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粥厂 - 魏龙豪 吴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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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哎!对啦,说正格的,您最近怎么这么瘦哇?

忙啊!

呕!工作太忙净加班。

嗯!我上什么班哪?我。

啊!呕!您忙着写作。……

我写?我写谁瞧哇?

谁?那您!……噢!忙着交际应酬。

我哪儿有哪闲工夫儿啊!

那您忙什么呢?

我忙那买卖呀!

呕!您是那一行发财?

什么都有哇

啊!

最近不是提倡这个观光事业吗?

啊!

我开了几个观光饭店。

开了几个观光饭店哪?

啊!有什么第一、统一、中国、中泰、台湾、国宾、东方、京华这几个观光饭店……

这都是……

我的。

您的?

嗯!看这意思您仿佛不信是的?

我干么仿佛哇!我简直的就不信。

你不信你问去呀!

他,我问谁去呀!我。

嗯!还有几个电影儿院。

呕!您还开着有电影儿院?

有那新世界、大世界、中国、万国、国际、国宾、国声、乐声。还有那……豪华、远东,还有个日新、新生,嗯。……这几个电影儿院……

这都是。……

我的。

您的?

哎!你别瞧是我的,那个新生电影儿院上回着火我连着急我都不着急。

是啊!他根本没你什么嘛,你着什么急呢!

还有几个酒家……

酒家您开的也有。

有白玉楼,黑美人儿,还有那望花台、五月花、新永乐、东云阁,这几个酒家……

这都是?……

我的。

也是您的?

虽然这几个酒家呀是我的。我一年到头我连去都不去。他们那账啊,我连查都不查。

是啊!你也不敢查呀,你查你瞧人家怎么揍你呀啊!

嗯……还有几个计程车行。

啊!计程车行。

有这个南海、南侨、东南、江南、开南、建南、华南……

唉唉唉等会儿,怎么这上头都带南字儿的?

那是啊!与我这名字有点儿关系呀。

呕!跟吴兆南。……唉!对啦!你怎么不用兆南呢!

嗯!……那!那牌照还没下来嘛!

你呀!下不来啦!

不单有这计程车呀!你看那个街上跑的那大个儿黄颜色儿,嗯!四十多路那公共汽车…

那都是?……

台北市政府的。

那怎么不是你的啦?

不是啊!人家都知道是市政府的,那我就不要啦!

这点儿出息呀。

那当然不是我的啦!不过这个纵贯线上跑的这火车……

这是。……

铁路局的。

这怎么你也不说是你的啦?

铁路局的嘛,虽然那火车是铁路局的,底下那个铁道……

那是?……

嗯!……那也是他们的。

这!……废话在这儿。

不过,我最关心的呀还是我这个善业。

善业?

嗯!

不憧。

我开了一个粥厂。

粥厂?……这用不着,此地生活安定,虽然说是有穷有富哇,嗯……要说是吃不上饭的揭不开锅的在这儿还没有。

唉!我这个粥厂这个办公地点哪是在这儿,这个义胞呢大部份都在香港一带。

您这粥厂有多少难民呢?

什么难民哪要称是义胞。

呕!义胞。

有九万多人。

多少?九万多人。

唉!你咬什么牙呀你?

不是这。……这九万多人这一天得多少粥哇!

应名儿是粥厂啊没有粥。

没!没粥哇!那吃什么呀!

一天三顿哪,早晨哪豆浆油条,牛奶面包随便儿吃。

呕!管够。

晌午包饺子。

什么?粥厂吃包饺子啊!

你见过什么呀!你呀!

是!

晚上吃西餐!

还有西餐?

啊!这都得换着样儿吃啊!

唉!照这样儿明儿我也搬去吧!

啊!……礼拜嘛舍烧鸭子。

唏……烧鸭子……

你这哈啦子别流我身上啊!

我也没那么馋哪!我。

初一、十五,六个人儿一桌燕菜席,吃完了呢,爱看电影儿的看电影儿,不爱看电影儿的开汽车郊外兜兜风。

哦!这玩意儿太享受啦!

那没娶媳妇儿的,给娶个媳妇儿。

啊!呕!还管这事儿哪!

唉!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哇!

好好好,是是……

平常是这样舍呀,年节还得单舍。

呕!逢年过节还单舍!

什么话呢!那别人儿过节,难到说这义胞就不过节。

哎!对!有理!

再者说呀!助人为快乐之本嘛!这恻隐之心是人皆有之啊。

嗯……是是……

况且这个义胞大都是背井离乡啊!远路而来,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夫”,曾子曰:“一家饱暖千家怨,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

这是曾子说的啊!嗐!那我先听听您这过五月节您舍什么?

五月节就是端阳节呀!

是啊!纪念屈原的嘛又叫粽子节。

哎!得舍粽子。

一个人儿几个?

我那是九万多人,每人一份儿。

一人一份儿!多少哇?

江米粽子一百,神符一张,一碟儿黑桑葚儿,一碟儿白桑葚儿,一碟儿带把儿的甜樱桃,山樱桃一蒲包儿,大杏二百,艾蒲子六把儿,艾子六把儿,雄黄二两,五毒儿饽饽四盒儿,玫瑰饼、籐箩饼一样儿五斤,汽水儿两打,两打灵丹,两打花露水儿,还有三十五斤黄花儿鱼。

喽!这玩意儿可真齐全啊!

舍嘛!

哎呀!这个太好啦!哦!就这个五月节就舍这么些东西?

六月天儿热啦!一个人儿来四条裤子,八件香港衫,倒换着穿吧。

嗯!够啦足够啦!

七月呢一个人儿来两套西装。

凡立丁的?

不!马海达克龙的,对付着穿吧。

这!……别对付啦!那已经够瞧的啦!

啊!这到了八月,可就麻烦啦。

怎么呢?

到中秋节啦!

呕!对啦!不是啊!中秋节吗?……大家都忙,这可以不用舍啦。

什么话呢,这金钱不过是傥来之物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个济困扶危是人所愿为的呀,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哟您听听这份酸哪!……先生;您把您这双皮鞋换换好不好哇。

曾子曰:“包子有肉不在褶儿上啊”!

这。……这也是曾子说的呀!我听听您说这八月节您都舍些什么?

我那是九万多人,每人一份儿。

啊!

有五斤一个团圆饼,月亮码儿一张,百酥锭一封,大双包一对,鸡冠子花儿一把儿,毛豆枝儿一枝儿,白花藕一枝儿,白月饼十五斤,红月饼十五斤,三十自来白,五十自来红,蜜桃、苹果、石榴、柿子、槟子、鸭儿梨、白梨虎拉车,一样儿五个,醒儿梨沙果儿梨,一样儿五十,一斤英娄枣儿,一斤嘎嘎枣儿,二斤红葡萄,斤半白葡萄,三百的西瓜一个,不甜管换,葡萄酒,高粱酒,一样儿两打,螃蟹八斤半,大个儿团脐。哎!满是活的。

嘿!这太周到了这个啊!

九月,来两套旅行装,两双皮鞋。

那到了十月呢?

一人儿一套大礼服,小国旗一面。

那干什么呀?

好参加国庆游行啊!

啊!好好好。

十一月来件裌大衣。

嚯!这一年到头,可都照顾到了,可以算是功德圆满啦!

不成啊!那还有十二月哪!

十?唉!十二月过年啦!那还舍什么哪?不用舍啦!

什么不舍。唉!做人要有始有终,岂能功亏一匮乎哇,他们都是义胞,每逢佳节倍思亲,圣人云:“雪中送炭真君子,锦上添花是小人哪!”“好心有好报,好狗不挡道哇!”曾子曰:“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怎么能不舍呢?舍呀!

舍!

舍!

舍!这过年您都舍什么呀?

我那儿是,九万多人……

我那儿是九万多人。每人一份儿。

咦?你都会啦?

是啊!你说了好几遍了嘛!

八寸宽,五尺高五碗蜜供,元字儿苹果二十五个为一堂。面馅儿五碗,素菜五碗,月饼二十五斤,神祈老佛供,天地供,皂王供,马王供,一样儿三碗,祠堂供三堂,春橘二十五个,白蜜供五碗一堂,白月饼二十五斤,财神供一桌,供花儿全堂,金童一对,大殿香一柱,细殿香一把儿,檀香四两,降香四两,云香二两,炭饼儿五十个,万寿香五束,百束锭五封,高香五封,线香五封,五斤通宵烛一对儿,一对儿套花儿白蜡,大双包四对,小双包四对,钱粮四份儿,万头儿鞭一封,五把儿麻雷子,五把儿二梯脚,封钱一百张,大画儿五张,小画儿十张,精印拜年名片儿一百张。

多周到哇。

全印本人儿的名字,烧纸钱粮两份儿,街门对儿,屋门对儿,大佛对儿,横披福字儿,抬头见喜,出门见喜,春条儿全份儿,黄白年糕供十斤,皂王码儿一张,马草马料全份儿,凉水一碗,这凉水您自己舀得啦!

废话。

煤球儿五百斤,硬煤三百斤,大炭二百斤,白米两包四袋子白面,五百馒头,猪头一个,鲤鱼一尾,红公鸡一只,五十斤羊肉,三十斤猪肉,二十斤牛肉,四个肘子,五斤猪油,全份儿下水五付,羊肚儿十只小鸡儿五只,鸭子三只,一个野鸡,一个野猫,海参一斤,燕窝四两,口磨四两,五十鸡子儿,三十鸭子儿,二十松花,二十鸽子蛋,半斤黄花儿,四两木耳,四两鹿角菜,四两冬菜,五两大虾米。

呵!

胡椒面儿一两,豆皮儿半斤,芝麻半斤,紫碱半斤,半儿碱半斤,五十张油皮儿,三斤海带菜,十斤团粉香干五十块,菜干五十块,软筋三十块,面筋五十条儿,胳炸五十块,豆腐五十块,一斤磨盐,斤半黄酱,三十斤黑酱油,二十斤白酱油,一斤料酒,五斤米醋,三十斤香油,一百斤白菜,五斤姜韭,半斤黄瓜,半斤香椿,一双皮鞋,一个金表,两条儿双喜,两瓶儿白兰地,摩托车一抬,两副扑克牌。

哎呀喝您这份儿舍劲儿这可真不得了哇!

哎!平常每天开开门儿得个百儿八十万的。

嗯!得。

今儿早晨哪跟人借了十块钱,吃了碗面坐了趟车,没钱啦。

啊!您不是舍吗?

我打算这么舍呀,还没发财哪!

你别挨骂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