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走一回 - 赵宇 杨义 任国辉 杨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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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最近几年,你发现什么东西多了?

马路上小汽车多了,立交桥多了,当经理老板的多了,拿大哥大的多了,BP机的多了。

还有呢?

说不上来了。

我告诉你,近几年,时髦的女郎多了,潇洒的先生多了,老夫少妻的多了,滋补药品多了,妻子的男朋友多了,丈夫的女朋友多了。

还真是这样。

女人在外面应酬的多了,男人在外面兼职的多了,女人跳舞的多了,男人打牌的多了,打牌跳舞的多了,夜不归宿的多了,夫妻不和的多了,娶俩媳妇的多了。

你先等会儿,这年头有娶俩媳妇的吗?

离了一个再娶一个,这不娶俩媳妇吗?

你说的那是离婚。

对,我的意思就是说现在这个离婚的越来越多了。

是不少。

哎,你离了吗?

我招你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问“离了吗?”是一种关心的问候。

有这么问候的吗?

怎么没有,以前一见面都问一句:“吃了吗?”

都这么问。

那多土呀!现在不这么问了,现在一见面都问“你离了吗?”

我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真的,你离了吗?

这人,我没离。

你怎么还不离?

我?

人家都离,你怎么不离?你这人怎么这么个别,离婚多有意思。

离婚还有意思呢?

太好玩了,你想,离要不好,我们全楼能都离了吗?

啊!全楼都离了,都什么人离了?

当经理的离了,出国人员离了,摆摊卖挂历的离了。

你先等会儿吧,我问你这经理为什么离了?

经理?你想呀,他都当经理了,他还不离吗?

他要工人呢?

以前他就是工人,和爱人一个月一百多块钱,还带个孩子,生活不算富裕,但是家庭和睦,自从男的当上经理,生活也富裕了,条件也好了,两口子离了。

条件也好了,日子倒不好过了。

离完婚之后,马上就跟女秘书结婚了。

女秘书!?

这不听说最近又离了么。

怎么又离了?

女秘书又跟董事长结婚了。

这也太快了。

要说快还得我们四楼研究生,出国签证刚拿到手,马上和爱人提出离婚。

这人也太不道德了。

研究生不这么认为。

他怎么说的?

“我们外国人讲的是法律,道德 NO.”

这是什么人呢!哎,那摆摊卖挂历的为什么离?

他总觉得他太太不如那挂历上的女的漂亮。

好么,这也见异思迁!

甭管怎么着,这些人离婚咱们都知道为什么,可是我们一楼住着那两口子。咱都不知道什么原因蔫不溜的也离了。

那你得问问。

见那女的我问了。

女的说什么了?

“大老爷们儿得那病……”

噢!有病。

后来,我又问那男的……

男的又说了?

“谁有病啊?人家大夫说了,说她那病比我厉害。”

我看你们全楼都够有病的。

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他们不是有病。

那是为什么?

这是人们都想开了。

这是想开了?

啊!您看今儿你离,明儿他离,你到我们办离婚的地方看看去,天天围一大堆人,挤不动,那买卖,那火呀!

行,没法不火,你们全楼都离了。

也不能说都离了,有一对协议没谈了。

什么协议?

两口子吵架闹婚,男的答应给女的五万块钱。

离婚就给五万?

女的同意离婚,但要求男方支付十万。

还差着五万呢!

两人谁也不松口,越闹越僵持,越闹越痛苦。

甭问,俩感情基础不好。

谁说的,两人感情基础不错。

感情好?

好,你算吧,两人在歌舞厅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就结婚了。

那是够好的。

毕竟生活了一段时间,一日夫妻百日恩,做为邻居我不能看着不管。

对,你得调解调解。

我劝了,我说“你哪儿能一张嘴就要十万呢?”

这是说女方呢。

“你也别说,只要离婚,给她五万都干。”

这男的就不该提这个。

“冤家宜解不宜结。”

这话对。

“两人就不能互相谦让,互相体谅一下吗?”

应该。

“再者说,你说十万,你说那五万,这都不是现实的事。”

你们说的都不挨边。

“你给他六万行吗?”

嗯?

“你也是,要个七、八万不得了吗?”

他这是劝吗?

“八万少一万也不行,” “最多给七万,” 这不还得打起来吗,“我出个价,七万五行吗?七万五,七万五几次?七万五一次,七万五两次,七万五三次,好七万五成交了。”

得,他上这拍卖来了。

这下好了,这下我们全楼都离了。

这下你放心了。

以前我们楼里出来进去都是一对一对的。

多好看。

现在你再看都一个一个的。

好好,都单帮了这不胡折腾嘛。

这怎么叫折腾呢?这叫玩。

有这么玩的吗?

现代人讲究玩这个潇洒,听我话,抓紧离没错。

行行。我离什么?我结婚刚半年。

你这模样才结婚半年?

我这模样怎么了?

二婚。

去,谁二婚?我是晚婚。

你真结婚半年,那孩子几岁?

孩子四岁。结婚刚半年哪来的孩子?

现在先有孩子后结婚的不新鲜,我们二楼那家,两人结婚和孩子过满月一天办的。

你们楼什么都有。

又有钱,又热闹。

是啊。

不过到孩子百岁那天两人又离了。

怎么有了孩子还离婚呢?

离就离在孩子身上了。

怎么呢?

这男的非说这孩子长得不像他。

像谁?

他说这孩子长的像希特勒。

好,还是个纳粹,你就给人家瞎传了。

不是我传,两人就为这个打起来了。

是啊!

要不我劝你离婚呢,别等你们有了孩子之后长的不像你,你择络不清。

你别说了,有你这样说话的嘛?

你别不爱听,我这为你好,你离了省多大心,离婚之后,你那感觉都不一样。

什么感觉?

只要你拿到离婚判决书,你就如同囚犯……囚犯你懂吗?

就是判刑的。

你就如同囚犯获得自由,小鸟飞出樊笼,老虎回到深山,鱼儿游回大海,马儿脱缰绳,狗儿打开链锁。

这什么感觉?

只要拿到判决书,你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把心放下来,长出一口气,欣慰的对自己说一声,“我他妈可离了”。

还挺激动的。

到那时,你可以潇洒走一回。

行了,我问你吧,你劝人家离,你离吗?

别说我,先说你。

我问你离吗?

问谁呀?

你,离了吗?

我离完了。

噢,你也离了。

我当然要离了,我怎么也得离到你头里,我要站在时代的前列,充当这个离婚大潮的弄潮儿。

呸!还弄潮儿呢,你这叫玩世不恭,拿着轻浮当潇洒,视爱情为游戏,“婚姻”这二字真正的含义,你说不出来。

你跟我说这个没用,我这离婚是我太太提出来的。

那你太太为什么提出离婚?

那是因为我太太的男朋友提出来要跟我太太结婚,但是我太太的男朋友的太太还没有跟我太太的男朋友离婚,因此我太太还不能和我太太的男朋友马上结婚。也不知我太太的男朋友的太太跟我太太的男朋友什么时候离婚,也不知我太太的男朋友和我太太什么时候结婚,所以说……

行……行……乱不乱呀!

不算太乱。

还不乱呢!

我一说你就明白了,我太太是个舞蹈演员,平时晚上不是演出就是排练,要不就伴舞,每天不着家,光顾她那些舞伴了。

人家那是工作忙。

是忙,忙着忙着这不忙上一个吗?

忙上一个?

两人天天搂着。

嗯?

这通跳呀。

跳舞是人家的职业。

跳舞我可不反对,你要跳个三步、四步、华尔兹、民族舞我不说什么,他们总跳那个不利家庭团结的舞。

他们跳什么?

他们总跳那个恰恰、桑桑,那能不打起来吗?

人家那是恰恰舞、桑巴舞。

甭管什么舞,我俩掐起来了,我俩越打,他俩越好。没两天那男的找我来了。

他敢找你来?

郑重跟我声明,只要我跟我太太离婚,他答应给我二十万块钱。

离婚你不花钱,他还给你钱?

要不我问你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我是离还是不离?

这是丢人格的事,你可不能离。

不离?

不离!

不离都不行了。

怎么呢?

已经都上报了。

噢!都登上报了,什么报?

现世报。

有这报吗?

有,两行醒目的大标题。

怎么写的?

头一行是:“女舞星寻外遇,邂逅风流目送秋波”;第二行是:“小丈夫采野花,拜倒石榴裙下一见钟情”。

好好,成桃色新闻了。

我一琢磨,我们这离婚倒简单,法院都不用判了,报纸就拍了板了。

非离不可了。

离吧,这个家庭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再者说,我离完了我还能得二十万呢。

你离完婚得二十万那你太太怎么样?

她更了不得啦,我太太本来在社会上就小有名气,她这一离婚,社会上一传,跟着追踪采访就来了。

这还采访呢?

“×女士,听说您最近刚刚离婚,您能谈谈您离婚之后对您的家庭和您的事业有什么影响?”

你太太怎么说的?

“我认为结婚不是我最终目的。”

离婚是目的?

“离婚是我最好的选择。”

早干嘛去了?

“我是一个舞蹈演员,对于我来讲,家庭是个错误,丈夫是个累赘,我不能归他个人所有,我要冲出封建家庭,走向崭新的社会,把我全部的爱奉献给人类。”

这都哪儿挨哪儿呀?

她这一说不要紧,影响可就出去了,名气也大了,她一下成了大舞星。她成了大舞星,我成了大富翁,你说离婚多好?

这还好呢?

我要知道离婚能发财,我早就跟她离了。

他还嫌离晚了。

多新鲜,打这开始我算明白了,我什么也甭干了,我就离婚,我拿离婚当买卖那么干,我这买卖好免税。

还不用起照呢!

甭说离一个得二十万,我离一个得十万,我一年离他六个。

合两月一个。

按我这身体,我这个年龄,我争取干上五年没什么问题,到那时,我得挣多少啊?

那你就大发了。

我就大发了,我不管她是已婚的未婚的、丧婚丧偶、失恋的我都跟她轱辘着。

什么叫轱辘着?

你可听明白了,有钱的我跟她联系,没钱的,我可不跟她瞎耽误功夫,只要我个人得利我是不惜一切代价,我争取是结一个离一个,离一个结一个,我谈着这个,我交着那个,我联系着这个,我拉着那个,照这么发展的话,我哪儿用的了五年哪,最多也就三年……

您就发财了。

我就进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