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棋书画 - 吴兆南 魏龙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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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我最喜欢艺术哇。

是啊,这艺术分多少种哪,请您说的具体一点儿。

我最喜欢书法。

您写的是那一派呀?

那一派?

啊!朱黄米蔡、欧柳颜赵,还是王羲之王派?

……我呀?……

啊?

没派!

没?……没派?

干嘛要派呀?那想当初人家朱黄米蔡、欧柳颜赵人家又写的是那一派呀?

他?……可说的是呢!哦!这么说您是独创一派?

嗳!别具风格,只要有人赏识嘛,我这字就另是一派。

您写的好?

好,不敢说,反正我下过工夫。

嗯!那就错不了。

我写的字儿可以换钱,不过……不到必要的时候儿,我还不卖。

那什么叫必要的时候啊?

上个礼拜天,银行都放假,我取不出钱来。

不放假您也取不出钱来呀!

我得用钱哪。

那怎么办呢?

没法子,我就找了一张纸,研好了墨,润好了笔,然后闭目静坐三分钟。

干什么呀?

培养情绪呀,然后聚精会神的在那纸上,写了四个大字,等它干了,拿到当铺,往柜台上一放“掌柜的,当这个!”

当这四个字儿。

当铺掌柜的问我当多少钱哪?

当多少钱?

我说用不了多少钱,“当?……五百块钱得了!”

就这么四个字儿啊?

掌柜的一话没说,“您五百块钱就够用了吗?”

哦?还能多当吗?

……“不过您这东西太名贵了……”

哦!

“我们怕给您弄脏了,最好您把它包一下儿!”

那找张纸吧!

不!“拿套西装把它包起来!”

啊?这是当字啊?

……大概没西装,当不出钱来!

咳!您写了四个什么字啊?

抬头见喜。

那您还是留着把它贴门框上吧!

唯独这个“画”儿,那不下工夫可不行啊!

画画儿啊?

啊!古代画家,都是名传千古,永垂不朽哇!

不错什么郑板桥的竹子,赵子昂的马呀!这都是无价之宝。

当代名家是南张北溥。

张大千、溥心畬一位。

他们的艺术品,可以代表我们这一个时代。

嗯!有价值。

还有位白石老人。

齐白石老先生。

他那作品已经成了古玩啦!有一次这画展上,我看见他一幅画儿,画的是一棵白菜。

他画的这白菜最出名。

这棵白菜,标价两万块。

哦!就画了一棵白菜两万块钱哪?

啊!那要是画个菜园子,更买不起啦!

好嘛!他是这样儿“黄金有价艺无价”,名人的画儿呢?……不好求到就是了。

因为人家也忙,要是一求就给你画,就忙不过来了。

那也就不值银子啦!

我曾经跟溥二爷求过一幅画儿,如今怹都做了古啦,我也没求到手。

是啊!名家的东西是难求。

可有那画不好的;人家不求他,他还抢着给人画。

贱骨头嘛!

那天我新换了个扇面儿,碰见一位“自命画家”

什么叫“自命画家”呀?

他自个儿说他自个儿是画家呀。

哦!那就叫“自命画家”!

他……非要给我画这把扇子不可,我一想……这是人家好意呀!

……画吧!

不过我这扇子是不离手的呀,天天儿得用啊,越快越好哇!

那?……也得个一年半载的。

不!他说一个礼拜就好。

哦!他?……画什么拿手哇?

他张嘴要给我画这个四大美人儿。

醉杨妃、恨妲己,笑褒姒,病西施,各有各的形态。

尤其这美人儿不好画呀!这美人儿这头发最难画。

那是工笔。

画的柔了像羽毛,画的硬了赛铁条。

是嘛!不容易画。

过了一个礼拜,等八天上,我找他去了,我说:“咱们那四大美儿?……您……画好了吗?”

大概好啦!

画是画了,他说:“很对不起,我给您画坏了”

哟!那怎么办哪?

“不要紧的,我说相声儿,可以将就!”

这不要紧。

他还挺要面子“不行,那多丢人哪!我画坏了没关系呀!我还可以给您改!”

改?改什么呀?

“我给您放个五鬼闹判儿吧!”

啊?这!美人儿?变成小鬼儿啦!

我一想?……改?……那改吧!

是嘛!反正是画坏啦!哎!这五鬼闹判儿这……得多少日子啊?

五天就好!

哦!这到真快啊!

六天头儿上,我又去了。

画好了吗?

“那什么?……这……五鬼闹判儿……改是改过了…………对不起……又画坏了……”。

啊?

“画坏了不要紧哪!我再给您改!”

还能改呢?

“我给您改一朵儿大牡丹花儿好了!”

又大牡丹花儿啦?这牡丹花儿要几天哪?

“三天!”

哦!

第四天我又去了。

瞧这牡丹花儿吧!

“对不起,这牡丹花儿,又画坏了”。

“不!画坏了,不要紧,我再给您改”,还改什么呀?

我给您改个黑扇面儿得了。

啊?这染色儿啊?

我说那我自己个儿拿回去,用墨汁儿涂吧!

对啦,大概好不了啦!

这个“琴”“棋”“书”“画”是文人所好。

哎!

就拿这“琴”说吧,现在很少了。

哎……不!有哇您像什么钢琴、风琴、木琴、口琴、胡琴,什么月琴多得是啊!

不!我说的是“瑶琴”

“瑶琴”!

啊!古代有名的俞伯牙抚瑶琴吗?

嗳!对!他的知音是钟子期。

孔夫子爱抚瑶琴,诸葛亮也爱抚瑶琴,听说抚琴有很多规矩呀!

哦!

必须天晴月朗才能抚琴呢?还要沐浴更衣,点上檀香,这才能抚这琴!这琴音能表达出抚琴者的心情。

哦!这么深奥哇!难怪如今没有人抚了。

也别说,我们有位街坊,他就爱抚这瑶琴。

哦!

家里头很有钱,佣人很多,凡是听他抚琴的,可以不去干活儿。

那多轻省啊!

可是他们大家伙儿,宁可多干活儿,也不愿意听他抚琴。

太深奥了,大家伙儿听不懂!

那天。新去了一个下女,打扫屋子,他又在那儿抚琴,那下女站在那儿,听他抚琴听楞了。

哦?

他抚的是孔夫子泣颜回,才高命短。

哦!这是个悲调?

哎!这下女听着听着哭起来了。

哦!掉眼泪啦!

他一想,嗯!这可遇到知音者了。

有了同好啦。

马上起来给这下女作了个揖“哎呀!我可遇到知音人了!”

太难得啦!

把那下女吓一跳“哇!先生,席咪叫知音郎啦?”

网站注:台语方言,下同

知音人呢,就是你能懂他这个琴里的感情啊。

“哇母宰羊啦!”

那你哭什么呢?

“母西啦,哇听做那个啦!哇有想起哇死去讨开啦”

哦!甭说了,他丈夫一定是位音乐家,也会抚琴?

“母西啦!哇讨开是.…….弹棉花啦!”

啊!好嘛!这抚琴跟棉花一样儿啊?……咳!

我最好的消遣是“下棋”。

哎……斗智。

棋的种类很多呀!

是啊有围棋、相棋。

军棋、跳棋。

还有老虎棋。

那是哄小孩儿的,最深奥的是“围棋”

青年国手林海峰,享誉世界。

最通俗的是相棋,象棋最有意思了,这十六个棋子儿啊变化无穷。

哦!出入很大?

下相棋能品出人性来,有那脾气燥的,平常日子您看不出来,跟他下一盘儿棋呢!就看出来啦!像什么陈逸安哪!什么周胖子啊,他们有时候儿也附庸风雅,也下下棋。

玩儿。

玩儿,玩儿命

啊!玩儿命啊?

他们那归“武棋”。

这棋还分文武哇?

他们下的不是棋,下的是“话”。

哦!不斗“智”那儿斗“嘴”!

哎!有一回他们俩人儿,瞧别人下棋,瞧上瘾来了,正好人家下完那盘儿不下了,陈逸安一拍桌子:“胖子!怎么样?杀一盘儿吧”。

什么叫“杀”一盘儿啊?

就是走一盘儿。

下盘棋,好!人家那儿叫上阵了。

周胖子也不含糊“杀一盘儿,你行吗,爷们儿!”

您听听。

“来!摆!!”,“摆上就摆上!”,“可是我先走:“你先走?姥姥哇!我先走!。”

咳谁先走不都一样啊!

“好!你先走就你先走!”,“走!当头炮!”

哎哟!这儿真玩儿命啊!

五分钟不到哇下了七盘儿。

合着竟是摆棋子儿的工夫儿啦!

还有一种人,专爱看棋。

哦!还有有这瘾的呢?

有!看棋的也分两种。

哦!

一种啊是有修养的,一种啊是没修养的。

怎么叫有修养呢?

站在旁边儿,光看不出声儿,比仿人家走了一步好棋,自己个儿点点头儿,那意思就是……我没看出来,真高,又学一招儿,有意思。

哦!心领神会。

另外那种没修养的看棋呀,那可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呢?

他还是真忠心耿耿,

这话怎么说呢?

他站在那边儿,就是那边儿的忠臣,他比那下棋的还着急,人家要走错了一步棋呀,人家本人儿倒没什么,喝!您瞧他吧,急的滋牙咧嘴直臊脚“咳!这棋!”

干什么呀这碍着你什么啦?

是嘛!有他什么呀,这要是他瞧出一步棋来,人家这下棋的没走,他心里更着急了,嘴里念道“拿车吃马,吃马呀!拿车吃马呀!”人家没理他,他可真急了,站在人家身后头,拿磕膝盖顶人家腰眼儿“吃马,吃马……”这位顶的挺疼,人家回头瞪了他一眼。

该!不知好歹,那比骂他还难堪。

他不理会!

啊?

他还以为人家没听明白呢!干脆自个儿动手了,弯下腰儿去,拿车把马……“哎哟不能吃马呀……”。

怎么呢!

“哟!不行……正在士角上啊!”

咳!你倒是看清楚喽哇!

他沉不住气嘛!还有一种看棋的,他是专门帮胜家儿。

哦!锦上添花。

人家对方已经下输了三盘儿啦!本来这心里就不痛快。

窝囊!

他还要帮助这胜家儿。

哦!打落水狗儿。

“好!嘿这步棋高,完啦!完了,他又完啦!没棋啦!交枪吧,拨炮,对!过去就闷宫没救儿啦!”那位真僵了。

是那位下不了台啦!

拿起茶碗来“啪”就给这支招儿的给开了。

啊!

这位捂着脑袋“您怎么了,这是我支了两步招儿,您就急了……好!我冲你,从今以后不看棋!”一转身儿……

回家了。

瞧见旁边儿这局了“二哥!跳马!”。

啊,还支招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