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鞋记 - 魏龙豪 吴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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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材较为新,归入新编节目而非传统节目)

来源信息
《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这年头啊,这个交朋友可不是简单事儿。

哎!那倒是!哦瞧这样儿……您对于这个选择朋友倒很有研究啊。

有研究那有什么用啊,市井小人,防不胜防,我也照样儿上当啊!

那您说说。

我有个表哥,喜欢贪图小利。

啊!好占小便宜儿。

哎!我们哥儿俩呢是住斜对门儿。

那?……一条胡同儿啊?

哎!没事儿他就跑到我这边儿来聊天儿来。

那哥儿俩没事聊聊多好哇!

不是啊,他跑过来我得招待他呀。

自己的表亲,又不是外人,用不着客气嘛!

这烟卷儿跟茶这总得预备吧?

哎!那也用不了多少钱哪!

嗯!他要跟我这儿聊两个钟头天儿啊,他能抽我一包双喜。

啊!

一根儿接一根儿的,您说那是抽烟吗?

那个呀?那是报仇呢。

这喝茶呀是净喝不续,沏的挺好的茶,全让他给我滗干啦。

嘿那多讨人嫌哪。

您说,难得要是一个月来个三趟两趟的这也无所谓,差不多他是天天来……

哟那可真受不了。

这还不算哪,上个月在聊天儿的时候儿啊我们哥儿俩谈到这个皮鞋上了。他说想买双好一点的皮鞋。

呕那就买吧!

他说呢他穿的时候不多,除非有个大事小情儿的,难得呢穿个一回两回的。

呕!

他所以就出主意啦,说我们两人儿啊合着买一双。

呕!一个人儿拿一半儿钱!谁有事儿谁就穿!

不!买回来一个人穿一天。

那你们哥儿俩这脚一般儿大吗?

嗯……我表哥这脚呢比我小一点儿,我比他大点儿,不过大点也有限。

?那可着谁的脚买呢?

可着我的脚买呀!他说他要穿着不舒服,前边儿可以垫点儿棉花。

嘿!这倒是个好办法,还真能凑合啊!

我们哥儿俩上街了,逛了好几家皮鞋店,结果有一家儿皮鞋店他认识我。

呕!这是说相声的魏龙豪。

真客气七折优待。

定价多少钱哪?

四百三。

四百三。

四百三,四七二百八,三七二十一,这是三百零一块钱哪!

对啦!三百零一块钱两个人儿合着买……

那一人儿一百五十块钱五毛。

他给我,一百五。

呕,那一块的零头抹啦。

抹,人家已经给我们打七折啦,再抹人那零头儿就不好意思的啦!

那?⋯⋯那怎么办呢?

我表哥让我给。

又合着您多拿一块钱?

唉!多拿一块钱可有好处哇?

有甚么好处哇?

新皮鞋买回来,我头一天先穿哪!

嘿!这也不错。

提了鞋匣子回家了,回家仔细看看这双鞋还真不赖,纹皮面、花旗底,才三百零一块钱?⋯⋯

唉!真便宜!

等吃完了晚饭,我表哥来了。

又过来聊天儿来啦!

不是,他是来跟我商量这个皮鞋的事儿。

呕!他不想要了?

不是,他说呀他明天哪,要给他们公司的一个同事啊,介绍一位女朋友。

那?那跟您商量甚么呀?

他说那双新皮鞋呀明天他先借穿,后天哪我可以连着穿两天。

那您说?⋯⋯

啊?⋯⋯我时个光棍儿。

一个人儿。

唉!只要听说有女朋友,不管是给谁介绍,这都是好事儿。

呜!这光棍儿这滋味儿不大好受。

唉!这没问题您拿去做好啦!

拿去吧!

先穿后穿还不是一样吗?

那道是。

何况等他穿完了,我就可以连着穿两天。

对对对……

第二天下了班啦,我表哥把鞋送回来了。

啧!还真有信用啊!

唉!那鞋帮儿上呢有点儿脏,我哪把这个浮土哪给担干净了,用手巾把它擦亮了嗯!明天上班好穿哪!

好哇对呀!

等吃完晚饭,我表哥又来了。

啧!抽烟,喝茶还带聊天儿。

这当然是免不了啦!聊着聊着又聊到这双鞋上了。

啧!他说那双鞋太大啦!

不是,他说给那同事介绍那女朋友哇!见了面了,双方都很满意,明儿约好了,男的请吃饭,让我这个表哥哪当陪客,他还要借这双鞋,等明儿他穿完了我连穿三天。

呕!?您说呢?……

不是啊,鞋是两人合着买的嘛!他当然有权力提出来这种要求啦,我说这鞋我刚拿手巾把它擦干净了,在外边儿那个窗户台儿那儿晾着哪,您要是穿哪,明儿早上您自个儿拿去好了。

对啦自个儿拿得了。

唉!等第二天我下班回来了这么一瞧这鞋在那窗户台儿那儿摆着哪!

呕!他没穿哪?

帮上净是泥点儿,这鞋底子上还净是泥。

呕!这是穿完了送回来啦!

啊!我一看这么脏我赶紧到百货店买了盒儿皮鞋油儿,买了把小刷子儿,把这泥都刷干净了,把这油擦上搁在那窗户台儿那儿正晾哪,就这么会儿工夫儿,我这表哥又来了。

呕!大概是穿脏了没擦,不好意思的来道歉来啦。

没有哇,我表哥说了“嘿嘿这个龙豪哇!今儿个我们在第一饭店十一楼吃的烤肉,嘿!那儿那环境儿跟情调还真不赖便宜,还挺实在,噢!对啦!等这挡子事儿儿忙完了哇,我请你,咱们哥儿俩第一饭店来顿儿烤肉。”

呕!他要请客!

嗯?算了吧!

怎么呢?

我们俩吃饭他那回不是我给钱哪?

嘿!说的可挺好听的啊!

我说表哥呀!您有甚么事儿,干脆您说好了。

嗯?你怎么知道他有事儿啊?

嗐!那一次他见面说好听的是一定有事儿找我呀!

呕!这是老毛病啦!

他那个品行您想我还能摸不清楚吗?

嗯嗯嗯甚么事儿啊?

“这个……这个今儿个吃饭的时候啊他们俩人儿谈的很投机,准备半个月以后他们俩结婚了。”

啊!嘿!这还是真快啊!

“唉!从明儿起哪!我得陪着这个男方到女方,也得陪着这个女方到男方,陪着男方到女方要男方征得女方家长的同意,陪着女方到男方哪女方也要得到男方父母的认可,陪男方到女方,陪女方到男方,男……”

唉!成啦成啦,成了说绕口令了?

“反正是这么说吧,这两方面儿这么一跑哇,就得好几天。要是全没问题了呢,他还得让我陪着他们甚至……买家具,找房子……”

唉!成啦成啦唉!是人家结婚哪!还是他娶媳妇啊!

可说的就是哪!他又说啦!“所以呀这双鞋呀我先穿─个礼拜,等我这挡子事儿完了以后呢你可以连着俩礼拜嘛。”

啊!

我说鞋刚擦好,你要穿就穿好了,在外面那个窗台儿哪儿晾着哪。

呕!那么合着……您答应啦!

啊!

嗯!这不合理呀这事情!

不是啊那有甚么办法呢?

不借呀!

呕!您那意思是让我表哥丢人?

嗳,那也不能那么太便宜他啦!

不!我这就认便宜吧!

啊!

要不然他待会儿在这儿争竞个把钟头,我那包双喜烟又没啦!

啊!噢!是是是。

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明儿早晨来穿,穿完了呢他还会摆在那窗户台儿哪儿。

呶!合着是让您保管?

我是猴儿舐蒜坛子,我越咂摸越不是滋味儿啊!

怎么哪。

合算买了新鞋一天没穿,我花一百多块钱我这儿练擦皮鞋哪!我这儿!

咳!可说的是哪!

我这心里慌闷的慌。

嗯嗯是让人气不忿儿。

不行,他穿吗不是?我也穿。

您应人家啦?

没关系不冲突哇,他白天儿穿,我……晚上穿。

啊!您穿着鞋睡觉哇!

睡了一晚不舒服啊!

是啊,连被窝都踹脏了!

第二天我改变方式,白天儿他穿完了送回来了,我晚上穿上它,穿上这双新皮鞋我溜马路。

啊!出来散散步。

唉!不过溜完了马路回来看看,还没怎么样嘛!

干么呀?跟这皮鞋过不去呀!

等到第三天晚上他又把鞋送回来啦!我改变方式,我穿着它跑步。

啊!

等到十二点以后,人都睡了,我从台北桥跑新庄,跑回来这么一看,唉!这回差不多啦,这前掌儿磨下一层儿去,这后跟儿也跑歪啦,回来我把这鞋还放在那窗户台儿上,洗把脸,上班去啦!

啊!合着一宿没睡呀!

唉下了班等我吃完了饭,稍微迷瞪一会儿,等我表哥把鞋送回来,半夜里我穿上它起来再跑!

好嘛跟这鞋架上啦!

我这罪过儿大啦!

怎么呢?

白天上一天办公桌儿,这晚上我还得跑万米呀!

这是何苦来。

就这么样儿一连五天,这洗脸的时候儿我这么一照镜子,哎哟!吓我一跳。

咄?怎么啦?

腮帮子肉也撮啦俩眼也眍瞜啦,脑门子上的青筋也露出来啦,我这太阳穴也塌啦!脸上的颜色儿跟腊是的,有点血色儿还全都跑到眼珠儿上去啦!

是啊!是几天的工夫儿没休息了嘛!

就这样儿我又支持了两天哪,这回我可实在受不了啦,躺在床上起不来啦!

你瞧瞧,这是为甚么许的!

我表哥过来了,隔着窗户这么一瞧我没上班,一拉门儿进来了,一瞧我那像儿,他也吓了一跳“哎哟兄弟,怎么啦!”

是啊!怎么啦?

怎么啦?我能说吗?

这这……这!这不能说这个。

我心里想他又是拿鞋来的呀,我也懒的说话啦,我就用手这么一指外边儿那个窗户台儿。

哦!那意思啊是告诉他鞋在哪儿哪!

他呢会错了意啦。

怎么呢?

拿起这鞋来这么一看,这鞋都走了样啦!左脚前边儿也开了绽啦,右边儿前掌一个大窟窿后根儿也丢了。

这双鞋不象样儿了。

“哦!兄弟呀我当怎么回事儿哪,是为了这双鞋呀,兄弟那也不至于把你急成这样儿啊,哎呀你看看,几天没见你瞧你瘦的这样儿啊?两眼也哭红啦,你这是何苦呢,这家儿的鞋是不好,没关系,过两天我多拿一块钱咱们哥儿俩再合伙买一双。”

对啦!再买一双吧!

唔……我可不买啦。

怎么啦?

这我就一个礼拜没睡觉啦!

好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