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瓦 - 郭启儒忆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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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记录稿 第四集》中央广播说唱团编印 1960-12

乙这回我说一回乾隆皇帝下江南……

甲俗语有一句话,“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人哪,你就别老实喽,你若一老实,就有人欺负你。

乙(向观众)这位是怎么回事?(问甲)我说您坐在这儿叨叨唠唠的是怎么个意思?

甲您不知道,前两天我跟人打一架,因为了事的人不公平,他尽偏向着那头儿,因为这个我心里溜着一口气,所以这几天我老这么颠三倒四的。

乙那可别价,事情过去就算完了。一天云雾散,您心里老搁着这个碴儿,那还有完咧,您得往开喽想,您跟谁呕气来啦?

甲就跟我们房东。

乙噢,跟您的房东打起来啦?那不用说啦,一定是你短人家的房钱,人家跟你要,你没钱给人家,是不是因为这个打起来啦?

甲嗯?我短人房钱?我住谁的房?

乙我不知道!

甲当初我这房子是你给租的吗?

乙不是啊。

甲那么是你给打的保哇?

乙不是啊。

甲还是的,那么你怎么知道我短人房钱哪?

乙那你若不是短人房钱为什么打起来啦?

甲你听明白喽再说呀,我不但不短他的房钱,他还短着我的钱哪。

乙怎么?房东倒短你的钱?这真新鲜。

甲这一点儿不新鲜,我每月是五号的房钱;在三号那天我们那房东打我们门口过,他今年都七十多了,论着我管他叫二大爷,我说:“二大爷您好哇,您这是上哪儿啊?”老头说:“我没事,闲溜达。”“您到我家里坐会儿吧!”老头说:“不价啦,我还办点事儿去。我说:您在我这儿歇歇腿儿,您就手把房钱带走。”

乙若说您这住房儿的可不错呀。没到日子哪,就先把房钱给喽。

甲早晚不也得给吗。

乙那么老头儿说什么来啦?

甲老头儿说:“还没到日子哪。”我说:“不就是还差两天吗?您就带走得了,我就不给您送去啦。”老头儿说:“好吧。”我把您让进来,给您沏上茶,我说:“您这儿坐着,我出去一趟。”我当时手里也没有钱,我到我们口儿外头那个砖瓦铺拿了一百块钱。

乙噢,您在那儿存着钱哪?

甲没存着,跟他借的。

乙那可真不容易。

甲我拿回钱来,我给老头儿八十块钱,剩下二十块垫补着花,我说:“二大爷,给您这八十块钱,咱们是一个月廿块钱房钱,这是四个月的,我可不短您的。”老头儿说:“是啊,那你干嘛给我这么些个?”“省的您每月还得上我这儿来,这我给您是四个月的。有什么话咱们过四个月再说啦。”老头儿说:“照你这住房儿的,我可就省了心啦!”

乙若说照您这样住房儿的可真是少有,差不多都是短房东的钱。

甲老头儿说:“那我就走啦,有什么话咱们过四个月再见啦。”我说:“到那时候您也甭来啦,我就给您送去啦!”老头儿说:“好吧。”我把老头送出去,走到当院他不走了,两眼睛这么么四外里一寻摸,嗬,就跟疯子似的,冲着我瞪着眼睛:“噢,怨不得你给我四个月的房钱哪,敢情是这么回事啊。”把钱往地下一扔:“这钱我不要啦,你趁早儿给我搬家!”哎,您听这条话吗?咱们好心好意的给他四个月的房钱,他倒让我搬家,您说还有地方说理去吗?

乙你须问问他呀:我一不欠你的房钱,二,我在你这院没窝娼聚赌,我也没做犯法的事,即或我做了犯法的事,我打官司去,与你这房没有关系,你若是把房卖了的话,我还得住典三卖四哪。

甲我问他啦。

乙他说什么来啦?

甲他说:“这些事儿我都管不着。”

乙那他为什么让你搬家哪?

甲“我就问你呀,我这房上的瓦哪儿去啦?”哎您听,他房上的瓦没有啦,他问我,我管得着吗?我是住房的,我又不是看房的,你若怕瓦丢了哪,你不会做个套把它套上!

乙没听说过!那么你住的这房是灰棚儿啊?

甲不是啊,有瓦呀。

乙噢,有瓦呀,那么那瓦哪儿去啦?

甲那年陈日久,风吹雨洒的,那还能有吗!

乙这不象话,风吹雨洒呀那瓦也不能都没喽。

甲是啊,你这人怎么这么糊涂哇?刚才我给老头儿的房钱哪儿拿的?

乙砖瓦铺哇!

甲还是的,我怎么不上油盐店去拿去哪?

乙噢,我明白了,合算你把瓦揭喽,卖给砖瓦铺,拿这个钱嘛给人房钱,是这么回事不是?

甲是啊!

乙你呀,搬家呗!你这叫欺负人家,人家置下点儿产业指着这个吃,不容易。

甲他不容易呀,我还不容易哪。

乙你怎么不容易?

甲我们上房去揭瓦去,若是不留神掉下来摔着哪?

乙摔着哇,就是摔死,一个字儿:该!

甲你干嘛向着人家呀?这房东是你们亲戚哪?

乙这叫“道路不平旁人铲”。

甲我不是不对吗,索性我来他个不对到了儿,当时我把钱抢过来,我跟老头儿说:“瓦是我揭了,有什么招儿你使去吧!三天以后你若不给我来赔不是,若是容我找到你们门上,可是没好的!”我把老头往外一推,走你的!老头儿说:“好,你就接着我的吧!”气哼哼的他就走啦。

乙老头儿走啦?这老头子家里就一个人吗?

甲不,他家净儿子就五个哪。

乙行啦,那你就提防着吧!

甲我提防什么呀?这叫“人有名儿,树有影儿。”老头儿回家跟他五个儿子这么一说,我怎么揭他的瓦给房钱,把钱抢回来,怎么把他揈出去,如此长短这么一说,他五个儿子这么一听,也害怕了,说:“爸爸,您怎么惹他呀,说相声的×××咱们惹不起他呀,这他若真要找上咱门来,咱们是‘苦子’呀!咱们赶紧给他赔不是去吧。”到了第二天,老头儿带着他五个儿子,又约了好些个人,到我门口儿,这个央告我呀,这么一央告我不是,我心里倒怪软的啦。

乙都要把我鼻子气歪!人家真来央告你来啦?

甲啊。

乙怎么央告的?

甲他那大儿子在头喽:“×××滚出来,别跟我这儿装蒜!”

乙这叫央告啊?这是骂你哪!

甲我倒不理会。

乙你让人骂惯了嘛,你怎么心里倒怪软的?

甲(哆嗦)我……我……就这样儿。

乙你那是吓的!

甲你说他堵着门口儿这么一骂,我若是不出去,明儿我在这个地方还怎么混哪?你说出去吧,准吃亏呀,有这么句话呀:“光棍不吃眼前亏,好汉架不住人多。”我隔着门缝儿往外一瞧,有廿多口子,手里都拿着棍子捧子,这我若出去,一个人给我一棍儿我就受不了哇!

乙那你有什么主意呀?

甲当时我可真急了,把我们那顶门的石头端起来了,甭瞧他们这么横,我若端死一个,全得给他们吓跑喽!

乙真玩命啊。

甲我端起石头,就听“卡叉”一下子。

乙端死几个?

甲我把门顶上啦!

乙不出去?

甲老头儿说:“他把门顶上啦,咱们踹呀!”“大伙一拥而上”“卡叉”一下子,把门就给踹开啦,由门儿里头把我拽出来,把我按到地下,乱棍齐下,这通打,棍儿落到我身上啦,我嘴里可没闲着!

乙骂他们?

甲我说:“您饶命吧!”

乙噢,央告上啦?

甲不央告,非打死不可。

乙谁叫你揭人瓦来着!

甲正这儿打着哪,来了几个了事的,都是有名儿有姓儿的人物,有簸箕胡同撮三爷,有铁锨胡同铲二爷,过来一瞧是打我哪:“别打了,怎么回事?”嚄,老头儿就把我怎么揭瓦给房钱这么一说,箍二爷一听:“你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做出这个事来啦?”

乙你还老实哪?

甲“这么办吧,你们也甭打啦,就示把他打死,也无非是臭块地,干脆,让他把瓦给弄回来,三天后让他搬家。”老头儿说:“好,就这么办啦。”

乙这了事的是向着你。

甲这叫向着我呀?这叫一头沉,打完了我嘛还让我搬家也太难了!

乙你还不答应哪?

甲那是啊,当时我站起来,有这么句话呀!“好马出到腿上,好汉出到嘴上”,我就当当当这么一说,说得众人是哑口无言。

乙你真行,你说什么来着?

甲我说:“诸位爷爷们,您怎么说怎么是。”

乙噢,又央告上了!

——郭启儒忆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