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记 - 吴兆南 魏龙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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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哎……现在呀一切进步,就拿理发来说吧,跟从前呢?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様了?

名称都不一样了,从前不叫理发厅,也不叫理发馆。

叫什么呢?

叫剃头棚儿,还有一种挑着挑子串胡同儿的,叫剃头挑子,手里拿着那叫“唤头”。

哎?有句俗话儿“挑头挑子一头儿热”就是指这个吧?

对!因为他这挑子,一边儿是凳子跟小抽屉儿,一边儿是火炉子上一个脸盆儿。

那是洗头用的。

这盆水一天也不换,一个洗完一个洗。

那多脏啊!是得淘汰!

那理发用具,从没有消毒一说。

哦!您说现在这理发用具都消毒啦?

他……起码有这名词了。

要是能够每次真消毒那就更好啦。

现在都讲究装冷气

从前连电扇也没有哇?

都在房梁上,挂一排布帘子,栓根绳儿,让小徒弟在哪儿拉,起名儿叫人工电扇。

哦!那学徒不学剃头,净拉风扇哪?

嗐!那哪儿是学徒哇,那简直是使唤小子。

哦!小佣人哪?

学徒要三年零一节。

是啊。

去了就学理发呀?那还早着呢!

学理发去的吗,不学理发干什么呀?

先得学做别的事儿,那会儿前头是剃头棚儿,后边儿是住家儿。

哦!老板的家眷。

哎,小徒弟前后忙合,先得学淘米洗菜生炉子,刷盘儿洗碗看孩子,扫地跑腿儿带看门儿,铺床叠被倒尿盆儿。

喝!

什么洗围巾,拧手巾把儿,换零钱,买烟卷儿,这都是他的事儿。

事儿还真多。

哎!过这么两年哪,掌柜的给他一把破刀子。

哎!这就学剃头啦。

剃冬瓜啦!

啊?剃冬瓜呀?

啊!练这个手腕子嘛!

怎么用冬瓜呀?

哦!不用冬瓜拿人练,您愿意让他试手儿吗?

嗐!还是用冬瓜吧!

房梁上拴着一根绳儿,找人头大的冬瓜,把那个“把儿”拴上。

吊起来悬空。

不高不低,用刀子,一刀子一刀子剃那冬瓜皮儿,手劲儿用轻了,这个皮剃不下来,手劲儿用重了,连冬瓜肉一块儿刮下来了,要不轻不重,光刮一层薄薄的冬瓜皮儿剃下来,这样儿,练手腕子,练手劲儿。

啊!还还真不简单。

看怎么哪!这小徒弟儿把师父给的那把破刀子,当宝贝是的,磨的飞快,抽空儿就跑到冬瓜那儿去练去。

还真用心哪!

一刀儿一刀儿慢慢儿剃,正剃着呢,师娘哪儿叫上了“小二个,炒菜没油啦!打油去!”

哦,内掌柜的让买东西,快去吧!

“来啦”!把那刀子,“噗”!

……怎么啦?

剁在那冬瓜上啦!等买完了东西,回来再剃嘛!

这倒省事嘿!

打完油没事儿啦,把那刀子拿下来接着剃,剃着,剃着,师娘又喊上了“小二个,水开啦,给你师父把茶沏上”。

哎!剁上刀子去沏茶去吧。

就这样儿,小徒儿学了快三年啦!

哦!

赶上过年,剃头的人多,大家伙儿都得坐在那儿等,碰巧有一位伙计家里有事儿,空着一把椅子,有一位卖猪肉的掌柜的,急着要剃头。

年节嘛!买肉的多。

看见小徒弟儿那儿闲着哪!(山东话)“喂!小利本儿,你闲着毋事儿是吧,来,给我剃头”!说完了坐在那张空椅子上啦!

剃吧。

不敢剃呀!这小徒儿在哪儿不敢吭声儿,剃头棚儿掌柜的知道没有他的话,小二个是不敢剃的。

要真让他剃……行吗?

小徒弟儿平常日子剃冬瓜,掌柜的都看见了,肉杠掌柜的这是街坊,没关系,又剃光头嘛,小徒弟儿这手艺是数数有余了。

哦!

“小二个,给大爷剃吧,留点神啊”

掌柜的发话了。

小徒弟儿心理高兴,师父让他干活儿啦,有点儿受宠若惊,赶紧儿给肉杠掌柜的围上那条围巾,洗了头然后刷上一层儿肥皂,把那把破刀子拿出来啦。

那还能用啊?

怎么不能用呢,还真快,刚一剃的时候儿,手有点哆嗦。

是嘛,真害怕!

剃下几刀子来呀,这小徒弟心理就高兴了。

哦!

这跟剃冬瓜一样啊!

啊?人脑袋跟冬瓜比呀?

不能比呀,那冬瓜手劲儿大了,顶多你把冬瓜肉给剃了,这人脑袋手劲儿一大,就是一个口子。

对呀!

对呀!剃一口子!

嗐!

小二个撕一块报纸角儿给贴上啦,心里越慌越不敢下刀子,不剃又不行。

剃吧!

“噌”又一口子。

啊?

又用报纸给贴上了。

好嘛!

剃头棚儿掌柜的在一边儿给别人剃头,一边儿跟肉杠掌柜的那儿直托附:“这孩子,没干过活儿,剃好剃坏的,您可得多包涵”。

对!生手儿。

肉杠掌柜的也挺客气(山东话)“毋说的,咱们都是老街坊了,这孩子的手艺还真不赖,你看嘛,我这脑袋上才贴了三十多张纸儿嘛!”。

啊?三十多个口子啦?

正说着哪;师娘在后边儿叫上啦:“小二个,孩子尿啦!赶紧拿尿片子来”!

快去吧!

“噗”!一下儿!

啊!

那把刀子剁在肉杠掌档的脑袋上了!

啊!当冬瓜啦?!……这还真不易。

这理发我玩儿过票。

这还有玩儿票的哪?您会吗?

我剃过冬瓜呀!

啊!

我上隔壁理发馆串门儿去,赶上了给他们帮忙嘛。

哦!您……行吗?

这有什么不得了哇!有位先生剃光头,我来。

您来?

啊!先用热水洗头,在脑袋上刷上那么层儿肥皂,把刀子在杠刀布上杠一杠,一刀子,一刀子,刷……刷……刷……剃嘛。

您给那位贴了多少块报纸啊?

狗眼看人低吧!要是剃破了,那还算能耐本事吗!

我真替您提拉着心。

怕什么?

怕你出漏子。

怕出漏子啊?

啊!

出漏子啦!

怎么啦?

这刮脸的时候儿,理发馆掌柜的直夸我(江北话)“这个人要是聪明,就是有办法,剃的是又干净又快”。

掌柜的直夸你!

我这么一高兴“噌”的一下儿!

刮一口子!

没有,我把那位眉毛剃下一条儿来!

啊?

那位先生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那儿还不知道哪!

那怎么办呢?

我一拍他肩膀儿,先生,您这眉毛……是留着啊……还是把他剃了呢?

啊?这是人话吗?

那位先生一听楞啦!(台语:什么?)“西米”?

问您那眉毛是留着,还是剃了?

(台语)眉毛,留着啦!

是嘛眉毛得留着呀。

“哎呀!您刚才没告诉我,我已经给您剃下一条儿去了”。

哎!少了一道儿啦!

(台语)你说什么?

剃下一条儿来啦!

啊!喂!“噌”的一下儿,这位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一照镜子(台语)啊哟喂!这一边有,一边儿没有,这多难看哪!

不好看哪?

哦!您说难看哪?

啊!

那没关系,把那边儿也一块儿剃下来,那不就一样了嘛!

嗐没听说过!

还有一回,有位先生推平头。

哦!

我来。

你……还来哪你?

这平头好推呀。

哦!

刮脸的时候儿注意点儿不就行了。

对!别给眉毛剃下来啦!

这位先生大概打了一宿的麻将。

您怎么知道呢?

坐在那儿,低着脑袋睡着了嘛。

哦,真困啦!

他低着脑袋睡他的。我这儿推我的平头,推完了剪,剪完了修,修齐了该洗头啦!我把这位推醒了?“先生!洗头”。

对,别睡啦!

这位先生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对着镜子这么一看,楞啦!

怎么啦?

(天津话)怎么把我这头发都给推光啦!

啊?光啦!

没有哇!

人家不是说推平头吗!

是平头哇!

那?那位先生怎么说推光了呢?

他用手这么一模脑袋,然后又照了照镜子,这位先生也乐啦!

怎么啦?

平头是平头。

啊!

他低着脑袋睡觉的时候儿,我把这平头给他留后脑勺儿上啦!

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