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瓜镖 - 吴兆南 魏龙豪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您瞧……我这胳臂……哎!我这么一使劲,您……怕不怕啊。

我……我……怕!

不但您怕,我都怕!

你怕什么呀?

我怕他折了!

是啊!我怕他折了他扎我呀!

其实啊……我还真练过。

哦?

我练的是内功,我上练油锤贯顶,下练铁裆,金钟罩,铁布衫,达摩老祖易筋经,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我练的是左瘫右痪、腰翁、瘩背、食积奶积,大肚子痞积。

啊!都练出病来了!

提起我来!那是无名白呀!

!提起谁来是粳杆儿白呀?

没有降杆儿白,提起我师父是谁人不知那家不晓哇!

令师是?……

家住河北胡岭。

哦!那儿出卖粽子的?

你是哪里人?*

*:原文缺一句,补足。

北平人哪!

干什么的?

说相声儿的。

北平人全是说相声儿的吗?

说……哦!那对不起我……我说错了话啦,令师他贵姓。是……

姓江,名米,字小枣儿!

哦!可不是粽子嘛!

收我们俩徒弟。

哦!

我哥哥叫白糖,我叫澄沙。

是粽子没错儿!啦!

有一天我师父坐在前厅之上,叫道呀呀我的大徒弟,呀呀我的二徒弟呢?

干嘛压压呀?

啊!压压好磁实啊!

好!还是没离开粽子啊!

我师父跟我们说:你们跟我练的日子可也不少啦!你们自个儿觉得自个儿本事怎么样啦?

是啊!怎么样啦?

我哥哥没敢搭差儿,我接过来了。

您说什么啊?

我说:“我成了”。

唉!这话可敞点儿。

我师父不乐意了。

是不高兴嘛!

“天不言自高,地不言自厚,水不言自流,人不言自能,怎么着?成了?练到老学到老,师父我若大年纪,白子都胡了……”

什么?

不!“胡子都白了,也不敢说成啊,你不是成了吗?”

啊!

“我不要你啦!”

得把你给休了。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太爷还不想干了呢!

你跟谁充太爷呀?

“此处不养爷,另有养爷处,处处不养爷,爷爷家中住。”

好词儿啊。

我说:“哥哥咱们走!”

自可是走啦!

我们哥儿俩下得山来。住在北京打磨厂天福客栈。

好地方儿。

伙计们都认识,这是江米小枣儿的徒弟,可别待慢啊!

别提您师父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清早儿,我正那儿洗脸哪,伙计一打帘子见……

什么?

见着我们可就说了。

怎么这么乱呀!

说:“启禀二位达官,三友镖局有帖拜。”

哦!

我说:“呈上来”!

谁呀?

“上写浙江绍兴府,飞镖黄,啊!此人多大年纪”?

“三十上下”。

“嗳!后生之辈,叫他进来!”

干嘛?这儿唱连环套哇?

镖局小伙计进来,单腿打千儿说:“我家老达官有事相请,望二位达官前往辛苦一趟吧”。

哦!请您去?

常言道得好,哇!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这去了,不是保镖就是护院,不是比武就是打拳,您说,去不去?

去呀!

去?这要到那儿,什么都不会,让人家臭揍一通儿,给拱回来了那多寒碜哪!

那?不去!

不去?你管我们饭那?

我?我呀你爱去不去。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要卖,头朝外,走!小伙计带路,拐湾抹角儿,来到三友镖局。

真快啊!

路北喽,广亮大门,门开之处,出来四十多口子,真是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大脚儿的小脚儿的啊?

什么?还有小脚儿的呢?

没有小脚儿,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七个不含乎,八个不在乎,个顶个儿胸脯儿挺着,胯骨轴儿拧着小肚子儿绷着,屁股蛋儿拱着,真是红的红似血,白的白似雪,黑的黑似铁,绿的绿似叶……

还有绿的哪?

没有绿的,当间儿老达官,光头未带帽,一身竹布裤褂儿,捋下银髯是根根见肉。

嘿!

冲着我们哥儿俩一抱拳,说道:“不知二位达官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嗯!您怎么说?

我说:“冒到宝庄,老丈海涵”。

又唱上捉放曹啦?

一声请字,众星捧月的一般,把我们哥儿俩让到东配楼。

您上楼吧!

您说够多燕儿咕!

怎么啦?

楼高有三丈五,没有楼梯。

那怎么上啊?

老达官一拱手说:“我头前带路了”,一提落腰儿使了个早地拔葱的式子,噌!

怎么回事儿。

上去了。

嗬!

我哥哥不让这过儿,倒退了几步,打垫步拧腰,使了个老猫上树的式子,噌!

怎么啦!

也上去了。

哦!这该您了。

我得来个特别的。

差样儿的。

我一撩大褂儿,退了三步,摆了两摆,打了一个飞脚。

大飞脚!

就听柔儿⋯⋯拍!了不得了。

怎么啦?

劲儿大上房啦!

您上了房啦?

鞋上房啦!——不是⋯⋯我妈那天没给我钉鞋带儿啊。

啊?钉上鞋带儿成傻柱子啦!

我说⋯⋯“来人哪!”

啊!

搬梯子。

搬梯子干什么呀?

够鞋呀!

好嘛!

我就……就合着够鞋这节骨眼儿,也爬上去了。

这点儿出息呀!

一瞧都摆好了,我不让这过儿,我是滋儿一口酒叭答一口茶。

这回你可得着了!

酒过三巡,茶过五味,老达官可就说了话了。

怎么说的?

“相邀二位达官非为别事,只因东路镖,南路镖,西路镖都有人敢保,唯有北方土匪猖獗,北路镖无人敢保,相烦二位达官辛苦一趟是料无推却的了。”

你哥哥怎么说?

我哥哥没敢搭喳儿,我又接过来了。

你怎么那么爱说话呀?

我说:“老达官,休长他人锐气,灭我自家威风,这不就是北边儿有贼吗……”

啊!迎上前去!

“咱们不会打东边儿绕吗?”

呵!绕找你们干什么呀!

迎上前去!

哎!那还象话。

老达官说:“请到西跨院儿过过汗儿吧!”

哦!要瞧瞧你们的本事。

老达官一抱拳说:“我头前带路了”,说着,一飘身使了个蜻蜓三点水的式子,到地下跟四两棉花是的。

嘿!瞧人家这工夫!

我哥哥也不含乎,用了个燕子三抄的式子也下去了。

又该您啦!

我也别吃啦!

啊!还吃哪?

我一瞧没法子了,不下去也不成了!我一咬牙一闭眼一横心一跺脚,连轱辘带滚也下来了。

这份儿窝囊劲儿的。

来到西跨院儿,呵!人家那儿都预备好了。

都什么?

这大十八般兵器?

有大十八般兵器,小十八般利刃。

这大十八般兵器?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拐子、流星、鞭、锏、锤、爪、镋、棍、槊、棒。

哦!那那小十八样利刃呢?

单刀、双刀、双手代、手撑子、拦门橛、铁尺、橄棒、梢子棍、金镖、银镖、毒药镖、弩弓、袖箭、五色飞蝗石子,样样儿摆的整齐。*

*,参考相关资料修正错字,但仍不足十八样。

豁!谁先练?

我哥哥先练。

他练什么?

我哥哥顺手拉出一杆大枪来,枪是兵刃之贼,耍了一套六合枪,要的是金鸡乱点头,勾魂带锁喉,耍完了把大枪一顺,冲着众人一抱拳,气不涌出面不改色,众人喝彩,说“好哇!”

好!

“还是江米小枣儿的徒弟呀!”

就别提您师父了好不好!

我哥哥练完了就该我啦!

您也练枪?

他练完了枪我再练枪就千人吃面啦。

千人吃面哪?那有那么大锅吗?千人一面。

对,那就没意思了,我顺手抄一把“刁”来。

啊?“刁”哇?

刀哇,单刀看手,双刀看肘,我拉了个架子。

好架子。

就是扎歪了。

您这儿糊棚哪?

我站了个夜战八方藏刀式。

好式子。

这阵儿老天爷可真捧我呀!

怎么?

西北旮旯起来一朵乌云,嘎啦一个雷,雨可就下来了,雨是越下越大,我这刀是越耍越欢,只见刀光闪闪,大雨纷纷,真是只见刀光不见人哪,这雨水顺着刀头往下流,我身上连个雨点儿都没有。

哎呀!您这刀耍的太好了!

那儿啊!我把刀扔在地下,上屋里避雨去啦。

啊?避雨呀?

没告诉您吗,只见刀光不见人嘛!

哦?您合着没耍呀?

这大伙儿还叫好哪。

啊!还叫好?

好!好避雨!

不怎么样,这等于骂你哪!

我倒不理会。

好,这没皮没脸!

老达官说:“请二位验验镖吧。”

看看这个好东西。

打开库房一瞧,嘿!这一屋子一个个黄澄澄的……

金铊子?

老倭瓜呀!

老倭瓜呀?

老倭瓜好?你把倭瓜切开往里瞧。

金银财宝?

还有倭瓜子儿,倭瓜瓤呢。

还是倭瓜呀!

把倭瓜子儿倭瓜瓤儿挖出去,装上金珠玛瑙翡翠猫儿眼。

全是好东西!

哎!再把他封起来,走在路上,知道的是保镖的。

哦!不知道的这就是卖老倭瓜的!

对了,这还有个名堂。

这叫什么名堂?

这叫暗镖。

暗镖?

明镖,暗镖,哭丧镖嘛。

那明镖?

装车就走,硬碰硬!

那哭丧镖?

棺材里不装死人。

那装什么呀?

金银财宝哇!保镖的穿上孝服。

哦!装孝子?

手里那哭丧棒啊就是兵刃。

盯着动手。

我们保的这叫暗镖。

倭瓜镖。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一亮,把倭瓜一个个儿搬到大车上,上插镖旗,写的是江米小枣儿。

您别卖粽子啦!好吧!

我喊的镖趟子。

威武二字。

喂!“好面倭瓜”

又卖上老倭瓜啦?

人马打从德胜门而出……

取“得胜”二字。

过孙河,高丽营,牛栏山,怀柔,密云,穆家峪,眼看天黑下昼,依我哥哥可就要打尖。

要住店了。

我好胜的心切,呀!我说:“哥哥咱们这是头一回保镖,何不兼程早到,那得露多大的脸哪!”

好胜!

天呢……是越走越黑,眼前一带密松林,“柔”呼哨一响,就知道是有了贼了,当琅一棒锣响,出来一哨人马,一字长蛇阵排开,为首之人,跨下马掌中刀,黑面裘髯大脑袋瓜儿,粗胳臂腕儿大屁股蛋儿,小脚步鸭儿。

这人什么长像啊?这个……

真是头如麦斗,膀大三庭,声如巨雷叫道:“呔!”

“唉!”

“儿子!”

“哎!”

你占便宜?

我吃亏了!

“呔!”

嘿!又来了是怎么着?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由此过,留下买路财!牙崩半个说不字,一刀一个不管埋,哇呀……”

呵!好厉害呀!

我哥哥没受过这个呀!一拧枪一拍马屁股朴喳一下子……

出了马了!

拉了屎了!

咳!

我说哥哥。

啊!

“怎么那么臭哇。”我哥哥说“我拉啦!”

这点儿出息呦!

我说小小的毛贼,何至于气得哥哥你拉屎啊?

那是吓的啊!

这么说好听啊,有道是“有事弟子服其劳,杀鸡何用宰牛刀”,“来呀!”……

干什么?

“带过我的牛来呀!”

您得了吧!人家上阵都骑马,您怎么骑牛哇?

我骑牛比古人哪!

那辈古人?

想当初,燕孙膑上阵就骑牛哇!

哽,人家那是神牛!

我这个是母牛哇。

黄牛也不成啊!人家那牛会飞。

我的牛会蹦啊!

一蹦多远?

四十里。

两蹦?

八十。

三蹦?

一百二。

四蹦?

你这儿算算术来啦!

您养了几年了?

养了八年了。

蹦了几回了?

一回还没蹦过哪!

一回……

“来呀!带过我的扁担来。”

嗐!上阵使刀枪啊,您怎么使扁担哪?

使扁担也是学一辈古人哪。

这又是那辈古人呢?

想当初,拼命三郎石秀,三打祝家庄就使扁担哪!

人家那扁担里有枪。

我也有枪。

大枪?

烟枪!

干嘛呀?

拿烟油子甩他呀!

不成!换兵器。

我也用大刀。

好。

我一拍牛屁股。就出了牛了。

出马。

我骑的可是牛哇。

那也得说出马。

我一见贼,嘴里可就不干净了。

骂他?

我说“爷爷您饶了我们得了。”

央告人家呀?

央告他,他还不干呢!搂头就砍,我拨刀头献刀钻,往外就磕,牛马这么一错镫。

这份儿乱劲儿的!

我使了个回头望月的式子,耍了一个大刀花儿,我使的劲儿稍微大了一点儿,可了不得了。

怎么啦?

耳轮中就听“噗!”的一声,只见红光满地,血染刀头,斗大的脑袋跟地下滚哪!

你把贼给杀啦?

啊!我把牛给宰了!

好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