唱歌儿是的,那多好听啊。

是啊!

这玩艺儿可不是外行人干的。

是嘛!

龚云甫这老旦唱的好,干这不行。

外行。

没办法,弄副挑子趸了几样儿菜,走到街上迈台步儿。

怎么还带着身段哪?

习惯了,遛了半天儿没开张。

怎么会没人买呢?

人家不知道他是给谁送的呀。

是啊!

因为他没吆喝。

那哪儿开的了张啊!

他想……我得吆喝吆喝,自己也会编词儿,看了看自己的菜,编了几句词儿,吆喝出来跟唱戏一个味儿。

是吗?

哎……(小锣)台台台另台另台。

还带着家伙哪!

(唱)香菜芹菜辣青椒茄子扁豆嫩蒜苗,好大的黄瓜你们谁要……

这儿还耍腔儿哪。

(唱)一个铜子儿买两条。

这么吆喝的还真少。

真出来个买主。

哦!开张了。

出来一位老太太买黄瓜,“卖黄瓜的挑过来我挑两条。”

是啊,得挑一挑不甜不要。

他一想这卖两条黄瓜这能赚多少钱哪!

那也得卖呀!

把挑子挑过来放下,老太太哪儿挑黄瓜,他用手一扶这肩膀儿……

压疼了。

想起叫板来了“苦哇”,老太太误会了。

怎么?

“黄瓜苦的呀不要啦!”

嗐!

还有一位唱花脸的也改行了。

那位呀?

金秀山。

金少山的爸爸。

花脸唱的好可是……那年头儿不让唱。

他干什么啦?

卖西瓜。

挑挑儿卖呀?

门口儿摆摊儿。

卖零块儿。

哎!人家常年做小买卖儿的,有这套家具,手推车儿弄块砖儿把它顶上,上头架块板子,铺块蓝布用水把它潲湿了,摆好了草圈儿,把西瓜码好了,瞧着都凉快。

是啊。

切西瓜刀,一尺来长,二寸多宽,切开这西瓜一看是脆沙瓤儿,先卖半个,那半个搁在上边儿那圈儿上作广告。

哦!

切开这西瓜一看是生的,摆在车底下。

那就不要了。

怎么能扔啊,天黑了再卖。

哦!朦人哪!

拿把破芭蕉叶儿,总得轰着苍蝇。

怕苍蝇毁嘛!

(吆喝)吃来吧大块来,斗大的西瓜,船大的块儿来,这两个大来。

是这么吆喝。

啊!这是内行,那金秀山唱花脸行,这是外行啊!

哦!

门口儿买了八个西瓜,把家里铺板搬出来摆摊儿。

刀哪?

就是家里的切菜刀哇。

切菜刀切西瓜呀?

金秀山那个儿,人高马大,天儿热光著膀子,拿著那把切菜刀往那儿一站,大家伙都不敢过去了,没事的人在远处站着看,有事的人……咱们?……绕著走吧!

绕著走啦?

金秀山也纳闷儿,这么好的西瓜,他们怎么不过来呀?

他……谁敢过去呀!

他心里这么一作摩……哦!他们喜欢听我唱,好!唱两两句儿,他们就过来吃来了。

那年头儿不是不让唱吗?

唱的是平剧味儿,可是卖西瓜的词儿。

哦!等于吆喝。

(唱)我的西瓜赛沙糖(锣)大苍。

这怎么回事儿?

切下一块来。

好嘛!

(唱)真正的好吃脆沙瓤。(锣)大苍

甭说又一块。

(唱)俩子儿一块不要谎(锣)大苍。

您慢慢儿切吧!

(唱)你们再不吃……

(锣)庆苍。

(唱)我要大开膛……

啊?

大伙儿这么一听,怎么着要玩命?一哄而散!

那还不跑哇!

金秀山一看人都走了,急了,想起芦花荡里的张飞来了。

哦!

一扶那块板子,(白)喳喳喳哇呀……(锣)苍苍庆苍。

怎么啦?

西瓜都剁烂了。

那卖谁去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