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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 郎德沣等 群众曲艺出版社 1983
甲（引子）羽扇纶巾，四轮车，快似风云……
乙唱上《空城计》了。
甲你听过？
乙听过。
甲说的是什么事？
乙说的三国时期，诸葛亮在西城这个地方，用疑兵之计，瞒过了司马懿。
甲看来你对三国很有研究。
乙谈不上什么研究，大概的知道一点。
甲对三国上的人物都了解？
乙谈不上了解，大概都能叫的上名来。
甲常跟他们一块玩玩棋什么的？
乙没有！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啦！
甲三国上有多少人？
乙在书上露了面的有一千二百多人！
甲嗯！有名有姓的？
乙三百八十四！
甲行啊！还真有两下子！
乙没两下子让你问趴下了。
甲三国上有多少着火的？
乙火？……
甲有多少大火？多少小火，多少以火为号的？
乙哟！我还真没注意火！
甲就是因为你没注意，所以你们家老着火。
乙谁家老着火呀？着一次也受不了啊！
甲噢！就着一次。
乙对了。……一次也没着过。
甲我对三国上的火就注意啦！而且专门研究过。
乙那好啊！你给说说。
甲就在这儿说？
乙啊！
甲你问问大家愿意听吗？
乙我想还是爱听的。
甲既然大家都爱听我就说说。
乙不爱听你也得说，要不往下就没法表演了。
甲不过我事先得声明，在没有正式发表之前，请不要向新闻界披露，否则本人……
乙这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啦，没什么保密的。
甲我对三国上的火做过统计。
乙有多少？
甲海啦。
乙什么叫海啦？
甲没数。
乙噢！白统计了。
甲我是说打仗时，放火为号的没数，大火还是有数的。
乙有多少？
甲大火三十一，小火两千七。
乙可真不少，你可以给介绍介绍。
甲咱就说大火吧？
乙对。
甲大火有：火烧阿房宫，火烧……
乙你先等等。火烧阿房宫是什么时候的？
甲不是三国时候的吗？
乙那是楚汉相争时候的。说的是刘邦和项羽，项羽攻下咸阳，烧了阿房宫。从朝代上分那是前汉，刘备是后汉。
甲噢！不是刘备那汉。反正是老刘的事。
乙那不行！隔着好几百年哪！差点蒙过去。
甲火烧长乐宫。有没有？
乙有。
甲火烧濮阳城，火烧寿春城，火烧荥阳城，火烧圆明园。
乙火烧圆明园是什么时候？
甲三、三、三，三三得九，九国。
乙那是八国联军给烧的。
甲八国联军干什么来啦？
乙打咱们中国呀！
甲那不是九国吗？
乙哦，加在一起了，还有什么。
甲曹操乌巢烧粮草，诸葛亮博望烧屯，诸葛亮火烧新野，火烧五凤楼，火烧天荡山，火烧赤壁，火烧连营，火烧葫芦谷，火烧油条和炉煮火烧。
乙连晚上饭都有了，这三国上还有这个哪？
甲都写着哪！
乙写着火烧油条和炉煮火烧？
甲没在一块儿写着。
乙分着写也没有。
甲有！《诸葛亮七擒孟获》一回书中说：孟获第六次被诸葛亮放走以后，他找来了乌戈国主，带领一队人马，身着藤甲，号称藤甲军……。
乙行！行！别说了。那叫火烧藤甲军或叫火烧盘蛇谷。跟火烧、油条有什么关系呀？
甲无知。
乙……！
甲那藤甲是怎么制做的？
乙据说是用藤子条编的。
甲对呀！那藤子条都是用桐油泡过，泡完晒干，晒干了再泡……，这不就成了油条了吗！诸葛亮用火一烧，不就是火烧油条吗！
乙嗐！我当成烙的那个火烧，炸的那个油条了。炉煮火烧哪儿有啊？
甲前门外西河沿口上——华北楼，那儿是南横街“小肠陈”，现在北京最有名的炉煮火烧——佐料全。
乙干吗呀？吃去？我问你三国上哪儿写着呢？
甲有啊！刘，关，张三顾茅庐，请诸葛亮下山，正赶上诸葛亮睡觉没起来，刘备躬身静候。张飞等得不耐烦了，要放火把诸葛亮烧起身。
乙要放可没放呀！
甲甭管放不放，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乙有这么回事。也没说有炉煮火烧呀？
甲诸葛亮他们家不是住在“炉煮”吗？
乙嗨！那地方叫“隆中”。不叫“炉煮”。
甲噢！不叫“炉煮”。叫“锅贴儿”？
乙你尽惦记着吃哪！
甲我对所有这些火一一做了分析，并和现代的火灾进行了对照、比较，从中得出了一条重要的结论。
乙什么结论哪？
甲一着火就得受损失。
乙这谁都知道，还用你结论。有时候还能烧死人哪。
甲人们常说的：“水火无情”，就是根据我所得的结论引伸而来的。
乙真不害臊！那是人们用来说明水灾、火灾的厉害，怎么是根据你的结论来的呢？
甲不管怎么说吧！反正是你不怕。
乙那倒是啊！……我怕。
甲反正是够厉害的。
乙是啊！为什么着这么多火呀？
甲原因是多方面的。（讲话方式）首先，也就是第一点，主要是领导同志，思想上麻痹，不重视防火安全工作，把安全工作和生产对立起来，不贯彻以防为主的方针；其次，也就是第二点，对职工缺乏经常性防火安全教育；再次，……
乙也就是第三。你这作报告哪？
甲没有切实可行的防火安全制度和必要的安全操作规程，所以才着火。
乙是吗？你能不能举个例子说说。
甲就拿刘备来说吧。为了报杀关羽之仇，御驾亲征，深入吴境，夺关斩将，连胜十仗，胜利冲昏了头脑，他愣在树林茂密的地方安营扎寨。建造营房的东西都是些易燃材料，不注意防火安全距离，不按规定办事，不请示报告，搞违章建筑。
乙闹无政府主义。
甲四十个大营，一个挨一个，纵横七百余里，这事叫东吴的都督陆逊知道了。
乙他知道怎么啦？
甲他就利用刘备的麻痹思想，派人放火把四十个大营隔一个烧一个，借助东南风，大火冲天，死尸遍野。
乙火烧连营嘛！
甲刘备也落荒逃跑了。
乙夜走白帝城。
甲三国上有些火的起火原因，也和现在的差不多。
乙是吗？
甲我专门研究过。不过还没有因为吸烟不注意引起火灾的。
乙怎么哪？
甲据我所知，在那个时候还没兴“卷大炮”哪？
乙你听说那个时候也抽烟吧？
甲没有的事，不会的。你多咱看到在台上演三国戏的时候用烟待客的？都是用酒待客。
乙是吗？
甲比如演三国时代的戏，甭管什么戏吧！有客人来到，主人接待，到屋里让坐，主人吩咐家人（韵白）：“酒宴摆下。”酒宴摆下，客人忙说（韵白）：“来此就要讨扰。”表示客气。把酒端上来，拿起酒杯，用水袖一挡，乐队奏一个“大过门”吧呤咚呛……。这就表示招待了，哪有拿烟招待的？
乙也可以呀！
甲拿烟招待？客人来了，主人接待，到屋里让坐，主人吩咐家人（韵白）：“把大中华过滤嘴香烟拿将上来。”客人忙说（韵白）：“我不好吸这种香烟，我这里带有烟叶，一向喜欢卷大炮。”乐队奏一个“大过门”吧呤咚呛……（向四下找）
乙找什么哪？
甲琢磨这烟头往哪儿扔——戏台上尽是能着火的东西，乱扔烟头弄着了这戏别唱了。
乙不能抽烟。
甲唉！那时我们国家还没有烟草生产。现在吸烟的多了。所以因为吸烟不注意着火的也多了。躺着抽烟，人着了，被子也着了；小孩子在家偷着抽烟，家长一进门，怕挨打，“噌”把烟往被窝垛里一塞，工夫不大，着了。
乙那还不着。
甲所以，三国的时候没有因为吸烟不注意着火的。
乙有因为喝酒着火的吗？
甲因为酒后误事？
乙啊！有吗？
甲有！曹操和袁绍在官渡这个地方打仗，这是历史上有名的“官渡之战”。袁绍在乌巢建立了一个粮库，派了一个叫淳于琼的人，当粮库主任。
乙那时就有主任？
甲就是那个意思。这个人特别爱喝酒。什么二锅头、老白干、五加皮、小香槟，什么茅台、西凤、大麯啦，都来啦。
乙有那么好的酒吗？
甲没有也没关系，八分一两的也行。
乙还挺能凑合。
甲有菜没菜的都不在乎。月初时能来只烧鸡，赶到月底，呀，有块臭豆腐也行啦！
乙瞧这份儿起色。
甲派这么个人在那儿值班。
乙找倒霉嘛！
甲有一天晚上正是他值班，又喝了酒，晕晕乎乎地找个没人的地方睡了。
乙值班不能睡觉呀！
甲他不是喝晕了吗。曹操趁他睡着了，亲自带领一队人马，偷偷摸摸放了一把火，把袁绍的粮草全给烧掉了。袁绍从此一蹶不振。
乙多耽误事。
甲酒后误事，擅离职守，犯了渎职罪，袁绍把他斩了。
乙那有厨房着火的吗？
甲有！上星期三，我就看见有几辆消防车停在你们家胡同口上，那是干什么的？
乙你问这个干吗呀？
甲随便问问嘛！
乙（内疚）那天是我们家的液化气罐跑气弄着了，把小厨房给烧了。
甲认罪态度较好，可以考虑从宽处理。
乙什么呀？我问的是三国的时候有没有？
甲三国时？有啊！
乙是谁家的？
甲谁家的？反正是有吧！
乙谁家的？
甲刘备……
乙刘备他们家？
甲他……他大舅子家。
乙好！大喘气。在哪写着呢？
甲“刘玄德北海解围”一回书中，讲了一个故事，说糜竺做买卖时，在路上遇着一个女人，要求坐他的车，糜竺就让她坐了，并给以很好的招待。
乙尊重妇女嘛！
甲这个女人感到糜竺待人不错，便告诉糜竺说：“你们家的厨房明天要着火，我是火德星君，专为执行这个任务的，你回家后赶快把东西搬出来。”
乙这个火德星君是干什么的？
甲按刑法衡量，可以定为纵火犯。
乙尽放火呀！
甲糜竺到了家中，赶忙叫人把厨房里的东西全搬出来了，果然着火了。
乙真着了？
甲没法儿不着！
乙怎么哪？
甲尽忙着搬东西了，灶上坐着炸油饼的锅没端下来。
乙那还不着。有小孩玩火的吗？
甲小孩玩火的？前几天你们家小三跟一个孩子玩火，把生产队的草垛给点着了。
乙这事你也知道了？都是我这做家长的没管好。
甲所以你才问三国有没有呢。
乙没有吧？
甲有！那火着的，比你们小三点的可大多了。
乙你就别提我们小三了。
甲光烧死、烧伤就有好几十万人。
乙（惊讶）多少？
甲怎么了？吃错药了？“多少”，干吗呀？少见多怪。
乙本来嘛，一下子死伤好几十万？
甲凡是看过三国的，谁不知道，八十三万哪！
乙咳！那是赤壁之战。
甲这就对了。
乙什么对了？那也不是小孩玩火呀？
甲你说是什么？
乙那是孙、刘两家联合破曹，庞统献连环计，周瑜用火攻，诸葛亮借东风，才破了曹操八十三万兵。
甲一般都这么认为，但是根据不足。
乙你是根据什么说的哪？
甲我查阅了大量的古今中外资料，考证了当时他们的年龄，而且取得了旁证。
乙都多大岁数？
甲当时周瑜最大才三十几岁，诸葛亮、庞统只有二十多岁，还不到三十。所以……
乙有那么大的小孩吗？
甲所以，我才取得有力的旁证来证实。
乙什么旁证啊？
甲《论语》就是一个。
乙好嘛！春秋战国时的能证明东汉末年的事。是怎么说的？
甲子曰：“三十而立……”，你想啊！三十才刚能站起来，离会走还远着哪！
乙孔子也太夸张了！
甲另一个旁证是在一出戏里找到的。
乙哪出戏？
甲《四进士》。
乙听过。
甲主人公宋士杰叫柏春“娃娃”没有？
乙有。
甲那柏春也是三十来岁，所以我认为赤壁之战这一节，是属于小孩玩火的范畴。
乙我看你是属于胡诌。
甲此外，我从周瑜、诸葛亮的爱好上，还可以证明。
乙他们都爱什么？
甲爱玩弄火。
乙爱玩火？你这又有什么根据呀？
甲三国上写着呢。
乙怎么写的？
甲周瑜是“世家子弟”，几代都是做官的。他是老爷庙的旗杆——独一根儿，从小就娇生惯养，要星星不能给月亮。全家上下都谨让着他，后来就叫“公谨”啦。
乙周公瑾就这么着来的？
甲唉！从小什么都不玩，专爱玩火，三天玩不上火就有病，为这个能让孩儿闹病吗？
乙那就玩吧。
甲没事就捅捅炉子，鼓捣鼓捣液化气灶，点火玩，住家摆酒点柴禾，点根蜡烛钻床底下逮耗子，点着香火捅窗户纸……
乙多悬！
甲后来不行了，管严了。
乙管严点好，不能溺爱。
甲坏了！病了！
乙赶快瞧瞧去！
甲吃药、打针都不顶用。
乙那怎么办呀？
甲有一天诸葛亮到周瑜家找他玩来了。一看周瑜病了，诸葛亮知道他得的什么病。俩人一使眼神儿。
乙干嘛使眼神儿啊？
甲旁边有人盯着哪，一说话就叫人知道了。
乙那怎么办呢？
甲有主意，每人往自己手心里写一字。
乙什么字？
甲“火”。
乙“火”？
甲周瑜一看，心想：“够朋友，他能知道我心里的事。”一高兴，病好了一半。
乙真管用。
甲诸葛亮又给他写了一首四言诗：
乙这我知道怎么写的。
甲怎么写的？
乙他是“欲破曹公，宜用火攻；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甲谬误。
乙谬误？这四句谁不知道啊？
甲不对！这四句是：“欲要轻松，宜出门庭；你去点火，我来煽风”。
乙……
甲写完了交给周瑜，周瑜一看，（学小生） 哈哈哈……
乙要地震。
甲什么地震哪！病好了。
乙真灵！
甲两人这才跑了出去玩火烧曹操。
乙我看你有点象喝醉了酒的李逵练板斧。
甲什么意思？
乙有点胡砍。
甲怎么砍哪？
甲乙我有根据呀！
乙我就知道你得说有根据。
甲那是啊！生产队长告他们俩去了。
乙生产队长干吗告他们呀？
甲连人家的一垛稻草也给烧了。
乙还是我们家小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