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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四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甲曲艺形式很多,各方有各方的曲艺。
乙都有什么?
甲相声、单弦、京韵、梅花,这都是北京的曲艺形式。
乙对,这些个曲艺都是北京人唱的多。
甲你象河南坠子,就不是北京人演的,那是河南人唱的多。
乙河南坠子嘛。
甲西河大鼓,是河间府、胜芳一带人多。
乙哎。
甲苏滩,苏州人多。
乙噢。
甲滩簧。
乙哪的人多?
甲上海人多。弹词,
乙哪的人多?
甲苏州人多。小调……
乙哪儿人多?
甲扬州人多。花鼓儿……
乙哪儿人多?
甲凤阳人多。影戏……
乙哪儿人多?
甲滦州人多。练把式的……
乙哪儿人多?
甲沧州人多。耍猴儿的……
乙哪儿人多?
甲吴桥人多。卖砂锅的……
乙哪儿人多?
甲高唐人多。卖草帘子的……
乙哪儿人多?
甲六安人多。猪肉铺……
乙哪儿人多?
甲山东人多。开当铺的……
乙哪儿人多?
甲山西人多。剃头的……
乙哪儿人多?
甲宝坻县人多。修脚的……
乙哪儿人多?
甲定兴县人多。跳舞的……
乙哪儿人多?
甲哪儿人全多!
乙啊!?
甲我知道哪儿的人多呀?哪儿的人不许跳舞哇?
乙你也不知道啦。
甲各地有它的艺术。曲艺的特点,都是短段儿。一段儿说明一段儿的内容,不象整本大套的大书。哎,也别说,西河大鼓,可以唱短段儿的,也可以唱连篇大书。
乙是呀?
甲你若听惯了曲艺短段儿的,再听整本大套的书,你就感觉起急。
乙怎么?
甲因为过去旧社会,有的演员他不给你书听,净唱废话,甚至于他都唱过去廿多句啦,你还听不出他到底唱的是哪部书。
乙没那事,我若听他唱啊,只要他唱过三五句,我就知道他唱的是哪部书了。
甲不见得。你若不信我学学人家唱大书的,我唱过二三十句去,你若能听得出来是哪部书来,那我就佩服你。
乙行,你唱吧。
甲(唱)“老少的明公,您老慢慢儿听;轧住了鼓板,书又开了正风。哪里丢了哪里找哪里接着唱,哪里打断哪里听啊奉敬我的明公,丝弦断了还得丝弦续,续上点麻经儿那可不行。这部书我有心要在头儿上唱,赶多喒唱到热闹当中;这部书我有心要在尾上论,书到临尾没有什么中听。一不说头二也不论尾,掐去了两头儿……”
乙光唱当中?
甲“不唱当中!”
乙啊?
甲“净唱当中。沙土窝儿里推小车儿慢慢儿拱,弯弓射箭照直了绷,听书的自认为我把词忘了,您那里知道,自幼儿学的艺,记在了心中。倘若是我在人前把书忘了,指着什么吃喝穿戴交下了宾朋。几句闲言挨靠了后,轧住鼓板开正风。要听文的拿国太,要听武的梁山兵,半文半武响马传,孙悟空曾经闹过天空。”这是哪部书?
乙这!不知道!净是废话,这么半天一句真正要唱的书没唱啊?
甲还不单这个,就算他开了书啦,两个人在两军阵前冲锋打仗,一碰面儿得各通姓名啊,你听着就够麻烦的。
乙怎么?
甲他不告诉你,他姓什么叫什么;他先跟你背三代。
乙是呀?
甲“来将通名!你且听到哇!”叫起板来了。(唱)“提起我的家来家倒有,说我无名啊确倒有名,高山上点灯,名头亮,大海里栽花有根横,东洋海漂来花枪鼓,敲一下儿,登卜冷登,登卜冷登,四海里扬名,我头辈爷爷有名姓,二辈爷也得有名,子不言父那是正理,我的名姓不说你也摸不清。”这不是废话吗。你想在生活里谁这么说话呀,比方说我问你贵姓?
乙我姓某,您贵姓?
甲我姓某,你叫什么?
乙我叫某某某。
甲这多干脆呀。你若按唱大鼓书那样说行吗:“你贵姓”?“这,提我家来家倒有,说我无名确倒有名,高山点灯名头亮,大海栽花有根横,东洋漂来了花枪鼓,敲一下登卜冷登登卜冷登,……”“我躲开你吧,你什么毛病啊?”
乙没有这样说话的。
甲这样有时候他们唱着唱着还有把词儿唱错了的。
乙还有这事呀?
甲有,前者我听他唱的是罗成出世,谁不知道罗家枪,秦家锏啊?他唱错了。
乙怎么唱的?
甲“这位罗八爷,手使那长枪朝下剁!”
乙剁?
甲枪是扎呀、抽哇这都象话,他唱“往下剁”,听书的纳闷儿呀。人家一乐,他才知道自己错了,想现加两句改过来,这么一改更可乐了。
乙怎么改的。
甲“罗八爷,手使长枪朝下剁,在枪头儿上绑着一把镰刀头,连扎带砍捎带着搂!”他给搂下来的!
甲好嘛。
乙合算那贼绑在那儿动不了劲儿啦,净等着搂了。还有一回我听他们唱《孙庞斗智》,谁不知孙膑是架拐骑牛哇,他那回这么唱的:“这位孙三爷,叭啦啦撒开了白龙马呀……”大伙一乐,他才明白自己唱错了,往下这儿给改了一下:“孙三爷叭啦啦撒开了白龙马,青牛告假歇了两天工!”
乙啊?!牛也告假歇工啊。
甲你说这够多可乐呀?
乙那倒是。
甲唱成本大套的书可也讲究辙韵,十三道大辙,最好唱的就是“中东”辙。
乙怎么哪?
甲这个辙宽,比方“面前迎”,“往前行”,“刮大风”,“在路东”,“满天空”,“出大恭”,这都是中东辙,象这样辙他好唱。比方说不是中东辙的也能按着中东唱。你象“大姑娘”,这是江阳;“老太太”,这是怀来。他若唱中东辙韵的也行:大姑娘,唱“大姑拧”;老太太唱“老太疼。”(学唱)“大姑拧来老太疼”,也别说,这话倒讲理,大姑拧老太疼,大姑娘一拧啊,那老太太就疼啦。
乙找辙哪。
甲有时候唱着唱着忘词儿了,怎么办哪?没关系,人家有办法,他加白,说话。有一次我听《刘公案》,刘大人私访:(唱)“听书先生你往南边看,南边来了这么一窝蜂,前边有几对板子几对棍,几对铁锁几对绳,上打一把红罗伞,下照八抬轿一乘。轿子里坐定了一位老道,仙风道骨甚是威风;九梁道巾头上戴,八卦仙衣穿在身中,九股丝绦腰中系,水袜云履二足蹬。这个老道不是一个真老道,”唱了半天还是假的,“他本是吏部天官名叫刘墉。顺着大道正往前走,”唱到这儿应该是“迂见个旋风把路横”,旋风告状刀铡黄爱玉儿,那天他唱到这儿把旋风忘了。
乙那怎么办哪?
甲这儿他加白了:“话说这位老大人,这位老大人,这位清官老大人,他是大人。”多新鲜哪!“大人”能变成“地夭”吗?“这位老大人哪!他就下了那八抬大轿哇。”
乙噢!又叫起板来了?
甲还没想起下边的词儿来,他想让老大人下轿溜达两步再想词儿。(唱)“这位老大下了八抬轿,下了八抬那轿一乘。”
乙还这两句?
甲“老大人迈开了大步往南走,返回头来又往北行,调回身躯往西走,抹回头来又奔了正东!”老大人在那儿拜四方哪!最后他唱的这句词儿把我乐坏了:“这位老大人他走着走着啊他站起来走!”
乙啊!?
甲合着刚才老大人爬了一道儿了,唱到这儿还没想起词儿来,怎么办哪?他也有办法,在这儿给按了个大门,他让老大人进大门他好想词儿。
乙这大门也不是从哪儿来的?
甲(唱)“老大人迈步把大门进,二门不远面前迎。迈步就把二门进,上房屋不远紧对前胸。老大人迈步又把上房进,套里间不远至之中,刘大人一挑软帘走进去,炕头不远面前迎。老大人蹬着锅台上了炕,窗户台上不远紧对前胸。老大人迈步又把窗户台踹,把窗户纸踹了个大窟窿啊来在当院中!”不出来了!
乙啊!
——郭全宝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