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扎门儿 - 郭启儒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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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四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先生,您是哪儿的人哪?

乙我是北京人。

甲那么您瞧我象哪儿的人?

乙那我可看不出来。

甲我住家离您这儿不远。

乙哪儿啊?

甲北京。

乙北京?通州?

甲东边儿。

乙三河?

甲东边儿。

乙武清?

甲东边儿。

乙宝坻?

甲乙(对托)东边儿?

乙还往东哪?您是京东什么地方的?

甲门头沟!

乙门头沟?哪是京西。

甲京东!

乙那怎么会是京东哪?

甲你若站在门头沟瞧北京不在东边儿吗?

乙没听说过!那就是京西。

甲对,京西门头沟。

乙您在那儿作何生理?

甲土里头刨点儿粮食吃,种点地,您可不要笑话我。

乙那我们可不敢。若没有种地的,我们老百姓吃什么。您那儿种了多少地呀?

甲太少,说出我种的那个地呀,还不够您抽颗烟卷的哪,您大大的一步就迈过去了,您若在我地边儿上喷一口漱口水,我那儿就被水灾了!

乙您这话可太谦了,您倒是种了多少地呀?

甲我家种了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乙九千九百……这么些地,我抽颗烟哪?!

甲虽然是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呀,又不够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乙怎么哪?

甲靠山种着五千五百五十五顷五亩地,靠河种了四千四百四十四顷四亩地,共凑一块儿我家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乙您这哪是种地哪,你种绕口令儿哪!若说这个您可不行,您听我给您说说,说您家种的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虽然是九千九百九十九九……地,哎,不是,九里地……

甲种地有论里的吗?!

乙哎,不是,九……九……九顷地,又不够九千九百九十九亩地,靠山种着是五千五百四十五亩……哎,不是,五千五百五十五顷五亩地,靠河种着是四千四百四十四个地,不是,四十五亩地,共凑一块儿,您家有九千九百九个……九个……你爱有多少有多少地吧,我说不上来!

甲这还不标,我还养活点儿牲口。

乙您养活着有多少骡马牛驴?

甲养活点骆驼。

乙养着多少个?

甲不论个儿。

乙论什么哪?

甲五个为一挂儿,六个为一串儿,七个为一把儿。

乙您这是挂儿啊,是串儿啊,是把儿啊?

甲现在我这儿把儿着哪。

乙哎,我这熬着哪。

甲论把子。

乙您那儿养着多少把子骆驼?

甲我养着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

乙八千八百……又来了!

甲虽然有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又不够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上口外驮羊毛去了四千四百四十四把子大骆驼,家里后头院趴着四千四百四十四把子大骆驼,共凑一块儿是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

乙你留神憋死,这比那地好说了。你听着,您家有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虽然有八千八百八十八个……大爸爸……。

甲你爸爸是骆驼呀?!

乙哎不是,大骆驼,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又不够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上口外驮羊毛去了四千四百四十四顷四亩地……

甲地也遛弯儿去了?!

乙哎,不是,骆驼,家里后头院趴着五千五百五十四把子……我……这我说不上来!这么说您是个财主哇?

甲这还不亏什么,北京城还有几个小买卖儿。

乙都有什么买卖?

甲有个小杂货铺儿。

乙贵宝号?

甲“劝业场”。

乙劝……劝业场怎么啦?

甲怎么啦?我的买卖!

乙谁说的?

甲我这儿还没说完哪。

乙噢,那劝业场是您的?

甲啊,看你这意思,好象这个买卖不是我的似的。

乙干嘛好象呀?简直的就不是嘛!

甲说我的你不信哪?我给你个证明,你拿我一个名片儿,到劝业场找他们经理,你说我要点什么什么东西,你看人家立刻……

乙就给我拿?

甲就把你揈出来了!

乙揈出来啦?!

甲你一个人去人家当然把你揈出来了,咱俩人若去呀……

乙就行啦。

甲人家就报抢了!

乙不去啦!

甲这是跟您取笑,这个买卖真是我的。

乙那您还有什么买卖呀?

甲还有几个小钱铺儿。

乙字号是……

甲中国银行!

乙中国银行那那叫小钱铺儿哇?!

甲交通银行,大陆、宝商、盐业、劝业、中南、金城,这几个买卖都是我的!

乙这些银行都归您啦?!

甲归我干什么呀?我的买卖呀。

乙好嘛!还有没有啦?

甲有,山东八大祥,绸缎庄,那也是我的,

乙山东八大祥那是孟家的。

甲孟家在我那儿管事!

乙噢……,还有没有啦?

甲有,七家正明斋饽饽铺是我的,东西南北四个庆仁堂药铺是我的,南山堂,永安堂,鹤年堂,千芝堂,这都是我的买卖!

乙就这些家药铺也都是您的?

甲啊。

乙(对观众)这位这是闹汗哪!

甲说这你都不信哪,大栅栏里头同仁堂……

乙你的。

甲乐家的!

乙这个怎么是乐家的啦?

甲大伙儿都知道是乐家的啦,我就不要啦!

乙你要也得行啊!还有没有啦?

甲就是马路上跑的这个电车。

乙是你的?

甲不是,这是电车公司的!

乙好嘛,我当又归你啦呢!

甲上头那个电线跟那个车那是电车公司的,我说的是那个铁道。

乙这是你的?

甲它们一事!

乙好嘛,也差点儿给分了家!

甲就这么些个买卖,连我那地跟我那个骆驼,凑到一块儿……

乙这都是您的。

甲这都是人家的!

乙人家的?!我就知道你这儿胡说哪嘛!

甲虽然是人家的,跟是我的也差不多。

乙您这话我不明白,怎么会跟是你的差不多哪?

甲我给本家儿管帐。

乙噢,这么说您是那儿的管事的?

甲什么管事的,碎催!

乙您这话太客气,这么一说您那儿的人口不少哪?

甲敢情!就说我们底面的吧,子有三百多,老妈子有五百多,使唤丫头有二百多,打杂儿的六百多,跑上房的有一百多,管马号的有二百多,您算这有多少人啦?

乙哎呀,这人可真不少,这么一说上头的人也不少哇?

甲那是啊,您想啊,底下人就这么些个,上头人当然少不了啦。

乙那您那儿上边有多少人哪?

甲这么说吧,男女老少,大大小小,共凑一块儿,这个数儿(伸一手指)。

乙一千人?

甲一个人!

乙这么大的财主才一个人儿啊?!真是啊,财齐人不齐呀。

甲不但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半边人”。

乙什么叫“半边人”哪?

甲是个小寡妇儿。

乙居孀啦?

甲啊!

乙这若守着过,就这么大个财主,那得吃几辈子。

甲那是您这么想啊,可是小寡妇她,她不这么想,那哪儿守得住哇。

乙那怎么样哪?

甲她要嫁人哪。

乙要嫁人?!好嘛,这若是嫁谁,谁不得“发”上啦!那就在本乡本土找个相当的对事的吧。

甲不行啦,有这么句话呀,“蛐蛐不吃蚂蚱肉,兔儿不吃窝边草”,她也不嫁,人家也不要哇。

乙这可不好办了,那怎么样哪?

甲这不是让我上北京这地方来给她找个主吗。

乙让您上这儿给她找来?

甲是啊。

乙那您找着没找着哇?

甲没有嘛,找了俩多月了。

乙这您没找着我再说这句话,这路人您不好给她找主儿,这叫穷嫌富不要,北京这个地方,比她财主大的有的是,您想,有钱的主儿人家不要后婚儿,穷小子她又不跟人家。

甲您可别那么说。寡妇说的明白,不嫁有钱的,愿意嫁给穷主儿,她那么大的财主,干嘛还嫁有钱的?

乙这个真新鲜,愿意嫁给穷主儿。

甲对了,行当还不论,越是你们这做艺的,越合格;什么说书的,变戏法儿的,唱大鼓的,说相声的,哎,她最喜欢。

乙说相声的?!

甲她最喜欢的就是说相声的。

乙不行吧?

甲怎么?

乙说相声的,个顶个儿都没有好脑袋,长得憨蠢哪。

甲她不要长的好看的,长的越憨蠢越好。这么说吧,这脑袋比倭瓜好看点儿就行,你想这人长的够多憨蠢也比倭瓜强吧。若真长的不如倭瓜那就不行了。

乙(对观众)哎呀,真有点儿意思,这事儿我若抓挠抓挠倒不错!来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真若是成了的话,那我就抖起来了,干嘛还说相声,受这个人罪呀?(对甲)您贵姓啊?

甲我姓姑。

乙姑?没这姓啊。

甲我这是外姓,您贵姓啊?

乙我姓×。

甲噢,×爷!

乙姑爷!

甲哎,这么说咱们不是外人啦。

乙是啊,咱们先做亲了!姑爷。

甲啊。

乙我还爱叫他!才刚您说这个小寡妇要嫁说相声的,我就是说相声的,现在我正打着光棍儿哪,您给我来来怎么样?

甲噢,你打算让我给你介绍介绍让这个小寡妇嫁你?

乙对啦。

甲行啊,告诉您说吧,这件事我还是为你来的。就冲您这个行当儿,您这个人的长相儿,我回去跟我们那个小寡妇一谈,准得……

乙成啦?

甲吹了!

乙吹啦?!您不说寡妇愿意嫁说相声的吗?不要长的好看的,脑袋长的比倭瓜强点就行,那么难道说我这脑袋还不如倭瓜吗?

甲您当瞎话哪?您这脑袋还真不如倭瓜!

乙这么一说完了,我没希望了。

甲那可别那么说,人是衣裳马是鞍,您刀尺刀尺,回头我给您拿一百块钱,您哪换换衣裳做一件玫瑰紫的丝绒旗袍儿。

乙您等等儿,就我这个样儿穿玫瑰紫的丝绒旗袍儿?那好看吗?!

甲你甭管它好看不好看,寡妇她爱看哪。

乙好吧。

甲您再买他一双高筒丝线袜子,一双高跟儿皮鞋。

乙我还穿高筒儿丝线袜子高跟儿鞋?!您这不胡刀尺我吗?!

甲那怎么会胡刀尺啊?寡妇她爱这样儿的。

乙真新鲜哪!

甲您再把您的头发烫一烫,脸上擦点儿雪花膏,淡淡儿的擦点红粉,抹个大红嘴唇儿。

乙行了行了行了,我越听越别扭,就我这么一刀尺,这不成了妖精了吗!

甲咳,你管他妖精不妖精的,寡妇她爱看不就行了。

乙真别扭啊!好吧,就这么办吧,哎,您净让我刀尺这么个花瓜似的,这寡妇长的怎么样啊?如果她若是长的憨蠢我还不愿意哪。

甲你这人可真不知足,你想啊,这么大的财主能长的憨蠢吗?我说她这模样儿你听听,先说身量吧: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那真是圆身子骨儿,贴骨膘儿,细脖长项,宽脑门儿,尖下颏儿,高鼻梁儿,大眼睛,长眼睫毛,黑眼珠儿,两道柳叶眉,元宝耳朵,樱桃小口,不乐不说话,一乐两酒窝儿,就这模样怎么样?

乙行了。

甲这是她们的街坊。

乙你这不是废话吗!说小寡妇你说她们街坊干什么?

甲拿她做个样子,小寡妇比她好看。

乙那你说说。

甲先说她这个头儿,比你高。

乙这就不好,女的比男的高压运哪!

甲你有什么怕压的?个儿高点有什么呀。

乙行了。

甲再谈她的模样儿,长的是方面大耳,四十多岁,两撇小胡子,精神,好练武术……

乙您等等儿,我越听越别扭,寡妇怎么会长胡子?

甲啊,头年大奶奶死了,直到现在还没续上哪!

乙啊,男寡妇啊!?

甲是啊。

乙您不说的是女的吗?

甲女的呀,那我就留下了,还找你干什么呀!

乙你这是涮我呀!

原书注:北京俗称招赘为“倒扎门儿”。

郭启儒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