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建婚姻 - 常宝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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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宝堃相声选》 中国曲艺家协会天津分会编 百花文艺出版社 1981

现在说相声可跟过去大不一样啦!现在我们演的节目,都是批判旧社会,宣传新社会的。

对,文艺工作者的任务就是:“启发人民政治觉悟,鼓励人民生产热情”。

旧社会关于封建迷信的事太多了。

我们得揭露它。

迷信这两个字怎么讲,懂吗?

不懂。

迷信就是你迷迷糊糊的就信啦。

就这么讲啊?!

就拿红白事来说,里边有不少旧的风俗习惯,迷信的东西。咱先说白事吧,要念经超度亡人。

过去讲究这个。

和尚一念经:“亡魂,奔西方极乐世界……”

是这味儿。老道要超度呢?

“亡魂,够奔东方世界……”

尼姑呢?

“亡魂,够奔南方世界……”

又南边儿去啦!喇嘛呢?

“亡魂,直奔北方世界……”

又跑北边去啦!

要赶上这家子有钱,念四棚经,你叫这亡魂往哪儿去呢?

那就拜四方得啦!

所以说,纯粹是迷信。

噢,这是白事。

过去红事里迷信更多啦!

是啊?

你看新式结婚,简单、大方、节约,汽车把新娘接到家里,证婚人、主婚人致词,新夫妇相对三鞠躬,对主婚人、证婚人一鞠躬,对来宾一鞠躬,婚礼完毕,新婚夫妇来个合影,大家吃顿饭挺利索。

真不错。

还有朴素的哪:在结婚那天举行个座谈会,新郎新娘讲讲恋爱经过,完事一块儿唱个歌儿,吃点儿茶点,又经济,又有意义,多好啊!

这对新婚夫妇还真有好处。

要按老式婚姻一说,可就麻烦啦。男方得拿轿子娶,新娘子无冬论夏得穿棉的,就是数伏的天儿,身上也得有点棉花儿,在轿子里又那么一通捂,下轿以后得先灌两瓶十滴水。

怎么啦?

受热啦!坐轿还有讲究哪!

什么讲究?

往那儿一坐就不许再挪动了,要是坐着不合适,欠欠身儿,坏啦,你还得嫁二回人。

噢,这一欠身还得改嫁?

其实这就是吓唬人,怕新娘在轿里来回乱动,那轿子没法抬。(动作)

是没法儿抬。

所以才吓唬她呢。那会儿坐轿可是一件大事,甭管有钱没钱,都得坐轿,就连你母亲结婚的时候,不也是坐轿吗?

对,坐轿。

那阵儿你还小,你不记得。

是啊。——啊?我母亲结婚,哪儿有我呀!

对,那时候你还没出世呢。

上轿还有什么迷信的事儿。

有。新娘上轿,脚底下得穿双蓝鞋,这叫拦住了婆婆的眼睛,你说这够多迷信!你穿什么鞋,婆婆也看得见啊,哪儿拦得住啊!

对了,这都是迷信。

用花轿把女方娶到男的这头儿,男的一看轿子来了,先得把大门关上,挑出一挂鞭来,“啪啪啪”!

干嘛!

这叫崩崩煞神。

畸!

大白天娶媳妇,马路上哪来的煞神呢。

没有你崩谁呢?

那阵花轿里头挂着个小布人,那就是煞神。是什么年代产生的,我说不上来,就知道是个婚姻不自由的妇女,结婚那天在轿里上吊死了,当时皇上就封她为煞神。从那以后,娶亲的时候,轿里就挂一个小布人,男的这头放鞭,就为把她崩走!

是啊。

鞭炮响完了,花轿落尘,抬轿的撤去轿杆,新娘迈步下来,新郎由里边跑到门口,这夫妻俩第一次见面。虽然初次见面,印象就不好。

怎么说?

新郎拿着一张弓,三枝箭,对准新娘,噌!噌!噌!先射三箭。

这叫“三枝矛头定干戈”。

又没打仗你定什么干戈啊!再说,初次见面,人家招你了,为嘛先给人家三箭?好在这是假射,拿手一比划就完,万一真出手怎么弄?这儿刚一下轿,噌!卟!正射在新娘眼上,刚下轿挺漂亮,这一来闹了个一只眼!有的时候,您走到街上看见有一只眼的瞎老太太,都是那年头射的!

没听说过。

接着铺红毡,倒红毡,脚不沾尘,迈马鞍子。马鞍子上有个苹果,新娘子得咬一口。

那叫平安吉庆。

嘿!瞧这迷信劲儿。底下是迈火盆,里边儿有几斤炭,点着了,茶师傅倒过一杯酒,火苗子一起——

那叫火火炽炽,旺旺腾腾的,往后,日子是越过越旺腾。

太迷信了!噢!火苗子一高,你们家日子就旺腾!你净顾旺腾了,这多玄哪!那阵新娘系的裙子又是大裤腿,本来这腿底下就不利索,火苗子又一起,腾!裙子满着了,烫得新娘子满处蹦,这还得组织救火队。再说你不参加劳动生产,日子怎么也旺腾不了。

没有从天上掉馅饼的!

往下到了喜房,俩人对脸一坐,这叫坐帐。哎,“坐帐”可不带“斩谡”。

干嘛?要唱《失街亭》?

坐帐还有讲究呢?娘家妈妈事先有嘱咐:“闺女,两口子一块儿坐的时候,你的衣裳襟儿可要把他的衣裳襟儿压住了。”

干嘛!

“让他怕你一辈子!”

男的衣裳襟儿要压住女的呢?

“不行,那你可得怕他一辈子!”

咳!

可是到了坐帐的时候,都是新娘先坐下,等新郎过来一坐,准把新娘的衣裳襟儿压住。

那怎么办呢?

新娘一看:“哟!压上了!啧!压上就压上吧!”她不能当时就站起来说:“干嘛,让我怕你啊,不行,我的衣襟儿得压住你的!”

没有这样的!

还有忌属相呢,新房里不许狗、牛、羊这三个属相的进来。一位老太太挤在门口,有看望新人的,老太太先问:“你属什么的?”“我属虎的。”“噢,属虎的不忌你,进去吧!”“哎。”“你属什么?”“我属牛的。”“不成,忌你!”“我属羊的!”“不行,也忌你。”其实,有的小伙子说瞎话儿,属狗的硬说属鼠的,不也进去了吗?“哎,你怎么又来啦?你属什么的?”“我属黄花鱼的。”

有这属相吗?

“行,溜边进去吧!” “你呢?” “啊,大娘,我属泥鳅的。”

那就钻进去吧!

坐帐还得吃东西——子孙饺子、长寿面。吃饺子为将来子孙多;面条是长的,为俩人长寿。那饺子不象咱们平常吃的那样,个儿都小。

什么馅儿的。

一般是素馅儿,搁锅里开一个开儿就捞,不能把它煮熟了。

生饺子怎么吃啊!

不为吃,就为借一个字。俩人端碗吃的时候,窗户外头有人问:“生不生?”俩人一块儿回答:“生。”包饺子费挺大的事,合着就为一个字。

就得回答 “生” 吗?

回答别的不好听,能这样吗?“生不生?”“半生不老熟。”

这是别扭。

回答 “四五成熟” 也不好听。

就为问这饺子生熟?

不,问的是你生孩子不生?拿这个“生”代替那个“生”。您想,吃生饺子就能生孩子,这不迷信嘛!过去,我们街坊就闹过这么个笑话:赶上煮饺子的人是外行,开锅后点了一壶凉水,等小两口端着锅一吃,窗户外头问:“生不生?”这二位实心眼:“哼,全烂啦!”

怎么全烂啦?

煮过火了嘛!

(颂华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