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布头 - 魏龙豪 吴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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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信息
《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在此地这个做小买卖儿的,吆喝的比较少!

唉,您说那……哪儿多呢?

我们家乡北平。

呕!不错,做小买卖儿的多

哎!而且这个吆喝起来呢,是讲究九腔十八调。

呕!好听。

特别引人注意。

呕!

一个推车或者是挑儿卖青菜的,一口气儿呢,能念出出他所有的菜名儿来。

那可不简单!

“夭!香菜,辣青椒来,勾葱来黄瓜大海茄,胡萝卜土豆茴香菜,洋葱西红柿架冬瓜,云扁豆来……”

嘿!还真齐全啊!

这要是到了天津卫。

两百四十里地。

哪儿卖菜的就没这么啰嗦。

呕!简单点儿。

“买白菜来!”

嘿!这倒好,真干脆啊。

唉在我们北平这个卖糖葫芦儿的都分东、西、南、北城。

呕!不一样!

唉!北城吆喝的比较好听。

!怎么吆喝哪?

“蜜来,冰糖葫芦来哟……”

嗯!这要是到了南城哪?

比北城简单

“冰糖,葫芦来哟……”

呕!少了两字儿,那要是到了东城呢?

又简单了,“刚蘸得的啊!”

唉!对!东安市场里头哇,蘸得了呢装在这个玻璃盒子里头卖。

不过这个到了西城呢!就更简单了。

怎么呢?

“葫芦……”

呕……字儿还少。

嗯。……不!到了天津比这字儿还少。

啊!

到天津哪不叫冰糖葫芦儿。

叫什么呀?

叫糖堆儿。

那怎么吆喝呢?

“堆儿啊!”

嘿!一个字儿啊!

这个做小买卖儿这个吆喝啊!您仔细的研究起来,有学问。

呕!

他们这个吆喝,都没离开这个五线谱儿,我曾经用这个简谱儿把它谱下来试验过。

呕!

您听这个啊“225216112 3322332 16116 12……”

这是卖什么的?

这是咱们北平卖西瓜的。

“吃来吧大块儿来……”

“225216112”。

“赛过了糖来”

“3322332”

“这两个”

“16116”

“大来……”

“12……”

嘿!真有点儿意思啊!

这个在天津啊还有一种做小买卖儿的是卖布头儿的。

呕!卖零布头儿碎布块儿的。

唉!这种卖布头儿的呢分两种一种呢是背包袱下街的。

呕!串胡同儿的。

唉!吆喝起来呢,是短小有力。

呕!背包袱串巷子

“买花布头来”。

是这味儿啊,您说还有一种是?

在街上摆摊儿的。

呕!跟那串胡同儿的吆喝一样吗?

不一样。

呕!

“买布头做床单做被里做裤头儿去吧”。

咦?怎么还来个嘎调哇?

就是嘛在这个北平啊这个卖布头儿的也是这么两种。

噢!串胡同儿的跟街上摆摊儿的。

不错,可是这种串胡同儿的呢不吆喝。

那人怎么知道卖布的来了呢?

他在手里头拿着这么一个拨浪鼓儿。

呕!那。……街上摆摊儿的呢?那吆喝吧?

吆喝是吆喝可是他这吆喝呢,有分别。

呕?有什么分别呀?

一种呢?是软调另外一种呢是硬调。

呕!这还分两种。

唉!我给您学学。

那好极啦。

不过……这个您得帮帮我的忙。

那可以呀!

嗯……给我帮帮腔儿。

帮腔。

到我这个让价儿的时候儿啊?您得答个碴儿说赔啦!

呕!这我会,这我会。

您瞧见没有我这儿现在有块手绢儿,咱们就拿它呢当一块儿布头。

好哇!这块您是什么颜色儿的?算是。

嗯!漂白。

白的,好、好、好……

“唉……”

……赔啦!赔啦噛!

什么就赔啦?嗐!喊早啦。

呕!冒场啦!您瞧嘿!这么点事儿还哑了呢!重来!重来。

“唉!吆喝着卖了吧,咱们不卖那一桩那么又来这一桩,桩对桩来大不相同不一样儿的”。

不错。

“您来这块白,他怎么那么白”

白。

“怎么那么白”

怎么那么白?

“它怎么那么白?”

他?我哪儿知道怎么那么白呀!

“它气死头场雪,不让二路霜亚赛过头号儿的洋白面了吧”。

白呀!

“这宗布头儿啊,您瞧瞧这个边儿,唉!瞧瞧这份儿齐亚赛那刀子裁剪子纹,西洋的机器,就唧登登咯登登把它错的吧,那个这宗布头儿”。

好!

“怎么这么好?”

啊!

“用手这么一抖好像二踢脚”

啊!

“怎么那么强?”

强!

“小孩儿没有娘,提起话来长,这宗布头儿!”

啊!

它走过洋来就飘过海来吧!

好!

“您听这个音儿。唉,什么叫唧得儿那叫咯得得儿,不快的钢针儿都扎不透啦!这宗布头儿!”

好嘛!

“买到您的家,做裤叉儿,做小褂儿,细被里儿当被面儿,十年八年都盖不坏啦!这宗布头儿!“

啊!

“本名儿万年牢。又叫永不坏,什么叫万年牢。那叫永不坏,是禁洗又禁晒,禁拉又禁拽,禁铺又禁盖禁蹬又禁踹……”。

干什么呀睡觉还不老实哪!

“多快的剪子都绞不动它”

……这是漂布

这!铁皮。

啊!那怎么做呀?

这玩意儿拿铜锯,锯完了再用卯钉卯,卯完了烧电焊,穿上您这么一瞧……

这是裤褂儿?

这锅炉。这……

嗐!

我学的这是那种软调的。

噢!这是软调的您说还有一种什么硬调的。

那个……那硬调的有点儿朦人啦!

……骗人哪?

唉!天天儿换地方儿,卖出去这布头儿啊,有人拿回来跟他退。卖布的他不承认。

噢!

唉,这卖布的他还不带尺。

那不带尺怎么知道布有多少尺寸呢。

论庹。

庹!

唉!这俩胳臂伸直了,这就算是一庹。

噢!这是一庹。

唉,这一庹算五尺。

那不行啊……人这个儿有高有矮,手臂有长有短哪!

那不管哪全一样啊!

啊!好嘛!

这种布头儿,不是那个大布厂织的。

噢!是土机子织的。

买回来这布您可别下水。

怎么呢?

下了水以后您可以钉纱窗纱门儿啦!

啊!冷布哇合着?

咱们给您学。

好,好哇!

这回可不是白布了。

您这回是什么颜色儿?

黑的。

噢!好!黑的。

“唉!”

“唉!”

这您抱小孩儿的可得留点儿神。

是留点儿神,留神吓着。

“吆喝着卖了吧,咱们不卖那一桩再来这一桩,桩对桩来大不相同不一样儿的”

不错。

“这宗布头儿,黑来个黑的吧!”

黑的,

“怎么那么黑?”

黑。

“他怎么那么黑?”

怎么?……又来了是吧?

“气死张飞,不让李逵,亚赛那唐朝的黑敬德来吧!”

……不错。

“黑来个黑来吧,它怎么那么黑,揪下头上发,拔下眼睫眉,拿来跟它比是还是没它黑”。

黑?

“在西山取过炭,东山挖过煤,当过那两天那煤铺的二掌柜的吧”。

不错!

“那个这宗布头儿,买到您的家,做棉裤、做棉袄,您做大褂儿,甭管多高的个儿,甭管多大的块儿,大脑袋瓜儿,大屁股蛋儿,粗腰眼儿,粗腿弯儿……”

这人什么长相儿啊?

“两件用不了,三裁零两绞,肥肥大大的三条裤子”

……不错!

这宗布头儿,亚赛那瑞扶祥、瑞林祥、瑞增祥、谦祥益、八大祥那三尺三德国青的那块缎子吧,这宗布头儿”。

啊!

“多少钱一尺,到了别处买,也不管他那一家儿那百货公司洋布店啦,站在柜台边儿,您点看名儿的要,买一尺现大洋就三块六了吧!没有三块六,您买不来,这么黑,这么亮,这么密细,这么厚实的”。

不错!

“这宗布头儿,三块六一尺,人家买卖大,楼上又楼下,电灯又电话,每天的开消就多么大啦!这宗布头儿,来到我们这买,要打三块六。谁也不要小布摊儿,零布头儿碎布块儿了吧!

不错!

“这宗布头儿,我们是大秤邀来的,杠子抬来的。额外的省钱就特别贱啦,多少钱一尺,咱们不打三块六,您给我三块四,三块二一尺,再要说不值,咱们还有让头哪,您给三块钱,唉!您给两块八,这宗布头儿,买到您的家,甭管怎么洗,绝对保险就不掉色儿啦!”

纯粹德国青!

这?……漂白。

啊!白色掉色儿啊!

“这白布不掉色儿啦!”

你嚷嚷什么呀?

“这宗布头儿一尺两块八,您还要买什嘛,德国青都卖不到您白的价儿啦,那位先生说,这宗布头儿,一尺两块八,给我包上吧,给我裹上吧,包上啦裹上就算我要啦!这会儿您要买,我还不卖哪……”。

怎么啦?

“为什么我不卖,庹一庹那尺寸还有让头哪!”

好!

“这一庹是五尺……”

哎哟!留神我的胸口哇!

“这两庹是一丈……”。

唉!怎么你连我一块儿卖呀?

“这是三大庹,三庹一丈五,不打一丈五,就打您哪二七一丈四啦吧,一丈四尺长,两块八一尺,站住了脚步就合合价儿啦吧,一尺两块八,十尺二十八,外有那四尺还没算上哪,二四如八块,四八三块二,十一块还零个一啦吧!再加二十八,这是三十九块二,这两毛的零头也不要啦,您给三十九,唉!再要说不值,您给我三十八,三十七呀三十六啦吧!”

……赔啦!

“这宗布头儿,狠了狠了吧,贱了贱了吧,什么叫本儿来,那叫利儿啦吧,唉!哎哟!”

怎么啦?

我这鞋开绽了。

少使点儿劲儿嘛。

“再要说不值咱们把价儿让到家,您给我三十块,还要买什么,破铺陈的价钱都卖不到啦,这宗布头儿,狠了狠了吧,贱了贱了吧,再去五块,让五元,您给我二十块”。

二十块。

二十块。

别让啦!赔啦!

“再要说不值,咱们把价儿让到家,瞧着值您买,打价儿还价儿别说话了吧,再去五块让五块您给我十元”

赔喽!

“这宗布头儿,买了不算买,拿钱做押账,拿到您的家,老老少少就看一看去吧,真值又真贱,您就留下他,要是嫌不值,别裁也别绞,拿回来,我们这儿还管退啦!不但还管退饭钱带路费一包都在内”。

不错。

“这宗布头儿!唉!狠了狠了吧,贱了贱了吧,额外的省钱还得让啊,这不是十块钱吗?”

十块钱!

“再让五块!去五块……”

啊!还有多少钱?

嗯?……您白拿去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