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汉争 - 魏龙豪 吴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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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现在您到剧场或者是电影院去,是一种享受。

高尚的娱乐。

您看现在的剧场里多好,座位舒适,空气流通,设备完善,秩序良好。

花钱不多,乐子不小。

从前可不行,您拿我小时候来说吧,北平天桥儿有几个戏园子,什么燕舞台呀乐舞台呀,我都常去,看一看天戏能把你乱的出门儿不认识家啦!

至于吗?

先说戏园子门口儿那卖票的,哪儿还没开场呢,他哪儿就先嚷,“看戏吧,看戏吧,有文戏,有武戏,有名角儿,有坤角儿,又搽胭脂儿又抹粉儿,又翻跟头又打滚儿,真刀真枪,真玩儿命啦啊!”

玩儿命啊?

“两毛钱一位,两毛一位,两毛钱您就能看玩命儿的啊?”

这叫什么玩艺儿啊?

这就是他们的宣传广告。

就这么乱?

这是戏园子外边儿。

里边儿好点儿。

嗯,不!比外边儿还乱!

比?⋯⋯都有什么乱的?

有打架的。

打架的?

啊!

谁跟谁打架呀?

楼上跟楼下的‧他们就打架呀。

啊?那怎么会打得起来呢?

他那会儿那楼哇不是钢筋水泥的;是木头板的,铺的时候儿就裂着缝儿,再年久失修,木头都糟啦,净是窟窿。

那多玄哪?

从楼上掉下个戏报儿啊,手绢儿啊,这还没关系啦,掉下来个茶碗,把那位脑袋开啦,您说那不打起来吗?

得打起来。

有爱听文戏的,有爱听武戏的,爱听老生的呢就不喜欢,爱听花脸呢就底下脸,爱听武生的不爱听青衣,有向灯的,有向火的,人家听的挺过瘾的,他给叫倒好的儿,就因为捧角儿叫好儿,有时候儿打得头破血流的。

这是图什么许的。

还有乱的哪!茶房带座儿啊,沏茶倒水的,卖戏单儿的,卖瓜子儿的,卖糖的,卖报的,卖瓜果梨桃儿的,卖饽饽点心的,让人的,找座儿的,聊天儿的……

什么?戏园子里聊天儿啊?

啊!这出戏他们不喜欢听嘛,他们就高谈阔论。

别人怎么听啊?

说的是呀,还有比他们更讨厌的呢!

啊?

就是那打手巾把儿的。

哦!

您?……其实说这天儿热擦擦汗这是件好事儿啊。

影响看戏呀。

讨厌的是他这个来回儿扔。

哎!

十来条毛巾用开水一浇,拧干了,上边撒点儿花露水儿,从这个角儿扔到那个角儿上去,还得扔得有技术,讲究房梁房柱什么都碰不上。

哦!

跟那运动场上扔标枪一样,有时候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底下,他们俩有时候还使个花招儿。

什么花招儿啊?

扔的这位来个“张飞骗马”。

呵!

接的那位来个“苏秦背剑”。

好嘛!

有时候儿把这手巾把儿扔散了,来个“天女散花”!

这戏还怎么看哪!

还有乱的,(学各种声音)“瞧座儿,里边儿请”,“当天儿的戏单儿”“薄荷凉糖,烟卷儿瓜子儿”,“萝卜赛梨呀”,“道口儿站不住您呐!”(学女人声音)“二婶儿,我们在这儿哪!”

嗐!这多乱哪!

(学两位女人对话):“哎哟您怎么才来呀?”,“可不是吗!您早来啦?”,“啊!听半天了,也不知道他们唱是的什么?”

太乱了!

(学两位女人对话):“哟!您看今儿这天儿还真不错,一点儿云彩都没有,哟!挺好的天儿,怎么下雨啦?”(往楼上)“喂!楼上的你们那孩子撒尿啦!

对!是得打起来!

您说从前那戏园子里头够多乱,

哎!不过……听说这个“堂会”好点儿。

您说堂会呀,那就更乱了,有一回我在山东济南看了一回堂会戏。

哦,什么人办的?

大军阀韩复渠给他爸爸做生日,请了很多有名的角儿,一共唱了三天,头天戏码儿就挺好。

什么戏呀?

开场是“百寿图”

祝寿戏,第二出?

全本“御碑亭”。

金榜乐大团圆,第三出?

压轴儿戏“千里走单骑”。

哦!红净戏!

哎!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将,劈秦其斩蔡阳,一直到古城训弟⋯⋯

好戏!大轴呢?

“关公战秦琼”

关!“关公战秦琼?”

关公就是那个关羽关老爷呀!

战那秦琼啊?

就是那山东好汉秦琼秦叔宝嘛⋯⋯

您别说了。

啊!

这两人儿见不着哇!秦琼是唐朝的,关公是汉朝的。

我听啦!

听⋯⋯听啦?

啊!

这!这怎么回事啊?这是!

他是这么档子事儿,“千里走单骑”唱的好,做得也好,台下的人呢不断的鼓掌叫好儿,唱着唱着韩复渠他爸爸站起来了,(学韩父山东话)“别唱啦!把他们管事的给我叫来!”

怎么啦?

谁也不知道哇!一会儿管事的急急忙忙跑来了,“哈⋯⋯老太爷,您有什么事儿?”(学韩父山东话)“你们唱的这叫嘛戏呀?”

好嘛!听了半天还不知道是什么戏呢?

“是关公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学韩父山东话)“这关公他是哪儿的人呢?”

(学管事)“山西蒲州人。”

(学韩父山东话)“山西人为嘛到我们山东来杀人呢?他有我们的命令吗?”

啊?

(学韩父山东话)“这是我们的地盘儿!你知道关公他是谁的人吗?”

不知道!

(学韩父山东话)“他是阎锡山的队伍!”

嗄!什么乱七八糟的。

(学韩父山东话)“为嘛不唱我们山东的英雄呢,我们山东好汉有秦琼吗!”

关公也是英雄好汉哪!

(学韩父山东话)“哦,关公也是好汉,那他们两个谁的本事大呢?“

他们两个?⋯⋯没比过。

(学韩父山东话)“叫他们两个比一比!”

比?没法儿比。

(学韩父山东话)“给我来一出,关公战秦琼”。

啊!一个唐朝,一个汉朝的,那能搁一块儿吗?

是啊!那管事的可不敢这么说呀!“是!老太爷⋯⋯”

谁也不会。

(学韩)“不会?那就全别唱了,全给我关起来,饿你们三天我不管饭,我看你们会不会!”

他就有这个特权!

管事的一听害怕啦!“是!老太爷您别生气,我到后台给您问问”。

问谁也不会呀!

管事的到了后台啦,跟大家伙儿一说“各位老板,刚才这戏唱出漏子来啦!说咱们唱山西英雄,为什么不唱山东英雄,现在老太爷点下来啦,要唱这个关公战秦琼!”

问问谁会?

大伙儿一听就火儿啦!“哎,你撑糊涂啦!这一个唐朝,一个汉朝,这能唱到一块儿去吗?”

谁也不会这出哇。

(学管事)“各位,咱们不会也得唱,他说啦,如果咱们要不唱啊?就把咱们全关起来,饿咱们三天不管饭哪!”

好家伙!

老板一想来了两百多人,三天不管饭,真要饿死几个那怎么办呢!好!咱们给他唱。

唱?没词儿啊!

(学老板)“没词儿没关系上台现编,刘备,你把那衣服脱了你扮秦琼。”

对!穿箭衣、大带,软罗帽……

不!给他扎硬靠,戴帅盔,这不能扮那秦二爷倒霉的时候儿,得扮瓦岗寨秦二爷露脸的时候儿,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

嗳……别再说麻烦,怎么唱呢?

(学老板)“这是秦琼头场,上去点绛,唱一场想一场,前边唱,我们在后边儿编。”

这叫什么戏呀?

(学老板)“告诉场面,点绛”(学锣鼓与出场)“仓切仓切……”动作特别多,走的是特别慢。

那干什么呀?

想词儿啊!

哦!对呀!还没编出来呢!

这演员火儿大啦,这叫什么玩艺儿,走到这台这前边儿“点绛唇”“扶保唐朝,儿郎虎豹,传令号,地动山摇要把,狼烟扫……”

好,完啦!

点绛完了还得想定场诗哪!

有词儿吗?

词儿是有了,就是不象话。

怎么念的?

(定场诗)“大将生来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

嘿!明朝的词儿。

“我本唐朝一名将,不知何故打汉朝。”

这是什么词儿啊。

“本帅,姓秦名琼字叔宝,山东人氏……”

山东好汉。

“混世魔王驾前为臣,官拜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奉旨带领人马,大战汉将关羽,这众将官!”

有。

“起兵前往”!

啊!

(锣鼓)“仓切……”这场戏完啦!

关公怎么办呢?

四个龙套先上,关老爷一手托着这靠排子,一手拿着青龙刀(学场面水底鱼)“俺!关羽,时才探马报道,秦琼带领人马,兴兵犯界,军士们!”

有!

“迎敌者”这……秦琼上来啦,这俩人儿会阵一见面儿这青龙刀跟双锏架住秦琼说了话了,“来将通名”(学关)“汉将关羽,你是何人?”(学秦)“唐将秦琼。”

这俩人儿凑得到一块儿吗!

(学关)“为何前来打仗?”

为什么来打仗?

这秦琼说了,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呀,他越想他心里越烦叹了这么一口气“唉!……”这一“唉!”坏啦!

怎么?

戏台上的规矩,这就算“叫板”啦!

是啊。

打鼓佬一听“怎么着?还有唱儿哪?好!”唱吧(锣鼓丝)拉胡琴儿的一听“哦,还有我哪?好!”(鼓钮丝)

唱什么呀?

(学秦唱西皮散板)“我在唐朝你在汉,我们俩打仗为那般?”

是啊,为什么打仗?

关公也唱了(学关)听了(唱)“叫你战来你就战,你要是不战他们不管饭!”

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