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息
《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四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乙八月中秋白露，路上行人……
甲（看见乙在说话，向观众说：“这小子在这儿啊？”用抓差办案的口气）你姓什么？
乙（感觉突如其来楞住了，不知所措）我姓×。
甲叫什么？
乙叫×××。
甲在哪儿住？
乙在×××
甲多大岁数？
乙多大多大。
甲干什么的？
乙说相声。
甲没错走！（甲伸手就抓，乙不知怎么回事）走！
乙您等等，我是说相声的。
甲废话！找费事是怎么着？走！！
乙别价，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甲还用我费事啊？快走！！！
乙别忙，您找我什么事？
甲找你堂会。
乙嗻！不去！你这抓土匪哪？
甲不是呀，这么些日子，我可找着您啦，上边点名要您，如果您不去我没法交差。
乙您是找堂会呀？
甲啊，找堂会。要好几档子哪？
乙什么好几档子？
甲就是好几样，什么都要！其他的您都能给找来吗？
乙还告诉您，我们这儿专应喜庆堂会，只要有，我什么玩艺儿都能找来。
甲那就更好啦。
乙您说都要什么节目？
甲你们说相声的就甭说了。你给找一个拐带民女吧？
乙那没有，有私卖人口。
甲也行啊。
乙什么也行啊？
甲就是那个人挟着孩子，有几个大姑娘在后边跟着。
乙那是唱大鼓的。
甲对，要唱大鼓的。
乙噢，唱大鼓的？
甲别忙，你等我算算：（对观众）我们老爷得来仨，张头儿来一个，我来俩……
乙干什么？您都留下了是怎么嘛？
甲我们点曲儿呀，点一个给一个钱哪。
乙哎，唱行啦，留下可不成。还要什么？
甲再来个砸明伙的。
乙有绑票的怎么样？
甲也可以呀。
乙砸明伙的呀？
甲就是有拿枪有拿刀的俩人还打起来，那不是砸明伙的吗？
乙那叫练把式的。
甲对呀，这有没有？
乙有有有。
甲再要个变戏法儿的。
乙行行。
甲你们一共去五十个人吧，卅男的，廿女的。
乙那都好办。你是自己找哇，还是给人代请啊？
甲我是给我们老爷找堂会。
乙噢，给你们老爷找，你们在哪儿住哇？
甲老鹰胡同。
乙老鹰胡同？您姓什么？
甲姓邓。
乙姓邓，您的官印？
甲瞪眼杀！
乙嗻！不去了！
甲怎么不去了？
乙回头到那儿你们老爷一瞪眼给杀了受不了。
甲不是，我说我们老爷一瞪眼你们就傻了。
乙这玩艺儿多玄哪，谁知道你们老爷什么时候犯脾气呀？回一瞪眼都给杀了那行吗？
甲哎，你们唱好了，我们老爷一乐就给一百块现大洋。
乙你跟你们老爷多少年啦？
甲十年了。
乙乐过几回？
甲一回没乐过！
乙好嘛！
甲反正是我们老爷爱听你们这玩艺儿，赏钱少不了。您说你们去五十人，就这些节目，多少钱吧？
乙您给四百块钱吧？
甲干嘛？你穷疯啦？什么事就四百块呀。
乙哎，没跟您多说，您想做一个堂会当然要多挣几块，每人得双新鞋穿哪。
甲你这人真是特别，这不没影儿的事吗？连男带女，说唱耍变练，去那么些人，怎么？四百块？啊？！你想，那合适吗？
乙要多了您可以少给，您说给多少钱？
甲给你们这数儿。（伸俩手指）
乙二百？
甲两千！
乙它是……
甲行吗？！
乙行行行。
甲我跟我老爷多说句话，让你们多挣几百不好吗？
乙好哇，回头这堂会完了事，也有您一份儿。
甲干嘛？你这叫什么话？只要你听我的，你别叫我担了不是就行了；你能让我们老爷听着高兴这堂会就算做下来啦。
乙这点您放心，准保满意。哎！说了半天话了，没领教您贵姓？
甲好说，我姓姑。
乙姑？
甲啊，就是女字边儿一古字儿，姑娘的那个姑，您贵姓是？
乙我姓×？
甲噢，×爷！
乙好说，姑爷！
甲啊，咱不是外人？
乙嗻……外人我叫你姑爷。
甲我跟您说，×爷。
乙这么说吧姑爷！
甲啊！
乙你就别答应啦。这……姑爷！？我还爱叫他！您那儿有没有什么忌字？
甲对，有。凡是什么我屈、我冤，没有我，什么我不知道，这都不成。
乙我们用不着这些个字哇。
甲我们那儿就忌讳这些字，可是我爱听的是这些字：是我，有我，我不在乎，我出过主意！
乙啊！这么说，行吗？这是堂会呀？
甲没错儿。
乙姑爷？
甲哎，你若怕明天到那儿出错儿呀这么办，今天在这里先排练一下怎么样？只要我看着行了，明天去了就没错了。
乙你们老爷的脾气禀性你全知道？
甲当然啦，我从小就跟着我们老爷，他一举一动都在我心里装着哪，到那儿见着我们老爷怎么回话，你就听我的就成了。
乙好，听你的。
甲来来来。（甲把乙捆起来走）
乙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
甲做堂会去。
乙上堂会去有捆上的吗？这回头连男带女好几十人你都给捆上了，人家知道我们做堂会去，不知道我们解差是怎么着？
甲嗯？有你一个人他们全都跑不了。
乙啊！？
甲不是，有你承头人应了这堂会，其余的全能找了。
乙那你也不能捆着我走哇？
甲不是捆着，我是怕你丢了？
乙废话！我这大人还能丢了？
甲这么走我放心呀。
乙哎，可是这么说，你揪着我一个人行啦。
甲快，快着，别走！到了，我给你引见引见头儿！
乙什么头儿？
甲四位管家，给你引见头儿对你有好处，回头就不找你要门包儿钱了。
乙是呀？
甲来来，我给见见头儿，这是张头儿。
乙噢，张头儿！
甲这是王头儿，这是李头儿，这是赵头儿！
乙（对观众）他们这儿头儿还真多。
甲四位头儿，把着他点儿，别让他“马”了！（说完这句话就走）
乙哎！您回吧！您这几句话我懂。
甲什么话？
乙四位头儿，把着点别让他“马”了，就是看着点儿，别让我跑了！
甲什么呀，我是让四头儿照顾你，别让你“马”了是说别让你遛马去。
乙我遛马去干嘛？
甲你这儿候着，我见我们老爷给你回禀一声。
乙你多给说几句好话。
甲你甭管啦。（以下学两人的对话）给老爷请安！“你回来了？”嗻！回来了。回老爷，我把×××办着啦！
乙（听着甲的回话，不对头）嗯？
甲原来他没在北京，在上海抢了两家银行，后来回北京在×××处装模做样说相声哪。当时我没敢下手，我不知他带着什么家伙。我缒（尾随）到他旅馆，翻出两杆“自来德”一箱子假洋钱票！老爷您甭动刑了，他全招了！“把他给我带上来！！”是！！
乙（对观众）好嘛这官司够我打的……
甲（走回来对乙）×××，哎！真是上人见喜！我跟我们老爷一说满好，这堂会成了。
乙啊！？这堂会成了？哈哈哈哈，嗻！不去！！
甲啧！给你都说好了，怎么又不去了？
乙好嘛，你跟你们老爷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甲你都听见什么啦？
乙你那头一句话我听着就别扭。
甲怎么？
乙“跟老爷回，我把×××办着啦！”
甲我跟×××见着啦。
乙（核对这句话）见着啦，办着啦？是呀，见不着还办不着哪？还有，你说我在上海抢个家银行？
甲那年你不是上上海啦吗？
乙抢了两家银行？
甲在上海找你们同行。
乙嗯，什么，我回北京在×××处装模做样说相声啊？
甲你说相声不得装模做样吗？学什么得象什么才对哪？
乙当时你没敢下手？
甲我当面儿跟您办事没隔（读接）手。
乙缒我到旅馆？
甲我说你住小店儿好看啊？
乙翻出两杆自来得？
甲你们自带流口辙。
乙翻出两箱子假洋钱票？
甲还会唱莲花落。
乙“老爷您甭动刑啦？”
甲老爷他事情办成啦。
乙他全招了？！
甲他全约（读邀）了！！
乙我全听错啦！！！？这是堂会呀？
甲这堂会做完了，你就行啦。
乙那还不行，（对观众）这堂会我不去不去。
甲走，咱们见我们老爷去，我给你喊一声，×××一名告进，威喔……
乙你这喊堂威哪？
甲嗯？这是官风，我们宅里小姐太太很多，不喊一声哪行哪，这回头看见你这模样儿的若吓着，谁担得起这责任呀？
乙噢！你们那姑娘小姐太太没见过我这儿的人？
甲喊一声让他们躲避一下。×××一名告进啰……希里哗啦…
乙行行你回来吧。我这儿趟着镣哪？
甲哼，这是厢房里几位小姐那打牌正洗牌哪。
乙怎么那么寸哪？
甲再来。×××一名告进啰……希里哗啦……
乙还洗牌哪？
甲快走！快走！跪下跪下！
乙跪下！？ 算了吧，我打官司还得站着说话。
甲我们老爷办生日，你们做艺的拜寿不拜？
乙那当然拜啦。
甲还是的，拜寿你不得跪下磕头吗？能站着磕头吗？
乙那不成啊，那跪下拜寿有赏钱啊。
甲这也有哇。跪一跪给一百块赏钱，你自己想想，你甭跪啦。
乙你说清楚了我怎么不跪呀？
甲还是的，跪下跪下，别他妈的装蒜！外头怎么横里边怎么横，他妈的！大堂不种高粮，二堂不种黑豆，跑坏了鞋得自己花钱买去，他妈挺起腰板儿来！！！（以上连打带骂）
乙好嘛！人情没托到，进门儿给来个开锅烂！你出来吧，这叫做堂会呀？我这儿过热堂哪？！
甲您别误会，我说这些话是冲我们老爷说的，别看他对你们做艺的很大方，舍得花钱，可是对我们当管家的非常吝啬，给他找来这么多好的曲艺杂耍儿，跑坏了鞋他连双鞋钱都没给我们。我生气，我骂你是让他听，我骂的是我老爷。
乙噢，你骂的是他？
甲哎。
乙打的可是我！？
甲回头我保证让你多挣几个钱。
乙我说姑爷。
甲啊。
乙你还答应哪？这……这是堂会呀？
甲快快快别废话！跪下跪下，告听你，外头怎么横，里边儿怎么横？！
乙（对观众）这是骂他们老爷哪？
甲大堂不种高粮二堂不种黑豆跑坏了鞋得太爷自己花钱买去，跪直了！？带到！（学老爷看乙）
乙行行你出来吧？
甲又怎么啦？
乙我说你们老爷什么毛病？怎么这么瞧人哪？
甲我们老爷眼神儿不得劲，他瞧瞧是你不是，怕是冒名顶替的。
乙眼神儿不好怎不带镜子？
甲镜子昨儿让小少爷给摔了。
乙怎么那么巧哇？
甲跪好了，跪跪跪！（瞧乙）你叫×××啊？
乙啊，我是×××。
甲（大声）“你好大胆子？！”
乙嗻！没胆子！！出来吧姑子！
甲怎么姑子啦？
乙还叫你姑爷呀？
甲啊！
乙你还答应哪？
甲怎回事？
乙你们老爷问我好大胆子？什么事我好大胆子？
甲这是我们老爷夸你哪。前年我把说相声某人找去了，一见我们老爷吓得哆嗦了，今天你敢跟我们老爷换口说话，我们老爷夸你好大胆子。
乙废话，尽害怕回头甭唱啦。
甲对呀，我们老爷爱横的，越横我们老爷越喜欢。
乙这叫什么脾气呀？那我怎么说哪？
甲你这么说：哎哟嗬！胆子小啦也闹不到你这儿来呀？！
乙啊！哎哟唷！胆子小了也闹……这么说行吗？
甲没错儿。
乙没做过这样儿的堂会……
甲跪下跪下！你叫×××哇？
乙啊。
甲你好大胆子！
乙哎哟嗬胆子小了也闹不到你这儿来呀！
甲你绑过票儿呀？
乙这……没有！好嘛，你过来吧，你们老爷问我绑过票儿？
甲问你会逗笑儿呀？
乙噢，我怎么说？
甲你说那是我的职业。
乙绑票儿是我的职业。
甲跪下！你绑过票儿呀？
乙（对观众）我老听是绑票儿。（对甲）那是我的职业。
甲“你砸过明伙呀？”
乙尽砸，不……好家伙出来出来，越问越凶了，我砸明伙呀？
甲什么呀？问你们，是成群搭伙呀？
乙是搭伙呀。
甲你就是这样说呀。
乙可是搭伙啊？
甲跪下！你砸过明伙呀？
乙是这样的。
甲你有多少人马！？
乙净人没马！好嘛这抄杆儿匪哪？！
甲你怎么一来一跑哇？
乙他不能不跑！问我有多少人马？
甲问你这次来了多少人的数码儿。
乙干嘛呀？
甲给赏钱啊。
乙来五十人。
甲咳！太少了。比如一人给一百才五千块。你可以多说，越多越好。
乙怎么说？
甲你说：在先前无边无沿，只因军队打得我们四散奔逃，现在还有八万多人！你想，就一人给一块都是八万多块呀，你发财！
乙不定发什么财？这可是堂会呀？
甲没错儿，有错儿都有我哪！
乙有错儿有你哪？可快没我啦！
甲跪下吧你！你有多少人马？
乙在先前无边无沿，只因军队打得我们四散奔逃，现在还有八万多人。
甲都在哪里窝藏？
乙这！都在沟里趴着！你来吧，问我们在哪里窝藏？
甲问你们住哪个栈房？
乙我住六合店。
甲咳你说远着点儿，多给车钱。
乙我怎么说？
甲你说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四下里都有我们的人，多给你们车钱。
乙哎。
甲都在哪里窝藏？
乙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四下里都有我们的人。
甲你是那头儿呀？
乙我是那户儿！怎么我听着这么别扭！你来吧。
甲问你是头儿怎么啦？
乙什么事我是头儿呀？
甲你是不是找其它的节目？
乙是呀。
甲给钱时候给谁？
乙给我呀。
甲出了错儿找谁？
乙那当然找我呀。
甲还是的，应这堂会你是头儿不是头儿呀？
乙是头儿呀？
甲是头儿不承认头儿！？跪下下下！“你是那头儿呀？”
乙我是那头儿。
甲“老爷问你这话屈不屈呀？！”
乙嗻！屈！都是你告诉我的！
甲要命啊！你砸我的饭锅！？
乙你呀死吧，早就应当砸你的锅！那还不屈？
甲屈？我问问你？这堂会你要多少钱？
乙四百。
甲我给多少钱？
乙两千啊。
甲那么这价码儿屈不屈？
乙钱是不屈呀。
甲不屈你说屈？啊？你这一说屈，我们老爷恼了，认为我少给你们钱，我受得了吗？那还不砸了饭锅！？
乙啊，那我怎么说呀？
甲我们老爷问你屈不屈，你说不屈。我们老爷问你怎么不屈，你说情实的不屈。你一说情实那不就成了吗？
乙是呀，我一打情实那不就行了吗？！
甲你一说情实的不屈，我们老爷就知道没错儿了，那么我们老爷一喊来人哪！你赶紧张兜儿，我们就往你兜里扔钱！我们老爷是先给钱后听玩艺儿！怎么样？头里还记得吗？
乙马马虎虎。
甲咱们再从头儿来一遍，省得临时抓瞎。
乙哎。
甲×××一名告进，威喔……希里哗啦……
乙好嘛，这牌还没打完哪？
甲跪下下下！跪好了，外头怎么横里边怎么横，他妈的，告诉你，大堂不种高粮二堂不种黑豆，跑坏了鞋还得太爷自己买去？别装傻！跪直了！
乙这都是骂他们老爷哪？
甲带到。（瞧乙）“你叫×××哇？”
乙我叫×××。
甲“你好大胆子！”
乙哎哟！胆子小喽闹不到你这儿来呀。
甲“你绑过票儿呀？”
乙那是我的职业。
甲“你砸过明伙？”
乙是这样的。
甲“你有多少人马？”
乙在先前无边无沿，只因军队打得我们四散奔逃，现在还有八万多人。
甲“都在哪里窝藏？”
乙湖南，湖北，广东，广西，都有我们的人。
甲“你是那头儿呀？”
乙我是个头儿。
甲老爷问你这话屈不屈？
乙不屈。
甲怎么不屈？
乙情实的不屈。
甲好，来人哪！？
乙老爷赏钱？
甲枪毙！
乙啊，屈！！！
——郭全宝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