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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魏 我说话您听的懂吧?
吴 啊!
魏 我说呀!我说的话,您听的明白吗?
吴 什么话!
魏 就是现在我跟您说的话呀!您能了解吗?懂吗?
吴 ?……懂啊!
魏 懂?
吴 懂!
魏 难得。
吴 啊?
魏 你楞懂得中国话。
吴 您拿我当外国人啦?嗐!
魏 真不简单哪!
吴 什么事儿不简单哪?
魏 您能懂得中国话就不简单哪!
吴 废话。
魏 什么废话呀?
吴 中国人吗不懂中国话,我听着这话都新鲜。
魏 甭新鲜不新鲜,那西藏、蒙古、新疆,这是不是中国?
吴 当然是中国了。
魏 好!西藏话你懂吗?蒙古话你会吗?新疆人要跟你说点儿新疆士语,你能跟人家聊到一块儿去吗?
吴 这!那是杆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魏 是不是中国人不懂中国话?
吴 您说的是各地的方言哪?那怎么懂啊。
魏 所以现在推行国语。
吴 对说国语大家都听的懂。
魏 中国的方言太复杂了,每一省有每一省的方言,每一县有每一县的方言,甚至于一个县的方言还分几种。
吴 截河不下雨,百里不通风。
魏 您是咱们那儿的人?
吴 我是北平人。
魏 哦!离北平两百四十里地,天津,您知道这地方儿吧?
吴 知道哇!天津卫,水旱码头。
魏 天津人说话这口音,哏北平人就不一样。
吴 哦,天津哥儿们,说话尖字儿多。
魏 我舅舅是天津人,有一年到北平去看我们,住了没几天,可露了不少怯。
吴 哦!闹了什么笑话儿啦?
魏 我舅舅这衣裳上,丢了一个钮子。
吴 钮扣儿。
魏 啊!在家里针线笸箩里,找了半天也没配上。
吴 钉个别的吧?
魏 那多寒蠢哪!
吴 ……那怎么办呢?
魏 买五个新的,一块儿换。
吴 哎!这倒干脆。
魏 我舅舅上绒线儿铺买钮子,露了怯啦!
吴 怎么呢?
魏 我舅舅进了绒线儿铺,冲着那伙计说“哎!我说……掌柜的,给我来五个疙瘩你啦”。
吴 疙瘩?
魏 啊!在咱们北平管它叫钮子,到天津管它叫“疙瘩”。
吴 哦!
魏 “掌柜的,给我来五个疙瘩你啦”
吴 那伙计怎么说呀?
魏 那伙计直纳闷儿,“疙瘩”?
吴 疙瘩!
魏 “您是要酱疙瘩呀,还是要熟疙瘩呀?
吴 咸菜呀?
魏 “嘛?嘛……你说嘛酱疙瘩,熟疙瘩?”一边儿说一说儿用手往衣裳上折,“疙瘩就这玩意儿,这玩意儿不叫疙瘩吗?”
吴 就是钮子。
魏 那伙计乐了“先生,那不叫疙瘩,那叫钮子”。
吴 对了,钮子。
魏 “嘛?这玩意儿叫嘛?”
吴 钮子。
魏 “钮子?这玩意儿叫疙瘩嘛,你叫它嘛?钮子?”。
吴 啊!
魏 “什么年头儿改名叫钮子啦?”。
吴 谁改的呀?
魏 那伙计直给解释,“先生,在我们北平这叫钮子,也许在您那贵宝地管它叫疙瘩”
吴 名称不同。
魏 “啊!这叫钮子,到我们天津这玩意叫疙瘩,钮子?好!掌柜的你给我来五个‘钮子’”。
吴 买五个钮子。
魏 把钮子包好了,找回来零钱我舅舅一边儿数钱,一边儿往外走,一边儿走呢……这嘴里还直念道,“真哏儿啊!我们那儿叫疙瘩嘛!他们这儿叫钮子,哎呀!天哪!真是吃到老学到老哇!五十多岁啦又学了一样儿,疙瘩,钮子”我舅舅净低着头顾了数钱了,没留神脑袋撞到那门框上啦!把脑袋上撞了个疙瘩。
吴 你瞧瞧。
魏 撞个疙瘩就算了吧,不;怹还要说两句儿遮遮羞,这个不说还好,这一说露了怯啦!
吴 怎么呢?
魏 “哎呀!吃到老学到老哇,五十多岁啦!又学了一样儿疙瘩?钮子!”当……撞到门框上啦,用手一摸,撞起一个疙瘩来,扭过头来,用手指着那个疙瘩,冲着那伙计一苦笑……
吴 说什么?
魏 “掌拒的你看,净顾了聊天儿啦,没留神,看我这脑袋上撞了一个钮子”。
吴 嗐!那叫疙瘩。
魏 所以说言语不通,到那儿都闹笑话儿。
吴 那倒是。
魏 比仿说啊!咱们拿几句最普通的对话,用国语来说,大家都听的懂。
吴 那几句呀?
魏 “您到哪儿去?我到台北去,到台北有事吗?没事儿到台北打撞球儿去”。
吴 是啊,全懂,这要换了方言呢?
魏 那就麻烦了,非但不容易懂,可能还闹笑话儿。
吴 哦!本省台湾话?……这几句怎么个说法儿?
魏 您问的是哪一句呀?
吴 您到哪儿去?
魏 (台语)沥气多味?
吴 我到台北去。
魏 (台语)哇气带巴。
吴 您到台北有事吗?
魏 (台语)沥气带巴屋歹季姆?
吴 没事儿,到台北打撞球去
魏 (台语)姆啦!哇气带巴扒球啦!
吴 扒球?扒在球儿上?
魏 扒在球儿上干什么呀!“扒”就是“打”,“扒球”就是“打球”。
吴 哦!这几句话要是北江杨州呢?
魏 (江北)黎到拉块呀?
吴 啊!您到哪儿去?
魏 (江北)欧桑太拔。
吴 我到台北去。
魏 (江北)黎桑太拔,有撒替寺。
吴 到台北有事吗?
魏 (江北)妈大寺情,欧桑太拔打胎球气。
吴 上台北打台球儿去。
魏 对。
吴 这几句话要是到了山东呢?
魏 (山东)你向那儿去呀,我向台北,向台北有事儿吗?母信儿,我向台北通台球儿去。
吴 嘿!这几句话要是到了……
魏 到了?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啊,你吃了耗子药了吧?
吴 怎么啦?
魏 你怎么净搬家呀!一会儿这儿,一会儿哪儿的。
吴 不是啊!咱们这儿研究吗!
魏 别研究啦!
吴 啊?
魏 再研究我也要露怯啦!
吴 你这么聪明露不了怯!
魏 这是什么话呀!嗐!您别提啦!有一年我到上海去就露了怯啦!
吴 哦!怎么丢的人呢?
魏 到了上海,我得先找个旅馆开个房间,洗洗澡,吃点儿东西,然后换套干净衣裳去办事儿。
吴 啊!
魏 找到一家旅馆,茶房领我进了房间,然后这茶房冲我一鞠躬“先生,侬是来个面坯?来个面汤泗?“
吴 什?……什么?
魏 “侬,来个面坯?来个面汤泗?”
吴 这?……这什么意思啊?
魏 “侬”就是你,“侬,来个面坯?来个面汤泗?”就是是问我,您哪,要个手巾把儿呢?还是来盆洗脸水?
吴 哦!是这么两句话。
魏 我不懂啊!我错会了意啦!“来个面坯?来个面汤泗?
吴 您听成了什么啦?
魏 是来个面坯儿?还是来碗面汤吃?
吴 嗐!全拧啦!
魏 我想啦!这面坯儿太干啦!还是来碗面汤吧,连汤带水儿热热胡胡地,我说“茶房来个面汤!”
吴 茶房怎么着?
魏 “好个”,出去了,没待一会儿端来了。
吴 热汤儿面?
魏 不!洗脸水。
吴 哦!
魏 上海人规矩真大,吃碗面还得先洗脸,洗脸也好嘛,洗洗脸吧,洗完了抽了根烟,茶房进来把脸盆要拿走,我就问那茶房“茶房,我那面汤好了没有哇?”
吴 怎么样啦?
魏 “那能?还要面汤泗啊?”我说“啊”,“好!来哉”出去了,没多大工夫端来啦!
吴 面?
魏 洗脸水。
吴 啊?
魏 我一想这上海人也太讲卫生啦!
吴 怎么呢?
魏 噢喝一碗汤面?就要洗两回脸哪?洗吧,别让人说我们不爱干净,是吧?
吴 对!
魏 洗完了我又等,又等了半个钟头,面汤还没来,肚子咕噜咕噜直响,饿的受不了啦,叫茶房,茶房来啦,我说:“我那面汤啊!你倒快一点儿啊”
吴 ……茶房怎么说呀?
魏 “那能?侬还要面汤泗啊!”我说“啊!”,“好个好个”,茶房出去了,我看他那样儿好样有点儿不高兴。
吴 是烦啦。
魏 没多大工夫来啦!
吴 面汤来啦。
魏 洗脸水来啦!
吴 又一盆儿啊!
魏 啊!还外带了一个空盆儿,提了着一把大茶壶。
吴 这干什么呀?
魏 我也傻啦!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我没得罪他呀!大概是言语不通有了误会。
吴 对啦。
魏 人家既然把洗脸水打来了,洗吧,那茶房提了着壶站在我旁边儿……那儿看着我……
吴 洗吧。
魏 洗吧!一边儿洗,我一边儿我就自言自语的说“哎!这……方言不通啊?……说什么也听不懂,哎!真该死!”
吴 自巳瞒怨自己。
魏 啊!就这句“该死”?又闹了笑话儿啦!
吴 怎么哪?
魏 上海人说话发音哪,管这个“开水”呀,叫“该死”。
吴 哦。
魏 我刚说完这该死,那茶房在旁边儿搭碴儿了“那能,开水啊?好个来个”提了起壶来,哗……
吴 怎么回事儿?
魏 又一盆儿。
吴 啊?
魏 这碗面汤没喝成,我洗了四个脸。
吴 好嘛!
魏 所以大家都应该说国语。
吴 是嘛!国语字正音清。
魏 不但好懂而且还好听……
吴 唉?要说这国语大家容易懂,这还没人反对,要说听起来好听倒是……不见得。
魏 说国语当然好听啦!
吴 何以见得呢?
魏 咱们就拿最普通的谈恋爱来说吧,一对小情侣,正在热恋,你甭管女的冲男的撒娇要赖也好,男的向女的表示心迹也好,用国语除了好听,而且容易表达。
吴 哦!这?我还不信。
魏 一对情侣漫步月下,两个人儿手拉着手,女的低着着头儿问男的“龙哥!”。
吴 龙哥?
魏 啊!就是我呀!
吴 ……您哪?
魏 “龙哥,你……真爱我吗?嗯……我才不相信,你骗我,你说的不是你的良心话……”
吴 哦!男的怎么办呢?
魏 “哦!南妹”。
吴 南妹?
魏 吴兆南的妹妹。
吴 去,我没妹妹!
魏 “哦!兰妹!”
吴 这还差不多。
魏 “我爱你!”。
吴 啊!我揍你。
魏 “我真爱你!”。
吴 我真揍你!
魏 怎么啦?
吴 你冲着我干什么呀?
魏 我这是说那男的冲那位小姐表示吗?
吴 那……你离我远点儿。
魏 “兰妹,我真爱你,这是我由衷的话,我爱你,为你我可以牺牲一切,有了你,我什么我都不要了,你是我的主宰,你是我的灵魂,有了你,我的生命充满了光辉,有了你,我的生活是多彩多姿的,哦!我的安琪儿,我对天发誓,我爱你,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吴 您听听。
魏 多真诚。
吴 多热情啊。
魏 好听吧?
吴 好听。
魏 这要是用我们家乡话,就不受听啦!
吴 哦!
魏 四周的环境,诗情画意,挺摩登挺漂亮的小姐,一张嘴是这味儿的“龙哥,你?……你是真来爱我吗?嗯!我才不信来,你别唬咙我,你说来决不是你来真心话”。
吴 这是什么味儿啊?
魏 男的一听这话,急的脸红脖子粗的“啥?你说啥?兰妹,我爱你,我说来话,全是我掏心窝子来话!”。
吴 嗐?
魏 “我爱你,为了你我可以牺牲一切,我可以玩儿命”
吴 玩儿?……玩儿命啊!
魏 “有了你,我啥都不要了!连萝卜大葱都不要了。”
吴 好,不要了。
魏 “你是我来上帝,你是我来灶王爷……”
吴 啊?喝!
魏 “你是我的馄饨……”
吴 啊?饿嗝呀?
魏 “不!你?……你是我来?……灵魂……”
魏 “对,你是我来灵魂,有了你,我的生命就有了亮儿……”
吴 这是什么词儿啊!
魏 “有了你,我的生活是多彩多姿的、有红来、有黄来、有蓝来、有白来、有黑来、有粉来、有……”
吴 这儿配颜色哪?
魏 “哦!我来……”
吴 我的……
魏 “我来……模特儿……”
吴 啊?
魏 “我敢赌咒,我爱你,我要是亏心哪我是他奶奶个龟孙!”
吴 你别挨驾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