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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集锦》吴兆南、魏龙豪 全美出版社 1981
魏 在此地这个做小买卖儿的,吆喝的比较少!
吴 唉,您说那……哪儿多呢?
魏 我们家乡北平。
吴 呕!不错,做小买卖儿的多
魏 哎!而且这个吆喝起来呢,是讲究九腔十八调。
吴 呕!好听。
魏 特别引人注意。
吴 呕!
魏 一个推车或者是挑儿卖青菜的,一口气儿呢,能念出出他所有的菜名儿来。
吴 那可不简单!
魏 “夭!香菜,辣青椒来,勾葱来黄瓜大海茄,胡萝卜土豆茴香菜,洋葱西红柿架冬瓜,云扁豆来……”
吴 嘿!还真齐全啊!
魏 这要是到了天津卫。
吴 两百四十里地。
魏 哪儿卖菜的就没这么啰嗦。
吴 呕!简单点儿。
魏 “买白菜来!”
吴 嘿!这倒好,真干脆啊。
魏 唉在我们北平这个卖糖葫芦儿的都分东、西、南、北城。
吴 呕!不一样!
魏 唉!北城吆喝的比较好听。
吴 !怎么吆喝哪?
魏 “蜜来,冰糖葫芦来哟……”
吴 嗯!这要是到了南城哪?
魏 比北城简单
魏 “冰糖,葫芦来哟……”
吴 呕!少了两字儿,那要是到了东城呢?
魏 又简单了,“刚蘸得的啊!”
吴 唉!对!东安市场里头哇,蘸得了呢装在这个玻璃盒子里头卖。
魏 不过这个到了西城呢!就更简单了。
吴 怎么呢?
魏 “葫芦……”
吴 呕……字儿还少。
魏 嗯。……不!到了天津比这字儿还少。
吴 啊!
魏 到天津哪不叫冰糖葫芦儿。
吴 叫什么呀?
魏 叫糖堆儿。
吴 那怎么吆喝呢?
魏 “堆儿啊!”
吴 嘿!一个字儿啊!
魏 这个做小买卖儿这个吆喝啊!您仔细的研究起来,有学问。
吴 呕!
魏 他们这个吆喝,都没离开这个五线谱儿,我曾经用这个简谱儿把它谱下来试验过。
吴 呕!
魏 您听这个啊“225216112 3322332 16116 12……”
吴 这是卖什么的?
魏 这是咱们北平卖西瓜的。
吴 “吃来吧大块儿来……”
魏 “225216112”。
吴 “赛过了糖来”
魏 “3322332”
吴 “这两个”
魏 “16116”
吴 “大来……”
魏 “12……”
吴 嘿!真有点儿意思啊!
魏 这个在天津啊还有一种做小买卖儿的是卖布头儿的。
吴 呕!卖零布头儿碎布块儿的。
魏 唉!这种卖布头儿的呢分两种一种呢是背包袱下街的。
吴 呕!串胡同儿的。
魏 唉!吆喝起来呢,是短小有力。
吴 呕!背包袱串巷子
魏 “买花布头来”。
吴 是这味儿啊,您说还有一种是?
魏 在街上摆摊儿的。
吴 呕!跟那串胡同儿的吆喝一样吗?
魏 不一样。
吴 呕!
魏 “买布头做床单做被里做裤头儿去吧”。
吴 咦?怎么还来个嘎调哇?
魏 就是嘛在这个北平啊这个卖布头儿的也是这么两种。
吴 噢!串胡同儿的跟街上摆摊儿的。
魏 不错,可是这种串胡同儿的呢不吆喝。
吴 那人怎么知道卖布的来了呢?
魏 他在手里头拿着这么一个拨浪鼓儿。
吴 呕!那。……街上摆摊儿的呢?那吆喝吧?
魏 吆喝是吆喝可是他这吆喝呢,有分别。
吴 呕?有什么分别呀?
魏 一种呢?是软调另外一种呢是硬调。
吴 呕!这还分两种。
魏 唉!我给您学学。
吴 那好极啦。
魏 不过……这个您得帮帮我的忙。
吴 那可以呀!
魏 嗯……给我帮帮腔儿。
吴 帮腔。
魏 到我这个让价儿的时候儿啊?您得答个碴儿说赔啦!
吴 呕!这我会,这我会。
魏 您瞧见没有我这儿现在有块手绢儿,咱们就拿它呢当一块儿布头。
吴 好哇!这块您是什么颜色儿的?算是。
魏 嗯!漂白。
吴 白的,好、好、好……
魏 “唉……”
吴 ……赔啦!赔啦噛!
魏 什么就赔啦?嗐!喊早啦。
吴 呕!冒场啦!您瞧嘿!这么点事儿还哑了呢!重来!重来。
魏 “唉!吆喝着卖了吧,咱们不卖那一桩那么又来这一桩,桩对桩来大不相同不一样儿的”。
吴 不错。
魏 “您来这块白,他怎么那么白”
吴 白。
魏 “怎么那么白”
吴 怎么那么白?
魏 “它怎么那么白?”
吴 他?我哪儿知道怎么那么白呀!
魏 “它气死头场雪,不让二路霜亚赛过头号儿的洋白面了吧”。
吴 白呀!
魏 “这宗布头儿啊,您瞧瞧这个边儿,唉!瞧瞧这份儿齐亚赛那刀子裁剪子纹,西洋的机器,就唧登登咯登登把它错的吧,那个这宗布头儿”。
吴 好!
魏 “怎么这么好?”
吴 啊!
魏 “用手这么一抖好像二踢脚”
吴 啊!
魏 “怎么那么强?”
吴 强!
魏 “小孩儿没有娘,提起话来长,这宗布头儿!”
吴 啊!
魏 它走过洋来就飘过海来吧!
吴 好!
魏 “您听这个音儿。唉,什么叫唧得儿那叫咯得得儿,不快的钢针儿都扎不透啦!这宗布头儿!”
吴 好嘛!
魏 “买到您的家,做裤叉儿,做小褂儿,细被里儿当被面儿,十年八年都盖不坏啦!这宗布头儿!“
吴 啊!
魏 “本名儿万年牢。又叫永不坏,什么叫万年牢。那叫永不坏,是禁洗又禁晒,禁拉又禁拽,禁铺又禁盖禁蹬又禁踹……”。
吴 干什么呀睡觉还不老实哪!
魏 “多快的剪子都绞不动它”
吴 ……这是漂布
魏 这!铁皮。
吴 啊!那怎么做呀?
魏 这玩意儿拿铜锯,锯完了再用卯钉卯,卯完了烧电焊,穿上您这么一瞧……
吴 这是裤褂儿?
魏 这锅炉。这……
吴 嗐!
魏 我学的这是那种软调的。
吴 噢!这是软调的您说还有一种什么硬调的。
魏 那个……那硬调的有点儿朦人啦!
吴 ……骗人哪?
魏 唉!天天儿换地方儿,卖出去这布头儿啊,有人拿回来跟他退。卖布的他不承认。
吴 噢!
魏 唉,这卖布的他还不带尺。
吴 那不带尺怎么知道布有多少尺寸呢。
魏 论庹。
吴 庹!
魏 唉!这俩胳臂伸直了,这就算是一庹。
吴 噢!这是一庹。
魏 唉,这一庹算五尺。
吴 那不行啊……人这个儿有高有矮,手臂有长有短哪!
魏 那不管哪全一样啊!
吴 啊!好嘛!
魏 这种布头儿,不是那个大布厂织的。
吴 噢!是土机子织的。
魏 买回来这布您可别下水。
吴 怎么呢?
魏 下了水以后您可以钉纱窗纱门儿啦!
吴 啊!冷布哇合着?
魏 咱们给您学。
吴 好,好哇!
魏 这回可不是白布了。
吴 您这回是什么颜色儿?
魏 黑的。
吴 噢!好!黑的。
魏 “唉!”
吴 “唉!”
魏 这您抱小孩儿的可得留点儿神。
吴 是留点儿神,留神吓着。
魏 “吆喝着卖了吧,咱们不卖那一桩再来这一桩,桩对桩来大不相同不一样儿的”
吴 不错。
魏 “这宗布头儿,黑来个黑的吧!”
吴 黑的,
魏 “怎么那么黑?”
吴 黑。
魏 “他怎么那么黑?”
吴 怎么?……又来了是吧?
魏 “气死张飞,不让李逵,亚赛那唐朝的黑敬德来吧!”
吴 ……不错。
魏 “黑来个黑来吧,它怎么那么黑,揪下头上发,拔下眼睫眉,拿来跟它比是还是没它黑”。
吴 黑?
魏 “在西山取过炭,东山挖过煤,当过那两天那煤铺的二掌柜的吧”。
吴 不错!
魏 “那个这宗布头儿,买到您的家,做棉裤、做棉袄,您做大褂儿,甭管多高的个儿,甭管多大的块儿,大脑袋瓜儿,大屁股蛋儿,粗腰眼儿,粗腿弯儿……”
吴 这人什么长相儿啊?
魏 “两件用不了,三裁零两绞,肥肥大大的三条裤子”
吴 ……不错!
魏 这宗布头儿,亚赛那瑞扶祥、瑞林祥、瑞增祥、谦祥益、八大祥那三尺三德国青的那块缎子吧,这宗布头儿”。
吴 啊!
魏 “多少钱一尺,到了别处买,也不管他那一家儿那百货公司洋布店啦,站在柜台边儿,您点看名儿的要,买一尺现大洋就三块六了吧!没有三块六,您买不来,这么黑,这么亮,这么密细,这么厚实的”。
吴 不错!
魏 “这宗布头儿,三块六一尺,人家买卖大,楼上又楼下,电灯又电话,每天的开消就多么大啦!这宗布头儿,来到我们这买,要打三块六。谁也不要小布摊儿,零布头儿碎布块儿了吧!
吴 不错!
魏 “这宗布头儿,我们是大秤邀来的,杠子抬来的。额外的省钱就特别贱啦,多少钱一尺,咱们不打三块六,您给我三块四,三块二一尺,再要说不值,咱们还有让头哪,您给三块钱,唉!您给两块八,这宗布头儿,买到您的家,甭管怎么洗,绝对保险就不掉色儿啦!”
吴 纯粹德国青!
魏 这?……漂白。
吴 啊!白色掉色儿啊!
魏 “这白布不掉色儿啦!”
吴 你嚷嚷什么呀?
魏 “这宗布头儿一尺两块八,您还要买什嘛,德国青都卖不到您白的价儿啦,那位先生说,这宗布头儿,一尺两块八,给我包上吧,给我裹上吧,包上啦裹上就算我要啦!这会儿您要买,我还不卖哪……”。
吴 怎么啦?
魏 “为什么我不卖,庹一庹那尺寸还有让头哪!”
吴 好!
魏 “这一庹是五尺……”
吴 哎哟!留神我的胸口哇!
魏 “这两庹是一丈……”。
吴 唉!怎么你连我一块儿卖呀?
魏 “这是三大庹,三庹一丈五,不打一丈五,就打您哪二七一丈四啦吧,一丈四尺长,两块八一尺,站住了脚步就合合价儿啦吧,一尺两块八,十尺二十八,外有那四尺还没算上哪,二四如八块,四八三块二,十一块还零个一啦吧!再加二十八,这是三十九块二,这两毛的零头也不要啦,您给三十九,唉!再要说不值,您给我三十八,三十七呀三十六啦吧!”
吴 ……赔啦!
魏 “这宗布头儿,狠了狠了吧,贱了贱了吧,什么叫本儿来,那叫利儿啦吧,唉!哎哟!”
吴 怎么啦?
魏 我这鞋开绽了。
吴 少使点儿劲儿嘛。
魏 “再要说不值咱们把价儿让到家,您给我三十块,还要买什么,破铺陈的价钱都卖不到啦,这宗布头儿,狠了狠了吧,贱了贱了吧,再去五块,让五元,您给我二十块”。
吴 二十块。
魏 二十块。
吴 别让啦!赔啦!
魏 “再要说不值,咱们把价儿让到家,瞧着值您买,打价儿还价儿别说话了吧,再去五块让五块您给我十元”
吴 赔喽!
魏 “这宗布头儿,买了不算买,拿钱做押账,拿到您的家,老老少少就看一看去吧,真值又真贱,您就留下他,要是嫌不值,别裁也别绞,拿回来,我们这儿还管退啦!不但还管退饭钱带路费一包都在内”。
吴 不错。
魏 “这宗布头儿!唉!狠了狠了吧,贱了贱了吧,额外的省钱还得让啊,这不是十块钱吗?”
吴 十块钱!
魏 “再让五块!去五块……”
吴 啊!还有多少钱?
魏 嗯?……您白拿去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