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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吴 各省的语言不同,生活习惯也不一样。
魏 对!
吴 就拿口味儿来说吧,南甜、北咸、东辣、西酸。
魏 山西人爱喝醋。
吴 说出话来都带醋味儿的!
魏 各地方言都有它的特征。
吴 有听着温柔的,有听着粗暴的。
魏 不错。
吴 还有同一省人,互相谈话都听不懂的……
魏 哪儿啊?
吴 福建。
魏 噢!对!听说福建一省就有十八种语言。
吴 幸好我们文字统一。
魏 书同文,现在正提倡这简体字。
吴 其实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就提倡过一次了。
魏 您还记着呢。
吴 啊!那本儿书上,头一个字是罢了的“罢”字,到如今我还记着呢。
魏 脑筋不错。
吴 学生全得会默写。
魏 哦!
吴 不会默写的扣分儿,不许升班。
魏 哦!得留级。
吴 后首……没多少日子,又把章程改了,不许用简体字,谁用扣谁分儿。
魏 也扣分儿。
吴 不准升班。
魏 也留级。
吴 把我们那群小孩儿,支使的不知道怎么着好啦。
魏 没准主意。
吴 这简体字自个儿写日记,写日记还可以用。
魏 对。
吴 对别人用起来……似乎不太隆重。
魏 什么叫隆重啊!简体字为的是省时省事,增加工作效率。写一个臺湾的“臺”字十四笔,要是普通简体的“台”字五笔就成啦!
吴 哦!那要都用“速记”,一句话一个记号,不更快更省时省事吗?
魏 啊?……是啊!
吴 是啊?那谁认识啊?
魏 他……您这不是抬杠吗,那要学过自然就认识,要不认识字的,您写的再工正,他也不认识啊!
吴 那倒不一定,山西人早婚。
魏 唉……他!……你怎么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呀?
吴 怎么啦?
魏 怎么说着说着文字,这么会儿又谈婚姻了,怎么接的下茬儿来啊?
吴 有连带关系呀!
魏 一点儿关系没有。
吴 我上中学的时候儿,就有位同学结婚啦!是山西人。
魏 哦,这跟简体字有关系吗?
吴 有哇,你听着啊!
魏 好!我听着!
吴 我们这位同学姓曹,我跟他特别要好……
魏 哦!同性恋?
吴 嗐!拜了把兄弟啦!
魏 哦!谁大谁小?
吴 他大,我小。
魏 哦!我还不明白,你们俩人这跟简体字的关联在哪儿呢?
吴 你别忙啊!
魏 你倒说呀!
吴 我这曹同学……这就是我把兄弟大哥呀……
魏 是啊!我早就知道啦!
吴 他们一家子都不认识字。
魏 全文盲。
吴 所以把他送到北平读书,他托我给他爸爸带过一封信,楞全看懂了,还回信了。
魏 这也不新鲜哪!
吴 您听清楚了没有?他爸爸不认识字。
魏 那可以找别人代看,请别人给代写呀!
吴 不!本人儿瞧的,本人儿写的。
魏 嘿!这倒新鲜,不认识字会写回信?
吴 啊!真事儿嘛,这位曹同学他不是山西人吗?
魏 吝啬!
吴 不!人家是节俭、刻苦,放假都不回家。
魏 那干什么呀?
吴 工作赚钱。
魏 哦!跟现在留美的学生一样,洗盘子洗碗?
吴 不⋯⋯什么教教小班的家馆哪⋯⋯写写春联儿啊,替人抄写笔记本儿啊⋯⋯都来!
魏 不闲着。
吴 就这么着,他楞攒了五十块现大洋。
魏 哎唷!那可真不容易。
吴 正巧那年暑假,我们家让我上山西去瞧我姥姥去!
魏 哦!赶情你⋯⋯怪不得呢?⋯⋯
吴 他交我一封信,还有这五十块钱,说到了山西太原,车站前头有一家儿皮货店,他爸爸行四,人都称呼他曹四……
魏 哦!曹四卖皮货的。
吴 我坐火车到了石家庄得倒车呀!
魏 没有直达车。
吴 一打听⋯⋯得等一宿。
魏 怎么啦?
吴 当天晚上没有车啦!
魏 那怎么办呢?
吴 住店吧。
魏 自可是住店吧。
吴 这店还真不错,房上有房子。
魏 那不是楼吗?
吴 不是楼。
魏 怎么?
吴 房顶儿上搭个棚子。
魏 哦!违章建筑哇。
吴 用梯子上去,得毛着腰儿,站直了头碰顶子。
魏 太矮啦!
吴 这床铺架在房顶儿山坡上。
魏 那不是斜着吗?
吴 这边儿垫两块砖儿?
魏 那稳当吗?
吴 一翻身就能摔下来。
魏 没法子,凑合一宿吧!
吴 凑合不了。
魏 怎么呢?
吴 臭虫要给我抬起来!
魏 拿拿吧。
吴 我拿不过来呀!
魏 哦!太多啦!
吴 干脆起来,到柜房儿坐着去。
魏 对!坐一宿得了。
吴 到了柜房儿一瞧,那儿正围着七八个人。
魏 出了什么事儿啦!
吴 推牌九呢。
魏 哦!耍上了。
吴 他们大概也是让臭虫给咬出来的。
魏 你怎么知道呢?
吴 个顶个儿的,一边看牌,一边挠痒痒儿吗。
魏 好嘛!
吴 看着看着,我也犯了瘾啦!天门那位还直劝我,我也押一块钱。
魏 赢啦?
吴 没啦!
魏 输啦!
吴 再押一块。
魏 这回几点啦?
吴 闭十!
魏 哟!又输啦!
吴 输到五块钱上我可沉不住气啦!我一想除了人家带的那那五十块钱,本来就没带富裕,又住店,再输了这怎么回去呀?
魏 是啊!
吴 狠了狠心……
魏 不来啦!
吴 下了五块钱……
魏 啊?
吴 要赢了这回就够本儿啦!
魏 平和,白玩儿。
吴 这回我瞧牌。
魏 您下的多嘛!
吴 拿过牌来先瞧一张,我就凉了一半儿。
魏 什么牌呀?
吴 长三。
魏 六点儿,好牌!天地跨小三儿,外带银索链儿!
吴 一摸这头儿,幺儿!
魏 好!地幺,八点儿三锥九点儿!三道赌!
吴 别忙我这边儿摸,斜了……
魏 幺鹅儿啊!
吴 又闭十!
魏 嗐!慢慢捞吧。
吴 人家不来了!
魏 那您是输定啦!
吴 十块大洋,不是个小数儿啊!一宿也没睡呀!
魏 是窝囊啊!
吴 第二天上了火车,我心理盘算,这怎么交账啊?
魏 是啊!
吴 有主意了,我把他那封信拆开看看,要是信上写着五十块钱呢,我把那五改成四,就交四十了事啦!
魏 什么行为呀这是!
吴 我打开信一瞧,傻啦!
魏 写了多少哇?
吴 没字儿。
魏 没字儿?白纸?
吴 不!画的画儿。
魏 画儿?
吴 啊!画着一棵树,树上有俩苍蝇,这边儿画着七个骆驼,那边儿画着四个王八,两把酒壶。
魏 这是什么意思啊?
吴 我也不懂啊!把信照样儿封上,到了太原,下了火车一打听,真找到了。
魏 就在车站附近嘛!人说的。
吴 老先生把我让到柜房儿,我把信跟钱都交给老先生,老头儿一边儿拆信一边儿问我“你跟我儿子是什么交情啊”,我说我们是普通的同学:老头儿瞧瞧信,瞧瞧我,瞧瞧我,瞧瞧信。
魏 就瞧那画儿。
吴 “嗯!你这小孩儿爱撒谎,你跟我儿子是把兄弟,怎么说是普通的同学?”
魏 咦!他怎么知道的呢?
吴 “你看,这里有七个骆驼,我们山西人养骆驼,五个为一串儿,六个为一挂儿,七个为一把儿,这里有七个骆驼,你们不是把兄弟是什么?”
魏 好!你们全成骆驼啦!
吴 我说是啊……他……他又是我同学,他又是我把兄,老伯,您先点点这四十块钱吧!
魏 对这要紧。
吴 你这是带来多少钱,不是五十块钱吗?
魏 哟!他怎么知道呢?
吴 你瞧,这上头有两个苍蝇,我们山西人管苍蝇叫蝇子,管大洋也叫银子,银子就是钱啊,这儿有一棵树,这银子是在数的。
魏 哦!有数儿?
吴 我说有数儿不错呀,就这四十块钱哪!
魏 你不亏心哪?
吴 你瞧,这有四个王八,两把酒壶,四个王八,四八三十二,两把酒壶,二九一十八,十八加三十二,不是五十块钱吗?
魏 嘿!绝啦!
吴 我把住店输钱那马事儿一说,老头儿乐了“不要紧的,你是我儿子的把兄弟,也在五伦之内,不要说花了十块钱,就是五十块钱都花了,也没有关系,等你回去的时候,我也有封信,带给我儿子。”
魏 哦!老头儿还真开通。
吴 我也没脸在那儿坐着了。
魏 赶紧上你姥姥家去吧。
吴 是啊!住了几天该回去了,先到曹老先生店里头。
魏 辞别一声儿。
吴 那儿还坐着一位女士,抱着个小孩儿,老头儿让小孩儿儿管我叫叔叔,不用说这一定是我嫂子啦!
魏 哦!你那拜兄的太太。
吴 老头儿顺手交给我两封信,一大一小,“这封大的是我给儿子的,这封是你嫂子给你把兄的,这两封信,你在路上可不要拆开来看啊!”
魏 您这点儿品行,都让人看透了?
吴 “吃完了饭再走”,我说我得赶车了,谢谢您了。
魏 实在不好意思了。
吴 上了火车,在路上闷的慌,又没带闲书,想起这两封信来啦!
魏 狗改不了吃屎。
吴 先拆大的。
魏 老爷子写的。
吴 一幅画儿。
魏 啊?也是画儿?怎么画的?
吴 一个水筲,底儿朝上,又是两只苍蝇,八成儿这是指那钱,下边儿一个小圈儿,一个大圈儿,这小圈儿里着一只蚕,吐着丝,大圈儿里画着一个二梯脚。
魏 哦!就是那爆竹!
吴 哎!我看不明白,封上,再看我嫂子那封。
魏 那小信封的。
吴 唉!
魏 写的什么?
吴 还是画儿。
魏 有意思啊!画的什么?
吴 两半段儿掰开了的藕,丝可连看,一小块儿木炭,两只鸽子,一只鸭子,又两只鸽子一只鸭子,共合是四只鸽子,两只鸭子。
魏 八成儿是他太太养的,这要告诉他。
吴 一只大象,象鼻子裹着一把刀,这刀尖儿插在一只鹅的脖子上,鹅脚朝天,脖子上还流血。
魏 那是死啦!
吴 这边儿画着一个小孩儿,左手拿着幺鹅配长三,右手托着十块大洋钱。
魏 这是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
吴 我也看不明白呀,回来见到曹同学啦,把信交给他,告诉他见到老爷子啦,钱也带到了,大信封儿是老爷子的。的。
魏 看看吧。
吴 他打开信一看明白了,“谢谢你兄弟,这个钱咱们老爷子已然收到了,要是没收到,这个信是回不来。”
魏 怎么知道的呢?
吴 “这上头有两只苍蝇,我们山西人管牠叫蝇子,管大洋也叫银子。洋也叫银子。”我说我懂啊。
魏 那?……那水筲那是怎么回事儿啊?
吴 “你瞧,这水筲是倒过来了?”
魏 底儿朝上嘛!
吴 就是说“银子捎到了”。
魏 哦!带到了,那、那大圈儿小圈儿呢?
吴 “小圈儿是茶盅,大圈儿是饭碗!”
魏 小圈儿里有条蚕吐丝,大圈儿里一个二梯脚,那是怎么个意思?
吴 “这是老爷子惦记着我‘茶思饭想’啊!”
魏 哦!再看看那小信封儿的吧!
吴 “这是你嫂子给我的,夫妻无话不谈,你看了可别跟外人去说去!”我说我知道,你打开瞧瞧吧,他一瞧可难过了!
魏 拆开的一节儿藕,丝连看,还一块木炭?
吴 “这是你嫂子想我‘长思短叹’怪我不回去”
魏 哦!两只鸽子一只鸭子?
吴 “你嫂子是个童养媳小时候管我叫哥哥,结了婚还管我叫哥哥,这俩鸽子一个鸭子,就是说‘哥哥呀,哥哥呀’!”
魏 那大象鼻子上一把刀,刀尖儿插在鹅脖子上,鹅脚朝天,还流着血,那是什么意思啊?
吴 “这就是你嫂子说‘哥哥呀!哥哥呀!想杀我了’”!
魏 嘿!那!那小人儿左手拿着闭十,右手托着十块钱呢?
吴 那是我儿子推牌九,给我输了十块钱!
魏 嗐!你趁早儿还他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