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息
《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四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先生您瞧我像干什么的?
乙我瞧您好像哪个学校的……
甲校长。
乙摇铃铛。
甲哎!这怎么说话哪!
乙本来嘛,哪位有身份的人让人瞧呀。
甲我就是有身份的人。
乙(对观众)这位自吹自擂。(对甲)那未您是干嘛的哪?
甲我呀!学问人。
乙学问人?
甲运气不好三场未中,我是一位举子。
乙噢!您是举子!桔子?
甲千万别拿我当香蕉。
乙哪儿呀,我拿您当西瓜皮了。
甲别开玩笑啊。
乙您真是一位举子?
甲进过三场哪……
乙头一场?
甲把棉袄烧着了。
乙什么场?
甲火场。
乙第二场?
甲把碗摔了粥也洒啦。
乙什么场?
甲粥场。
乙噢,打粥去了。第三场哪?
甲挤了半天没挤进去,让宪兵给了一个嘴巴。
乙什么场?
甲法场。
乙这么三场啊,您应该进考场。
甲对了,我算进过考场。
乙您别吹啦。考场在哪儿呀?
甲就在……俩大门里头。
乙还仨大门外头哪,那叫哈德门。
甲对,哈德门里头泡子河观象台两夹间儿。门口儿有个石头牌楼,左边写“明经取士”,右边写“为国求贤”,当中四个字是“天开文运”。有头道贡院门二道贡院门,二道门有副对子,上联是“雨门三级浪”,下联是“平地一声雷”,往里走有明远楼还有至公堂。“至公堂”三个字是明朝阁老严嵩写的。
乙行啊。
甲什么话哪,没进过考场,这些个能说得上来吗?
乙您作的是什么文章呀?
甲八股文。
乙那我知道,我问您是什么题?
甲我正赶上德宗景皇帝的御题。
乙德宗景皇帝是谁呀?
甲就是光绪。他出的是“春秋”题。有两位主考官一满一汉,满主考是荣中堂,汉主考是翁同和翁老先生,进了考场我就入了号啦。
乙您入的哪一号?
甲(按喊当的味儿)两千八百五十七号油旧夹袄一件六角……
乙干嘛,当当的呀!
甲考场的号房按字儿排,按《千字文》编下来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我入的是“乃”字号房。光绪出的是春题,我们应当对秋题。
乙哎呀,春秋题可不好对呀!
甲是呀,举子管春秋题叫难题。
乙那您怎么样了?
甲没关系,给作上来了。赶交卷以后,两位主考看到了我这张卷子,都大吃一惊,就派人把我叫上至公堂。
乙这可不容易,得到了主考的赏识。
甲我往那儿一跪,就听荣中堂跟翁同和说:“翁老先生,请看这篇文章由始至终一气贯通,这笔力之精神行如游云,速如闪电,下笔之处一笔不拖犹如凤舞龙飞一般。这诗中之妙句并无半言抄袭前人,寻章摘句,字字乃珠玉之价,可称千金难易一字矣,常云:唐诗晋字汉朝文章,今有此一人三代兼全矣。”
乙嚅,就您这一个人,就包括唐诗晋字汉文章啦。
甲荣中堂又说:“若按我评论此举子以唐宋两代八家相比,恐有过之无不及。”
乙噢,这么说您比唐宋八家还强哪。
甲荣中堂又说了:“不然不然,若按我评论,不但唐宋两代八家不及,就是后汉三国孔明老先生有前后《出师表》那《出师表》可称盖世奇文,唉,表中之妙句也不过如此呀。”
乙好家伙您这才学大啦。
甲咱们自己应该自谦一点,我赶紧就说:“二位主考大人,小人蠢才焉敢比唐宋两代八家之古人乎?既不敢比唐宋两代八家又焉敢比诸葛孔明老先生。想孔明老先生,居住卧龙岗,道号卧龙,有卧龙之美称。孔明先生诚乃一龙,小人草蛇不如,草蛇焉敢与卧龙为伍。再者孔明先生官拜武乡侯,后人简称以武侯呼之,想孔明先生乃是伍侯,小人乃眼猴,幺、二、三等辈,遇伍侯焉敢搂伍侯之注,岂能赢钱乎?”
乙噢,你这儿掷骰子哪。
甲翁同和跟荣中堂说:“真是奇才、奇文、奇人,”翁同和就问我:“这篇华翰可是阁下大笔否?”我说:“区区不才然也。”
乙还“然也”哪。
甲“可能按原题再作一篇否?”
乙干嘛还让你写一篇呀?
甲怕我是“抢手”。
乙什么叫“抢手”呀?
甲怕这篇文章不是我自己作的。
乙那你怎么样啊?
甲根本就是我写的。拿过一张卷子来,不用三思而后行,刷刷刷,刷,挥笔而就,写完了我就递给翁同和了。翁同和是赞不绝口,指着我跟荣中堂说:“这个桔子,可惜就是烂了半啦。”
乙噢,烂桔子呀。
甲当时荣中堂接过来翁同和拿着的那张卷子,跟我先写的那张卷子往一块一对……一字都不错。当时是拍案称奇;“哎呀!文章奇哉,文章妙哉,文章奇绝妙绝哉”。
乙哪儿这么三哉哪!
甲“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乙您这文章就作得那么好?
甲你想呀,遇春秋题为难题,而且春秋又是御题。
乙对呀,皇上出的题嘛。
甲皇上出的是春题我对的是秋题。
乙您还记得吗!
甲那我能忘了吗?
乙您说说我听听。
甲好,我先念念光绪皇帝的这个春题。
乙行。
甲这是以《正月》为题;
乙不是春题吗?
甲“春王正月”嘛。
乙对,那您念吧。
甲“正月里来正月正,我与小妹去逛灯,花灯本是假,妹子是真情。咿呼呀呼嘿。……”
乙这就是皇上的春题呀?
甲我给对的是秋题。
乙您那秋题怎么对的?
甲以《八月》为题。
乙是呀,八月为秋月嘛。
甲我写的是:“八月秋风阵阵凉,一场白露一场霜。小严霜单打独根草,挂大扁儿甩子荞麦梗儿上也。”
乙您这是铁片大鼓《摔镜架》呀!
甲好对皇上那个《正月探梅》。
乙好嘛。
甲当时荣中堂看完了,说了一句满洲话来夸奖我说:“此举子作这篇文章可称吧(Bia)胡卢。
乙“巴图鲁”这句话我懂。“巴图鲁赛狠”,是“好”的意思。
甲不,您说是“巴图鲁”他说我称“巴胡卢”。
乙什么叫“吧胡卢”呀?
甲我也不懂啊。就见荣中堂冲他旁边站着的那个大高个儿一使眼色,那人走过来照我脸上“吧”,就是一个嘴巴。我用手一“胡卢”(抚摸)。
乙把您给打出来了。
甲然也。
乙你中了?
甲我肿了。
——刘宝瑞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