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娶亲 - 郭启儒忆记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四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咱哥儿俩老没见啦!

乙可不是么。

甲您府上都好啊?

乙承问承问

甲您那儿老爷子好?

乙托您福。

甲您今年高寿了?

乙还小呢!

甲还没满月呢?

乙你爸爸还没洗三呢!

甲你不说小哪么!

乙我这是一句谦恭话儿。

甲谦恭画在哪儿挂着?

乙哪儿也没挂着这是一句俗语儿。

甲俗雨儿几日下?

乙多喒也不下。就是我爸爸呀……

甲啊!

乙他先抄一个去。六十啦。

甲六十啦?哎呀一幌儿都六十啦?!

乙一幌儿?幌的时候儿还没你哪!

甲您成家了吗?

乙没哪!

甲给怹张罗着。

乙我哪儿给他张罗去!

甲你不说怹没成家哪么!

乙你这小子也糊涂,我爸爸不成家我打哪儿来呀?

甲你打你们家来呀!

乙多新鲜哪!我可不打我们家来么!怹成家啦。

甲老太太好啊?

乙好!

甲怹今年高寿了?

乙跟我爸爸同庚。

甲一块儿下夜去啦?

乙好么!一个梆子一个锣啊。同庚就是一般儿大。

甲噢!双棒儿啊!

乙双棒儿?你爸爸跟你妈都一母所生啊?

甲这么一说老太太也六十岁了?

乙对啦!

甲怹出门子了吗?

乙你这像话么!我爸爸成家跟我妈出门子那是一档子事。

甲搁到一块儿办为的是省钱?

乙不省钱也得一块儿办。

甲办事了吗?

乙办了!

甲办事了?我可要挑您的眼。

乙我哪一点儿不对您只管说。

甲咱哥儿俩过份子不过?

乙过呀!

甲您家有个大事小情儿我给您落下过没有?

乙没有啊!

甲还是的,为什么你爸爸成家你妈出门子这么大的事你不请我?你这是瞧不起我呀。

乙没有的话。这得请您原谅,我实在是落礼。因为事情办的不成样所以没敢惊动亲友。我本应当去请您去……我哪儿请您去!

甲你上我家请我去呀!

乙我知道你在哪儿住啊!

甲我家你不常去么,你怎么不知道啊!

乙咳!那会儿还没我呢!

甲那么那一会儿你上哪儿去啦?

乙我哪儿也没去!他是事先没我。

甲噢!事后让被告儿给拉出来啦!

乙干嘛?这儿打官司哪!

甲你这么一说我是天亮下雪。

乙此话怎讲?

甲明白了。

乙你不明白我也不说了。

甲想当初你爸爸是独立成家,因为是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光棍儿一个人儿,有个媒婆儿看你爸爸很不错,二十多岁儿,长的也不寒蠢,是个漂亮小伙儿,也能挣钱;她打算给保荐这门子亲事,他好从中渔利。有这么句话么:“媒婆儿媒婆儿,两头儿说合儿,不为赚钱,就为吃喝儿。”到你爸爸这头儿说,某处某处有个大姑娘,就说的是你妈,长的怎么好看,那真是头儿是头儿、脚儿是脚儿,裤子是裤子、袄儿是袄儿,真是晓三从知四德,德言恭貌,怎么手巧儿能做活儿,那真是炕上一把剪子,地下一把铲子,炕上这把剪子能够大裁小剪搦龙画凤,地下这把铲子能做煎炒烹炸焖炖熘熬。你爸爸这么一听,很满意。然后她又到你妈这头儿跟你姥姥说:某处某处有个小伙儿,就说的是你爸爸姓什么叫什么,长的怎么漂亮,怎么能挣钱,那真是个养家汉儿;如果您姑娘给了他绝对受不了罪,管保过门儿就当家。你姥姥一听啊,也很高兴。简断截说,这事就算成了。你爸爸要办事了,赶紧到杠房讲杠。

乙出来,娶媳妇儿有上杠房讲杠的吗?应当上轿子铺去讲轿子。

甲对!上轿子铺去讲轿子一进门儿:“辛苦掌柜的,我们家出点儿逆事。”

乙你们家让人勒死六个?这像话么!应该说要办喜事。

甲哎!对,要办喜事。掌柜的说:“您都用什么?”“我用三十二人大亮盘儿,对儿尺穿孝,丧鼓锣鼓杆三件儿。”

乙嘿!还是死人的那一套儿。应当用八人大轿、满汉金执锣、九对儿金灯银灯吉祥如意灯。

甲对!讲完了轿子又到棚铺去讲棚。

乙讲的是席棚啊是布棚啊?

甲席棚,高搭起脊大棚,钟鼓二楼过街牌楼。

乙你把它拆了吧!你们家死惯了人啦?有搭起脊大棚的吗?

甲那搭什么棚啊?

乙应当高搭平棚,托仰扇,满挂花活,有彩墩子,彩架子,迎门盅儿,拦门盅儿。

甲迎门盅儿里头不能空着。

乙那是啊!

甲里头摆着闷灯五供几香炉蜡扦儿,一碗倒头饭,一个盒子,一口杉木十三元儿。

乙嘿!他又给停上了。你们家是死惯了人了。

甲那里头应该摆什么?

乙里头摆着支壶暖素,令杯令盏椅披椅垫,鹅笼酒海,一张弓三支箭。

甲在这个时候儿进来九个和尚。

乙接三来了?

甲出份子来了。

乙怎么那么巧,九个一块儿来呀?

甲你爸爸说:“齐了吗?”外边答应一声:“齐了”。那就发引吧!

乙出殡了?发轿!

甲吹吹打打,鼓乐喧天。轿子抬到你姥姥这头儿。你姥姥听说轿子来了,把大门一关,说:“不给了”。

乙咳!那是关门哪,避避姑娘的幸(?)。

甲对!怕你妈犯性咬人。

乙你妈才是狗呢!是吉幸之幸。

甲里边儿有人隔着门缝儿要包儿,外边儿人说:没包儿了,你吃烫面饺儿吧!

乙怎么跑堂儿的也来了?

甲外边的人把包儿递进去,吹鼓手的吹打一个“荷叶开门”,把大门一开,轿子抬进去,你舅舅把你妈抱上了轿,抬回你爸爸这头儿。你爸爸也不对呀!

乙怎么啦?

甲把大门一关说:“不要了”。我说:“那不要紧,抬我那儿去。”

乙去你的吧!那是避一避煞神。

甲不错,还放了一挂鞭炮。送亲人手拿一把小铜钱儿,往上一撒,这叫满天星。瞧热闹的小孩儿就抢,小孩儿没抢著还直骂街。

乙铜钱不都撒出去了么?

甲上头拴着绳儿,又捵回来了。

乙嘿!

甲吹鼓手的照样儿吹打了一个“荷叶开门”,门分左右,大门一开,把轿子抬进去,新人下轿贵人搀,铺红毡倒红毡,脚不沾尘,迈马鞍子,上头有一个苹果。

乙这是干什么?

甲为的是平平安安。再往前走迈火盆,地下搁着一个铁盆,里头有木炭,把它点着了;迈的时候儿旁边站着一个茶房,拿着一杯酒往上一泼,趁着火苗一起,迈过去。

乙这又是干什么?

甲为的是火火炽炽旺旺腾腾的。

乙哪儿这么些律儿?

甲你爸爸一看,赶紧跑到喜房把衣裳一脱……

乙干嘛?

甲换新的呀。

乙吓我一跳。

甲穿戴好了靴帽袍套,手拿一张弓三支箭,往外就跑,亲友们瞧你爸爸出来了,大伙儿冲你爸爸哈哈一笑,你爸爸一低头,脸一红,又跑回去了。

乙害羞了。

甲没穿裤子。

乙咳!

——郭启儒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