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人 - 里竹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相声选(第十三辑)》出版社编 辽宁人民出版社 1958-08

甲您瞧,我往这儿这么一站,象个干什么的?

乙(看了看)瞧不出来。

甲你再仔细地瞧瞧。(站好)

乙(又仔细地看了看)是瞧不出来。

甲连我是干什么的都瞧不出来?

乙瞧不出来。

甲告诉你,咱们是艺术家。

乙唔,您是做艺术工作的?

甲然也。

乙行了,您就别转了。

甲这是叫您知道知道我的学问。

乙就这学问哪?

甲怎么样?啊,说实在的,怎么样?

乙不怎么样!

甲要论学问,我倒是没什么学问。

乙没学问你说它干吗?

甲你别看我的学问不怎么样,我可有一手特殊的技能,那是任何人也比不了的。

乙唔,什么技能?

甲舞蹈哇。

乙噢,跳舞哇。

甲跳舞干嘛呀?舞蹈。

乙不就是跳舞吗?

甲什么跳舞哇,咱们这叫舞蹈。

乙怎么个舞蹈呢?

甲它是因为我一“舞”就“倒”。

乙噢,倒了!

甲也有的时候不倒。

乙什么时候不倒?

甲躺着的时候不倒。

乙废话,那我还不倒呢!

甲说真格的,原来我可真是个舞蹈演员。

乙现在呢?

甲现在不在舞蹈团了。

乙那您现在在哪儿呢?

甲现在我在工厂里当文体委员呢。

乙那也不错呀。

甲不错什么呀,我一想起这个事儿来呀,上吊的心都有。

乙那也不至于呀。

甲不至于?

乙啊。

甲您听我说说,首先说,我现在呆的这个地方,头一样,我就觉着那么别扭。

乙什么呢?

甲得上班。

乙多新鲜哪!工作吗,不上班行吗。

甲是呀,上班咱们不反对呀,可还得按时,晚一分钟,就算迟到。叫您说说,这上下班,还有按时的吗?

乙这是制度,就得按时。有什么时候愿意去,什么时候去的吗?

甲喂,就满打着不什么时候愿意去,什么时候去吧,也不能太早了呀。好吗,太阳还没出来就上班,叫您说,这受得了受不了?

乙你们几点钟上班呀?

甲八点半哪。

乙八点半太阳老高了。

甲我不是每天九点才起床呢吗!

乙怎么八点半上班,你九点才起床?

甲要不怎么说太早哪!

乙我看这个班你就别上了。

甲不上班,你给我工薪哪!

乙废话!我凭什么给你工薪!

甲夏天的时候还好办,天不冷啊,早起来一会没什么。要一到了冬天哪,可要了命了!

乙怎么呢?

甲大清早的,爬起来,坐汽车,这车里边跟冰窖似的,这份儿冷啊,这汽车公司,一点儿也不为群众着想,就不能在汽车里边儿,安上几片暖气片。

乙有汽车里安暖气的吗?

甲就满打着不安暖气,起码儿也得生个炉子吧。

乙更不象话了!

甲要是到了夏天哪,冷到是不冷了;可是,汽车里边,热的跟蒸笼似的,好吗,要是加上“苏答”准能把你给发了。

乙那别人怎么不怕呢?

甲我和别人不同啊,我有病。

乙你有什么病?

甲吃不下饭去——胃病,一顿饭才吃一碗零点。

乙零多少?

甲一“三盆”。

乙你那是撑的!放心吧,你没病。

甲有病。没病我怎么不爱动弹呢,多会儿有大扫除,我准请假。

乙你那是有病不爱动弹吗?你那是懒!

甲我不懒。

乙怎么不懒?

甲那回发薪我都是头一个儿到。

乙噢,发薪哪!这不怎么样。

甲我的确是有病啊,而且病得还不轻哪。不是有那么一句俗话吗,“胃病不算病,疼起来就要命。”

乙嗐!那是牙疼!

甲噢,对了,我牙疼。

乙我说,你还有准病没有?

甲反正,不管怎么说,我就是有病吧。

乙好吗!

甲我一想,不行啊,公共汽车里太挤了,要把我这牙给挤掉两个,我找谁要去。

乙那能挤掉吗?

甲车里头那么些个人,你得随时随地提高警惕,万一给挤掉了,你都没法儿找。

乙好嘛!

甲我一想啊,不能坐公共汽车了,这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乙那怎么办呢?

甲有主意。坐三轮。自个儿一辆车,又没人挤,又风凉。

乙行了,这回舒服了吧。

甲舒服什么呀?

乙不是没人挤你了吗?

甲是呀,挤到是没人挤了。

乙啊。

甲可我就坐了一天三轮,住了五天医院。

乙怎么呢?

甲硌的。

乙硌的?

甲出了院,我又在家歇了一个礼拜,我这才上班。

乙真不象话!

甲是呀,太不象话了。照理说,病刚好的人,在工作上应当适当地照顾照顾吧。这可到好,刚上班就叫我干活。

乙上班吗,就得工作呀。

甲叫我干活我没意见,工作吗。可是你得分什么活儿呀。比方说,像坐在那儿剪个纸条什么的,我是一点儿意见也没有。怎么说哪?它干净呀,而且,也适合我的兴趣与爱好。好不该,叫我去油印材料。叫您说,我适合那种工作吗?那油墨多脏啊,碰到哪儿不是蓝就是黑。您说,我能干了么?

乙怎么?

甲我拿不动油滚呀。

乙啊,连油滚儿都拿不动啊?

甲是呀。您说,我本来是一位艺术家——舞蹈演员,讲的是手要柔软,您说,这样细嫩的手,能拿动那个玩艺儿吗?再说,这对我业务的进展方面,也没有好处哇。

乙这都是强调!

甲不是强调,我现在要求一点也不高。

乙这还不高?那么以前你怎么样呢?

甲想当初,我在歌舞团的时候,一天到晚,愿意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愿意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重活我不干,轻活不找我。每天要洗三回澡、六回脸,换四回衣服,刷八回牙,漱九回口,上二十四趟茅房,吃十二顿饭。您看,我的生活多有规律。

乙你这叫折腾!一天吃十二顿饭?

甲这样容易消化,有助于身体健康。这是我最新发明的保健学。

乙你们全团都这样?

甲不,就我自己。他们没有研究。他们什么活儿都干,一天才吃三顿饭,叫您说,这样生活多没规律呀。

乙你呀,你太娇气了,要再不改可太危险了!

甲您说我什么?

乙我说你太娇气了。

甲对,对,他们都说我娇气。可我自个儿就纳着这个问儿,这个娇气在哪儿长着呀?

乙长着干嘛呀,这是人身上的一种毛病。

甲毛病?

乙是呀。

甲都有什么表现呢?

乙娇气,它能使人身体软弱、四肢无力、不爱劳动、怕脏怕累。擎不住风吹雨打;受不住日晒雨淋。工作中挑轻选净;生活上力求舒适。渐渐地变成了温室里的鲜花,擎不住风险;稍有挫伤,就要萎缩不前。娇里娇气,恰似千金小姐;畏首畏脚,好象万病缠身。这就是娇气。

甲哎呀,我这病还真不轻呢!

我可得改呀。

乙要想改这种毛病,就得到劳动中去锻炼。主动争取多做工作。

甲那我早就做到了。

乙那好哇!

甲您就拿上星期六来说吧,厂子里要组织一个街头宣传队,到街上去宣传卫生工作,我是积极地为一个报了名。领导上没批准,不让我去,都把我给急哭了,我连晌饭都没心思吃了。

乙喂,这回你怎么这么积极了呢?

甲嗐,你也糊涂哇。

乙啊。

甲那天下午不是大扫除吗。

乙噢,还没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