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婚 - 魏龙豪 吴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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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唉!

怎么啦?

哟!这是怎么啦这是?

我不想活啦!活着没意思啦!

什么事情?值得这么想不开呀!

不是啊!不拿我当人嘛!反正我怎么看全是我不对,打一睁开眼,直盯到睡觉,就没有一分钟不叨叨的,没有一样儿事儿是我办对了过的。

哦!这是跟我们大嫂子啊,这是……

一点儿人生乐趣都没有啦,干脆一个字儿“死”吧!

哎……可别胡说呀!大今儿个的!

死了好哇!一了百了哇!

哽!好死不如赖活着!可别想不开啊…

嗯!谁也别拦着我!

哽!千万使不得……

谁拦着我,谁是我儿子!

这?我?……那你死吧!

哎!你?……怎么不拦着我啦?

你那儿骂街嘛!

那?……哎!我可要死啦?

啊!你早就该死啦!

我?……哎!那您说,我?我怎么死?

我?……我管的着你怎么死嘛!

我找了一棵歪脖儿树。

要上吊哇这是?……

哎!我检了根绳儿,把绳儿挂在树上,我系了个死扣儿。

嗯!下了决心啦!

我俩手这么一拉这绳子套儿啊?……我难了过啦!

哦!伤心啦!

我媳妇儿才二十六岁……

嗯!

除了这个嘴呀太唠叨,那干活儿是一把好手哇!长的不比张艾嘉差多少,我这一死啊!又多了一个小寡妇儿,不定便宜谁呀?

啊!那您就甭操心啦!

我那儿子啊……才四岁,什么话都会说了呀!不怕您不乐意呀!比您还机伶哪!

嗐!这里没我。

……我妈七十一啦……

瞧瞧!都想起来了。

我这是“母老、妻小、子未成”啊!

那就别死啦!

不成!非死不可。

好好好!那我们也别拦着啦!

我俩手一使劲,脚往上一抬就吊上啦!

哽!

吊了两多钟头?……他楞死不了?……

啊?……您吊哪儿啊!

上吊嘛!吊哪儿啊?当然是脖子啦!

吊脖子……会不死?……

脚脖子啊!

啊!脚脖子啊?那是不死!那空的荒!

那滋味儿不好受哇!酸疼酸疼的!

啊!再工夫儿大啦,那还抽筋哪!

这个上吊哇!死了不好看,还得落得个吊死鬼儿的名啊!

你是不想死!

什么话呀!只要有决心,没有死不了的!我走到一个菜园子旁边儿,看见那儿有口井。

哦!又要跳井啊!

对!我一看四周围没人。

嗯!跳吧!

哽?……喊哪!

啊啊?

“哎!这是谁家的井啊?我可要往下跳啦啊!”

嗐嗐嗐……

啊?

这跳井那儿有嚷嚷的啊?

哦!不嚷嚷,闷头儿往里跳哇?

啊!

那要是淹死了呢?

啊啊?您不打算死啊?

咦!哎!您不是说嘛!好死不如赖活着,蝼蚁尚且贪生为人谁不惜命啊?我干嘛那么想不开呀?

哦!这么会儿您又想开啦?

我?……嗐!我根本就没打算死。

合着是假招子?吓唬人?

哎!那菜园子当间儿,搭着一个“窝篷”!

那是住人的。

打里边儿出来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大爷!

哦!看菜园子的。

叨着一杆旱烟袋就过来啦!

啊!

“你嚷嚷么”?

是啊!你喊什么呀?

我说:“我要跳井”!

对!要……跳……井!

“哦!你?……要跳井啊”?

啊!

“嘿嘿!好极咧”!

啊!

“俺这口井啊!打了有三十多年啦!别说是人啦!连狗?都没下去过?今年你要跳是吧?好极咧!你给俺这口井开开张吧”!

啊?

“来!跳吧”!

跳!

哎!您说!有这么不通情理的人没有?

?……谁不通情理呀?

这么大岁数……他怎这么说话呢?

怎么说话呀?

他这不是逼着我跳吗?

是你自己个儿要跳的呀!

跳哇?

啊!跳哇!

跳就跳!

跳!

跳!跳可以,我得先问问他。

问什么啊?

问他这口井,是“甜”水呢?还是“苦”水?

跳井就跳井吧,你管它“甜”水“苦”水干什么呀!

不!这里有学问,有技巧哇!

有什么学问呢?

他要说这口井是“甜”水,我就说啦!我是个“苦”命人……

嗯!

我这个“苦”命人呢!不能往“甜”水井里跳,临死了还让人骂我把一口“甜”水井给糟践了。

哎!有“学问”!那么他要说这口井?……是“苦”水呢?

啊!那?……那我就说,我“苦”了一辈子啦!临死了还不让我喝口“甜”水呀!

嘿!您这合着是“两头儿堵”哇!

哎!这!就是“技巧”!

那老大爷?……怎么说?

“他俺这口井啊!是半甜不苦的二性子”!

嘿!阴阳水儿啊!

嘿!您说他这口井多缺德嘿!

对!这是有点儿挤儿您。

这是逼我呀!

嗯!

我僵啦!这是骑虎难下呀!

不跳都不行啦!

这是天意呀!罢了哇!罢了哇!我一横心、一攥拳、一咬牙、一跺脚,倒退了两步,往前一窜,就听见“扑通”一声……

您就跳下去啦!

我就跪下啦!

啊!

“老大爷您救救我吧”!……

央告人家哪?

“我走头无路流落异乡啦!不瞒您说呀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身上穿的呢又单薄,您要是不赒济赒济我呀,我这条小命儿啊!可就交待啦”!

多可怜哪!

“早跟俺这么说不就完咧嘛!为啥拿跳井来虎俺咧?这一套哇别跟俺来呀,俺九岁的时候儿,就使用过了的咧”!

好!碰上行家啦!

我说“老前辈,那您就帮帮忙吧”!

好嘛!

老大爷回到窝棚里,端出一个大砂锅来,里边儿有多半锅凉稀饭…

……我接过来刚要喝,老大爷给我拦住——

干嘛呀?

“冰凉的,喝了会闹肚子,砂锅呢俺也不要了,你拿着它到村子头上,那有个破庙,检点儿柴火,把它热热再吃”!

嘿!人家还真周到。

哎!我就照着老大爷的话做了,吃饱喽、喝足啦,天可也就黑啦……

嗯!

这个破庙年久失修,也没人儿管,我就在哪儿呢先避一晚上风,有什么话儿,明儿天亮再说啦!

对!先寻宿休儿吧!

我把这供桌儿上的土哇,掸了掸,铺上一层干稻草,捡了块半头砖当枕头,往上一躺,抱着那砂锅我可就睡了。

嗐!睡觉就睡觉吧!干嘛还抱着那砂锅呀?

哎!这口“砂锅”给我太多的启示了!

有什么启示啊?

这口砂锅救了我的命,这口砂锅带给我温饱,砂锅的伟大,哦!伟大的砂锅呀!

哦!你就这点儿出息呀!

吃饱了喝足喽,我可就想睡觉啦!

是嘛!吃饱了食困,饿了发呆!

正在我三睡不睡……

哎!似睡不睡……(四睡)

那?……五睡不睡……

哎!怎么又多一睡呀?

不是刚才少一睡(税)吗!我拿这睡(税)补那睡(税)呀!

你这儿缴税(睡)来啦?

正在似睡没睡的时候儿,就听见远处儿有一辆汽车开过来……

哦!那是打这儿路过的?

哽!可是这辆车越开越近,哎!它就在庙门口儿停住喽!

哦!

我听见开车门儿的声儿,晰沥胡噜下来好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可就说了“哎!我亲眼看见他进了这个庙啦绝对错不了”!

嘎!这是干什么呀这事?……

啊!我管他干什么的,我一翻身,由供桌儿上头,就溜到供桌儿底下去啦!

你藏什么呀?

啊!藏什么?这万一要是逮小偷儿、抓逃犯的呢?庙里头乌漆麻黑,也看不清楚我是不是,有理没理,一通儿臭揍,把我打个半死儿,我?招谁惹谁啦?

对!藏的好!

这群人进了大门,那个人儿可又说啦!

……说什么?

“大伙儿分开了找啊!把大门儿给堵住了啊”!

哎喓!凶多吉少啦!

三四杆手电棒儿,叽哩旮旯他们都照哇!

照着您没有?

没有。

欸!走运!

倒霉!

怎么啦?

这么会儿来了一阵风儿,把供桌儿的那个桌帘儿给翻起来啦!

哟!

我让人看见啦!

嗐!

这人这么一喊,那几个人都过来了。

啊!

有电棒儿照的我连眼都睁不开啦!

哎呀!跑都跑不了啦!

那个人可又说啦!“吴妈,你过来认认看,是不是”?

唷!连证人都带来啦!

那叫吴妈的走过来,看了看我可就说了

啊!

“董管事的,就是他,没错儿啦”!

认定啦!

我?我可急啦!我说“不是我呀!你们认错人了啦”!

对!你们认错人啦!

“喏!我们还会认错了哇!您别开玩笑了!赶紧跟我们回去吧,姑老爷”!

哎!?……什么!

啊!“姑老爷”!

哎!她怎么叫你“姑老爷”呢?

是啊!我也纳闷儿啊?他们一定是认错了人啦!哎!您说,我?去不去?

她们认错人啦!我瞧您不能去哟!

哦!不去?

别去?

那我现在打闲儿要饭啦!好容易有个吃饭的地方儿我能放弃吗?

哎!也对!不能放弃,那就跟他们去。

哦!去?

啊!

要是他们看出来我是冒充的,连搥带打一通儿臭揍把我给轰出来……你管哪?

我?……我管的着嘛!

嘿!我有个主意。

啊!

我先用这个话呀套套她们,了解一下见他们家里的情形。

嗯!你怎么说的?

“吴妈!我不回去了,你看我混成这样儿啦!我?我没脸回去见那一大家子人啦”!

哽!……人家怎么说呀?

“哎呀!什么一大家子人哪!除了老太太跟小姐,其他的都是下人,谁敢笑话您哪”!

嗯……太好啦!跟他们回去。

吴妈走近供桌儿来搀我,一拉我这胳膊“吡啦”一声可了不得啦……

哟!膀子扭了环儿啦?

不是!把我这个袖子给拽下来啦!

喏!这布也太糟点儿啦!

我让他们连推带搡的请上了汽车。

哽!

刚要开动,我说“停车”!

哦!您又不敢去啦?

不是啊!我落下东西啦!

您落下什么啦?

我那砂锅没拿呀!

嗐!不要它啦!要它干什么呀!

不行啊!万一把我轰出来,它还有用啊!

有什么用啊?

要饭好有个家伙儿啊!

喝!好嘛!那就拿着。

我夹看砂锅上了汽车……

那好看吗?

司机开动,汽车穿街过巷,拐湾儿抹角儿,没多大的工夫儿可就到了。

哦!到啦!

大门一开,有一三十个仆妇,出来分站两边儿列队欢迎。

喝!瞧这派头儿!

我上台阶儿、迈门槛儿。大伙儿行礼“给姑老爷请安”!

……嗯!

我说“免了吧”!

免了吧!

我这么一抬胳膊、一摆手儿,糟啦!

又怎么啦!

膀子抬高啦!我这衣裳左边儿胳肢窝又开线啦!

嘿!这点儿德性散的嘿!

迎对面一垛影壁墙,绕过影壁墙,平镜儿的院子,青砖儿漫地。

嗯。

俩老妈子搀着一位老太太刚走过来

哦!

我赶紧跑过去,趴地下就磕头“妈!我惹您生气!啊!妈”……

哎!这是谁呀?您又磕头又乱叫哇?

那是本家儿老太太呀!

……你认识啊?

不认识啊!

那你怎么知道呢?

嗳!俩老妈子搀着她,那一定是本家儿老太太啦!

嗯!

有吃饱了饭没事儿,俩老妈子搀着一个老妈子,在院儿里遛的啊?

啊对!那是吃多啦!

老太太一看见我,高兴的都哭啦!一边儿擦眼泪,一边儿可就说啦!

哦!

“你瞧你,一来呀就走啦!两来呀又走啦!我们娘儿俩呀,是那一点儿对不起你啦”!

哦!你瞧嘛!她也没认出来?

要说这个“吴妈”呀!可真是我的恩人……

吴妈?

就是你妈呀!

啊!我妈呀!

哎!吴妈说呀“这不是姑老爷回来了嘛!您就赶紧给他们成亲吧”!

哦!

老太太说“好!那你就去叫董管事的,给他们准备准备,今儿晚上就给他们小俩口儿“圆房”啊”!

嘿!好威。

“哎!我说……吴妈呀……

哎!你别叫她啦好不好!

“……你去给小姐打扮打扮,叫丫头哪去弄水,给姑爷洗洗洗澡,换换衣裳,待会儿哪咱们一块儿喝喜酒儿吃团圆饭!”

对啦!您也该过过水儿,换换季啦!

哎!使唤丫头哪把洗澡水放好了,人家忙前忙后,忙合了半天啦!咱们可得对人家客气客气。

客气客气吧!

我说“……谢谢您啊!……忙合了半天……这么!……咱们一块儿洗吧”!

嗐!不行,没那么客气的!

洗完了澡,我穿戴整齐,酒席在前边儿大厅里已经摆好啦!

啊!

老太太把我们小俩口儿让到上座儿。

哦!这洞房花烛夜是小登科。

哎!这老太太直给我们俩人布菜。

赶紧吃点儿吧!

嗯?……这会儿我反倒吃不下去啦!

怎么啦?

我净想着入洞房啦!

啊!好嘛!有点儿等不及啦嘿!

老太太看出来啦。

嗯!

“嗳!我是过来人啦!我知道你们都紧张,想当年我出阁的那天哪!吓的我连姓什么我都不知道啦……

嗐!

“……吃不下去就别勉强啦!那么你们就早点儿去歇着吧”!

嘿!这可对了您的心思啦!

在大厅里头人多,我可不敢看新媳妇儿。

哦!这会儿洞房里头就是你们小俩口儿啦!您仔细端详端详吧!

哎喓!我这个新媳妇儿啊,十八九岁儿,悬胆鼻子、瓜子儿脸、柳叶儿眉、杏核儿眼、樱桃小口一点点、漆黑的头发如墨染哪!赛过杨贵妃,她不让赵飞燕、媲美王昭君,气死美貂蝉哪!

喝!长的这个美呀!

美呀!

美!

美的比“美国人”还美哪!

嗐!“美国人”才不美哪!

我看的都入了神儿啦!

瞧瞧!

我这新媳妇儿,让我都给看的不好意思啦!

嗯!

可就说了话啦!

说什么呀?

“你还不累呀?你还不想……早点睡呀”!

睡吧!

我就等这句话哪!

就是嘛!

也许我太高兴啦!我往被窝儿里这么一钻?……可不得了啦!

怎么啦!

就听见“霹嗤趴茶、唏哩哗啦”!我的脑袋也破啦!腰也扭啦!桌子也翻啦!砂锅也打啦!

咦?您不是结婚入洞房吗?……

哪儿啊!我在破庙里那儿睡觉做梦,从供桌儿上滚下来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