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息
《相声小段集》 中央广播文艺工作团说唱团编 北京出版社 1963-08
甲唱戏呀,不管是文戏是武戏,哪样也得有功夫。
乙没有功夫可唱不了。
甲现在你看戏,台上很少出事故。
乙演员对艺术负责。
甲谁也不敢说一生任何事故也没出过。
乙那谁也不敢那么说。
甲这是很难讲的,有的时候演员一个精神不集中,那就坏了。
乙或者有个什么事给差忽了。
甲还有的时候演员精神高度集中,也能把词忘了。
乙太集中了也容易忘词。
甲也能出事故啊,他把自己忘了。
乙紧张啊!
甲自己是演员,他忘了,完全钻进角色了。
乙钻进去退不出来了。
甲你看这演员还得钻进去,当时的时代背景,具体的环境,具体的人物,在这个戏里这个人物都有什么活动,应该怎么活动,应该在艺术上怎么夸张。
乙在艺术上还是很复杂了。
甲你比如《武松打虎》……
乙这是武戏。
甲精神高度集中了,真把老虎给打死了。
乙是啊?
甲那老虎不是真老虎啊!也是后台演员扮的呀!
乙那是一个演员钻虎形吗。
甲您就拿这出戏来说吧!
乙怎么样?
甲过去唱法跟现在唱法不一样。
乙过去唱法跟现在怎么不一样啊?
甲过去这《武松打虎》,武松的活不多,这老虎可够累的。
乙那当然了,钻虎形热呀!
甲像夏天儿就够戗,钻到虎形里边去,满头大汗。
乙真是。
甲还没上去哪,就吃两包仁丹了。
乙噢!都热量了。
甲就是呀!那只老虎还得来个走场呀。
乙噢!还有走场呀!
甲单有这么一场戏,上阴锣,“呛呛呛”,老虎就遛跶出来了。
乙他也得露一面啊,在景阳冈上露一面啊!
甲这老虎走场呀,出来之后这边瞧瞧,那边瞧瞧,回头摸摸痒痒,喝点水呀,打个滚儿啊,完了以后,一看那边有人,下去了。
乙啊,这是过场。
甲等武松上来以后,想坐那儿休息一会儿,老虎上来了,景阳冈碰上那老虎,嗐,这老虎也不怎么瞧见这武松,老虎就站起来了。
乙老虎要吃他吗!
甲过去演戏就到这点虎形站起来,两个人开打,过来过去,叉,一二三,打,一腿踢翻了,抓住了,有的还揪住老虎尾巴转两圈,有的是按下就打,三拳两脚将虎打死,打完以后,武松感觉累了。
乙这儿有这么一场亮相,打虎就算结束。
甲猎户们上来把这个老虎捆好,抬走。
乙这戏就算完了。
甲这场戏就完了。现在演哪,比那会儿简单了。
乙现在怎么演?
甲老虎不往起站了,合理了。
乙不往起站。
甲老虎不能往起站,像狗熊似的两人打仗。
乙这倒也是。
甲现在艺术夸张都有根据,有生活的根据,不能胡来,所以现在好。现在你看《武松打虎》,俩人的功夫全露得出来,过去就讲究露这武松,那虎就是配搭,弄两下,论能耐比那狗大不了多少。
乙反正爱怎么打就怎么打。
甲你看不出劲来,那会儿有一回我看《武松打虎》也出错了。
乙《武松打虎》也至于出错?
甲这事都让我赶上了。
乙这也是奇遇。
甲这武松也够棒的。
乙演得好。
甲演虎形的,那天喝醉了。
乙这可不应该,你要有戏就不能喝酒呀!
甲自己知道,今儿我喝了酒了。
乙喝多了。
甲今儿还够劲。
乙好嘛!
甲今儿酒是真好嘛!
乙是啊!
甲我得早点下后台。
乙早点去。
甲别耽误事。
乙这还不错。
甲到后台还有俩戏没上哪!
乙他哪?
甲他就扮上了。
乙钻了虎形了。
甲唉,对了,虎形钻好了,脑袋没套,躺到旮旯那儿就睡了。他本想:我来了,谁还看不见我吗?我扮上了,到时候谁还不叫我一声吗!
乙这话也对。
甲我也躺不了多会儿,我就是稍微打一个盹。一眯登就过来了。
乙睡着了时间就长了。
甲想的挺好啊,武松都上去了,那儿还没醒哪!
乙这盹儿够多长。
甲“谁的虎形,噢,噢,这儿哪!”
乙噢,瞅见了。
甲“哎,哎,别睡了,打虎的上去了!”“噢,怎么?到了吗?”这就上去了。
乙上去了。
甲你想啊!他正睡着哪!酒又喝多了,临时这么一叫他,“噌”下子就起来,“嗡”下子,这酒就上来了。
乙麻烦了。
甲到台上糊涂了,这虎也没趴下,站着就来了。
乙好嘛,这老虎。
甲站着来,那会儿台下看戏的也特别。
乙是啊。
甲“好啊,今天这对有意思。”
乙怎么?
甲“你看人家演的不俗啊!”
乙怎么不俗哪?
甲“今儿这虎不是爬着来的,站着来的。”
乙老虎有两条腿走来的?
甲“这老虎晃悠点好,怎么哪,它新鲜。”
乙人家还给他胡出主意哪!
甲武松这么一瞧他,瞧不见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喝醉没喝醉,那就打吧。
乙打吧。
甲过来过去,两个人就叉上了,一二三,这么一打,“叭”,这么一脚。
乙给踢翻了。
甲这跟头应该虎形自己翻,他喝得晕头转向的,酒就上来了。
乙怎么样?
甲没转过身来,这脚就踢上了,“啪嚓”就倒下了。
乙也没翻跟头。
甲武松就过去了,一比划,不能往身上真打,三拳两脚就打完了。
乙武松一亮相,这就演的满好,得了。
甲台底下看戏的说,这戏呀,不大好,这老虎不大得劲,这老虎没劲,显不出武松的本事啊,你看,这武松还费了挺大劲似的,不就一脚吗?三拳两脚怎么一脚就完了!
乙真是。
甲这儿看着武松哪!那老虎啊,晃晃悠悠起来了。
乙老虎又起来了,这是什么毛病呀!
甲瞧这武松,“哗”,一个敞笑儿!
乙那还不乐呀!
甲武松不知道怎么回事呀,心说我这亮相没有什么可乐啊!怎么……,往那边一瞧,坏了,心说:他怎么又起来了。
乙老虎又起来了。
甲怎么不死啊!
乙就是啊!
甲台底下看戏的也琢磨呀!这怎么回事?
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甲这老虎怎么没打死啊?
乙没打死嘛!
甲那位还给这位解释:“不是没打死,他这玩艺……它又缓过来了。”
乙没听说过。
甲“缓过来不行,这和书上不一样啊,书上是三拳两脚将猛虎打死啊!”
乙给它捆上抬走。
甲“嗐,你怎么抬这个杠啊,书上三拳两脚将它打死,那不猎户来就把它捆上了吗,就给抬走了吗,所以它就缓不过来了,这不打死它没捆吗!所以就缓过来了。”
乙那也不行呀!
甲武松这么一瞧,既然你活过来了,那还得打呀!
乙还得打呀!
甲唉,又比划上了,一二三,过来过去,又一脚,又给又上了,它又趴下了,过去一撩,三拳两脚一比划,一亮相。
乙这回算完了。
甲武松心里想:这叫什么戏哪!
乙多打一回。
甲瞧我赚钱赚得多,瞧我的戏太轻省了。
乙是啊!
甲让我多打一回。
乙瞧瞧。
甲下来我就得跟他说,我找后台老板,这出戏怎么演的,哪有这么一回呀!
乙就是。
甲它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又起来了。
乙他怎么又起来了。
甲武松心说:戏也甭上了,咱们俩包圆儿了。咱们就打吧!打到哪儿算哪儿,没完了。
乙好嘛!
甲过来过去,打,这个气呀!
乙那还不生气。
甲这不过来过去吗!武松趁着俩人一错的功夫对他说:“你怎么回事!你死了,你知道吗?”虎形这才明白,“噢,早死了。”恍然大悟,“啪嚓”一下倒下了,武松回头一看……这戏又砸了。
乙他不死了吗?
甲没打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