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事会 - 马志明 黄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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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匠杂笈:马志明表演相声选集》2007年天津教育出版社

哟,这不是黄族民吗?

是我。

要说咱哥俩儿可老没见了。

哎,有些年了。

拉拉手。

太客气了。

您好哇?

好好。

您家里都好啊?

都好。

家里都谁好啊?

都……这叫我怎么回答呀?都谁好?那看你问谁了。

问谁呢?咱问问……老太太,您的老太太好?

我母亲身体可硬朗了。

哦,大娘好?

好好好。

婶子好?

好。

您的大嫂子好?

我们家是寡妇大院?

弟妹好?

行了。

大姨子好?

别问了。

小姨子好?

打住行吗?

怎么了?

全是女的,没男的?

不,也有。

啊。

我们家……男的多。

搬一块儿住去,是怎么着?

商量商量吧。

别商量了!

问你好,你着急干吗?

问我们家男的呀?

男的?男的问谁呀?男的问问……老爷子好?您的父亲,您老人家……

别问了,我爸爸,过去了。

你说什么?

过去了!

过去了?

啊。

过那边去了?

嗯?

刚我看打那儿过去一个……

哎!……

解手去了?

谁呀?

上厕所了?

谁告诉你的?

年纪不大,挺年轻的……

哪的事呀?

打这过去一个,没错嘛。

什么呀这是。

你不说过去了吗?

过去,就是走过去呀?

怎么过去?

过去,那是下世了。

(世)了。

唉。

哦,农贸市场啦?

对了……啊?

卖花生米那老头就是吧?

我说卖花生米了吗?

你不说下市(世)了吗?

下世就是下农贸市场?

下什么市?

我爸爸没了!

没了?

唉。

找找哇!

啊哪找去?

哎呀!手绢没了还得找找哎哟?我手绢没了!你爸爸没了你不找?就完了?

怎么找哇?

有法子,撒出人去找哇!要不然你就贴告白条。什么路口呀,电线杆子呀,胡同口,贴这么大的寻人小广告,写呀。

怎么写呀!

没词呀?

没有。

我教给你。

哦,你有这词?

我……我也没有。我给你现编。

啊,你给现编?

嗯。

就用一张三十二开的纸。

嗯。

上写俩字:“寻人”。记住了啊,这“人”字要倒着写,这么写。

干吗还倒着写呢?

图个吉利啊!走路的人一瞧,“寻人呀,哎,人倒了。”人倒了,借他这口气,你爸爸就找到了。

哦,图这吉利?

横画一道,下边竖着写,“告白”,另起一行,“敬启者,窃闻:忠不顾身,孝当竭力。乌鸦反哺,羊羔跪乳,禽兽尚知眷念父母,又何况三年鞠养,十月勤劳,为人岂能忘怀双亲。鄙人黄族民。”

哎,这是我。

“幼读诗书,粗知礼义、耿耿此心未尝忘怀。昨晚偶不留神,走失亲爹一个。”

哎……干吗还亲爹?

是亲的不是?

是!

那就得写“亲爹”呀,“走失了亲爹一个,当时呈报该管公安局通传查找外,特登报端,倘有四方仁人君子知其下落,将我全爹送回。”

怎么还全爹呀?

当然得全的!

啊?

不全可不行!

怎么?

缺须、短尾儿、没水牙、没抱爪儿,那就不能要了。

这是我爸爸?

这是蛐蛐!

像话吗?

就这么写吧,“将我全爹送回者,酬谢一百元,通风报信者,酬谢五十元。酬金已待,决不食言,黄族民,谨白。”下面是你父亲的详细地址,注意呀。

嗯。

这得写明喽。你父亲多大岁数,什么模样,什么长相,穿什么带什么,有什么特征,最好来个小相片。千万别图省事,别嫌麻烦。省事就是费事。

怎么呢?

就怕你大笔一挥,“黄族民,丢爸爸一个,有人送到家去酬谢一百元。”麻烦了!

是啊?

什么事就一百块钱?你想用钱的人是多的,公园里头、河边闲着那老头儿有的是,反正一百块钱一个呗。哪天都给你送十个八个去,你说让你妈多为难?是留哪个,是不留哪个……

我全送你们家去!

你不说你爸爸没了吗?没了就这么找!

废话!没了就是找不着了?!

怎么没了?

真不懂,假不懂啊?我爸爸死了!死了,懂吗?

死了?

啊!

不能不能……

这怎么还不能呀?

不能不能,这么些年你爸爸没死过!

多新鲜呐!他就死一回呀。

哦,就死一回呀?

啊。

就死一回我知道。

知道还跟我装糊涂?

谁装糊涂呀!你!

怎么我装糊涂?

你装糊涂!

怎么?

你父亲死在北京,对吗?

那没错呀。

您死的时候这堂白事谁给办的?

谁呀?

我,我经手。我受多大累你知道吗?咱俩见面甭说道谢,你提过这事儿吗?你言过这茬儿吗?谁呀?装糊涂。

您看您看,闹了半天呀,这挑眼了。哎呀,我跟您说呀,这事儿您得原谅我。

怎么了?

当初,我爸爸死的时候我不在家。

不在家?

我在广州哪。

哦……

您想想。

哦,那完了,错怪你了。

您看。

我记得你们老三也没在家。

我们三兄弟在济南。

家里就你大哥一个人?

对。

你父亲这病呀,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昏迷不醒,神志不清了。发高烧六十五度。

对了……老白干呀?

当时我一看……

发烧有六十五度的吗?

五十六度呀。

哎……五十六度也没有!

五十二度?

没这么高。

五十几?

也就四十来度。

反正够呛。

哎。

我一看怎么办呢?打电报呀。

给谁呀?

给老三打电报呀。

我们三兄弟离着还近点儿。

老三接着电报,当天从济南,“歘(chuā)——欻——欻——”回来了。

我们三兄弟是兔子?

我说他兔子了吗?我说了吗?

啊,是呀,你是没说呀,瞧你这一比划,“欻——”这不兔子吗?

心急如火,归心似箭,形容他快,知道吗?

多快也没有那样的。

怎么来的?

他是坐火车回来的。

对对对,坐特快列车。

哎。

回来了。

那是呀。

他一看你父亲这样了,依着他赶紧送老头住院去。

那条件多好呀。

劝了半天,你爸爸不去。

我爸爸也拧。

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我呀,不行了。”

我爸爸不行了。

“往后你们哥几个,好好孝顺你妈。”

唉。

说完这句话,闭上眼不言语了。

怎么了?

我过去一瞧啊,好么,你父亲咽气了。

哟!

去世了。

你看看。

亡故了。

嗨。

不在了。

嗯。

没了,没有了,完了,完事了,完事大吉了,吹了,吹灯了,吹灯拔蜡了,嗝儿了,嗝儿屁了,嗝儿屁凉了。

嘿!

撂了,撂挑子了,皮儿了,皮儿两张了,土了,土典了,无常了,无常到万事休了,呜呼了,呜呼哀哉了,踹腿儿,回去了,俩六幺幺——眼儿猴了——!

你就说死了不就完了吗?

哎呀,整个人都死了。

要死可不死个死呀。

我赶紧奔厨房。

干吗去呀?

叫你大哥去呀。

正那熬粥了。

做饭了。

我说,“大哥大哥,别熬了,别熬了,老头完了。”“啊?”“老爷子死了。”你哥哥一听,当时,“哗——”,哭了!

有这么哭的吗?“哗——”滋得够远的,这不尿了嘛!

这叫泪如涌泉。

泪如涌泉没这么大声音!

哦,没这么大声音?

对对对。

你哥哥当时“欻——”

“欻”也没有!

“呲——”

“呲”也不行!

“啵——”

我说你非得配着音是怎么着?掉眼泪没声音。

哦,掉眼泪没声音。

唉!

你哥哥一难过,当时“叭嗒叭嗒”一共掉了十一个眼泪儿。

俩眼睛掉十一个眼泪?

你哥哥是大小眼儿。

你哥哥才大小眼儿呢。

着急干吗?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反正哭了吧。

就说哭了不完了。

就在这工夫,你们姑奶奶来了。

我大姐。

你大姐那年大概有个……三十多岁吧?

三十七八。

大胖的身子,那身上的衣服都支棱着,走道儿来回踹。

别学这个。

她在西城住,你们住的是东城通(nǎi)兹府。

那是我们老宅。

听说老头病重呀,特地坐车由西城赶到东城。到这儿一下车,就听里面哭,准知道老爷子不好。

那是呀。

你大姐一进院子泪如雨下,放声大哭。

能不哭吗?

“啊——啊——啊——”(学驴叫)

……我们大姐是驴呀?

“嘟——”

就别嘟噜了!我们大姐正叫唤。

嘿瞧这儿寸劲儿的!

甲反正是乱了,连哭带叫。

好么。

我说,“得得得得,先别哭先别哭,把驴牵走,别跟这儿捣乱!”

你就别提这驴了!

我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咱得紧着事儿办呀。”

就是呀。

“赶紧把存的那几匹大五福的白布拿过来,找街坊邻居婶子大娘帮忙,裁孝衣,都穿上孝。”我也穿上。

对。

我就来一个漂白大褂。

行……哎!脱喽!

怎么了?

你们家什么人呀?穿漂白大褂?那姑爷才穿漂白大褂呢!知道吗?

我就来这个。

不不不这没你的。

我要穿呢?

你要穿呀?

啊。

你来个孝帽子。

孝帽子?

上面来个红绒球。

我是孙伙计?

穿不穿?穿就是这个!

那完了,我不是你们家人,不穿了。

你看,这又不穿了。

“你们都穿好了吧?给亲友们报丧送信儿,门口写上:‘恕报不周’,贴左边,立上挑钱纸。”

这都是该办的。

“哥几个姐几个,咱们商量商量,这堂白事怎么办呢?”

就是。

我说完了,你大哥擦擦眼泪,站起来了,“怎么办呀?这还不好办吗?有这么一句话嘛。”

怎么说?

“‘穷人不可富葬,富人不可穷埋’,依我说呢,简简单单的,让亲友们,街坊邻居看过眼儿去就得了。往后咱还得过呢吗?”

我大哥憋着省钱。

我一听我就明白了。

怎么意思?

你大哥憋着分家呢。

哦。

老三说,“我不同意!什么叫‘穷人不可富葬,富人不可穷埋’呀?这东西都是老爷子挣的,老头这一辈子不容易,全卖喽,办白事!”

老三多孝顺。

你大哥说,“哎哎哎,老三你干吗?老头活着时候你干吗去了?活着不孝死了孝这会儿显你呀?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我说了算,你说了算呀?”老三说,“大伙研究,我这不提个建议吗?”“甭提建议,主不了一边儿呆着去,甭他妈跑这装这份孙子!”

哎!这什么话?!

老三说,“哎,大哥,我说得不对也没关系呀?什么叫装孙子呀?真是的,咱们一奶同胞呀,一娘肠子爬的,我是孙子,你是什么呀?”我一听,老三这话茬子,这刚口,啊!多好!这不明明地说你大哥是孙子吗?

行了,你就别描了!

我怎么办?

你给劝劝呀。

劝这没办法。

怎么呢?

有这么一句话嘛。

怎么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

也是。

没法劝,我先听着吧。

还听着?

我有一毛病。

什么毛病?

爱咂滋味儿。

怎么咂滋味儿?

你大哥骂老三装孙子,老三不吃亏儿,绕着弯儿说你大哥是孙子,我一想你们是哥仨呀,你行二呀,那哥俩都是孙子……

那我也是孙子了?瞧他给我捎这信儿!

甲咂滋味儿嘛。

就冲你这咂滋味儿就不是东西!

那我怎么办?

你得劝呀。

我得劝,赶紧站出来了,我说,“怎么了怎么了,这是?不怕人家街坊邻居笑话?大哥别生气,老三别言语,谁也别多废话谁再多说一句废话,我是儿子!”

好么,合着我们哥仨全是你儿子?

我这起誓。

起誓呀?起誓你也得是孙子!

哦,对。“谁也别多废话!谁再多说一句废话,我也蹲着!”

你蹲着像话吗?你得是孙子!

我……我犯不着起这誓,我不是你们家人。

你看,这又不起誓了。

我说,“大哥,老三,大姐,你们要信得过呢,这件事交给我办,又得省钱,又得好看,家里外头都得让他满意。”

都知道你能办事嘛。

我也得找朋友。

是啊。

记住喽,这红白喜寿事呀,要没有内行白花钱办不好。

这是实话。

这次虽然花钱不多,可很对得起你们老爷子。

我听说办得不错。

要说你父亲这一辈子呀。

啊。

老头不易呀。

那是。

那真是为家为业操劳过度,以至年老气衰,心脏之症痛绝俱裂,经北京著名的医学专家肖龙友、孔伯华、汪逢春、杨浩如、施今墨以及西医方世山……

都请到了。

各大名医临床会诊,结果是医药罔效。你父亲的心脏终于停止了跳动,他老人家与世长辞、西方接引、够奔极乐世界……“噌”去了!

嗐!你贫不贫呀?

报丧讣闻传出去,各地的亲友前来吊唁,送来的花圈、幛子、挽联、纸盘不计其数。

这是人缘。

要说你父亲这身装裹。

啊。

装裹懂吗?

就是死人穿的衣服。

嗯,好!

是呀?

不是一般的,顶子、翎子、补褂、朝珠、袍套靴帽,不是。

那是?

生前亲眼看着做的,因为你父亲他信佛,所以穿的是全身道服,掐金边儿,整部《金刚经》陀罗经被,漂白布的高筒水袜子,蓝呢子盘金线厚底儿的福字履。再说你爸爸这口棺材讲究格局!

停!这是棺材吗?这不蛐蛐过箩吗?有这么比划的吗?

这么大棺材我比划得过来吗?

我让你比划了吗?你说就得了。

我棺材好!

哪儿买的?

北京前门外打磨厂那叫万益祥木场的货。

都说那儿的货好。

那个材料叫金线楠,挂阴沉里儿。

嗬!

棺材头喽,上三道大漆,挂金边儿,头顶福字,脚踩莲花,棺材头里儿是用白油漆写的宋体的扁字。

那是我父亲的名字。

每一个字这么宽,这么扁,上写“清封”,“清封”这俩字得用红色。

哦。

“清封登仕郎黄太公讳世仁”。

我爸爸叫黄世仁?!

入殓!入殓懂吗?

死人装棺材。

人响殓呀。

还人响殓?

吹唢呐,晚七点钟入殓,八面大铜锣,这么大的锣,“咣——咣——咣——”敲得是震天震地。

敲得人心忙呀。

阴阳生一报,“吉时已到”,抬尸的人殓的,四个人抬起你爸爸这尸体,“请大爷。”叫你哥哥过来托着脑袋。

这叫“长子抱头”。

“走,起家伙,师傅受累”,“嘀啦嘀嗒、嘀啦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散戏了!什么呀这个?

不知道吹什么牌子。

别瞎吹呀!

到第三天念经,叫什么经?

那叫“接三经”。

“放焰口”。

对。

请来四十名和尚,高搭法台,超度亡魂。

是。

念经的,六张八仙桌子,摆这么一条儿,两边和尚都坐满了,吹管子的、吹笙的、打九音锣的、还有敲铜镲、铜钹的。大铜镲这么大个儿,一敲这声音,“夸、抬夸、抬夸、抬夸、抬夸、抬夸——”。

还真是这味儿。

当间坐一和尚,戴着个五佛冠,那帽子上有五个小佛爷儿。

哦。

那叫大帽,他带着念。

念什么经呀?

“焰口施食”,开十六本经。一边儿念经呀,一边还扔这么大的小馒头儿。舍小馒头儿,撒铜钱儿,撒米,啃热闹!

哎,您能不能给我们学一学和尚念经?

我学学?

您学一学。

可以呀,不过我就学几句呀。

学几句就行。

前面这几句,“焰口施食”十六本的头一篇的词,我先跟您说说。

我们听听。

前面六句啊。

好。

我试试(起唱):“请,道场成就,赈济将成。斋主虔诚,上香设拜。坛下海众,俱扬圣号。苦海滔滔孽自召,迷人不醒半分毫,世人不把弥陀念,枉在世上走一遭。施食功德,灾惹茗香,再伸召请,召请亡灵来赴会,趁此上莲台。…心召请啊哎——,嘣、嘣、嘣、嘣、嘣、嘣、嘣、嘣、镫——,远观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施食功德,灾惹茗香,再伸召请,召请,召请清封蹬死狼(登仕郎)、踹死狗、压死耗子、踢死猫,此夜今宵来受甘露法施。哎……”

(用扇子打甲的头)

嚯!你这念完经打和尚,可没有!

念完经和尚搁这了?

打人干吗?

你这念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告诉你前六句吗?你不拦着,可不乱了吗?

好么,这还怨我了?

可不怨你嘛,每七天念一次。

啊。

“迎七经、二七经、三七经”,搁到七七四十九天。禅道番尼轮班来,北京佛教居士林的居士给你爸爸转咒。

一般人谁请得来呀?

出殡那天正赶好天!

是呀。

在你们家门口立三棵白杉篙,院里搭起了起脊的天棚。门口是钟鼓二楼、过街牌楼。

啊。

用蓝白纸花搭的彩牌楼,正当中写三个字“当大事”,孟子曰“唯送死,可以当大事”,鼓乐喧鸣,有黑红帽在灵堂引路。早晨九点钟发引,连放三声铁炮,请来了文官点主、武将祭门,先由杠夫二十四名将经棺请出门外,上小杠四十八杠,后换大罩八十人杠,杠夫满都是红缨帽、绿甲衣、剃头、洗澡、穿靴子、满穿套裤,八十人杠换三班二百四十人!

多大排场!

这大殡摆开了一字长蛇五里地!

哎!

最前边是三丈六的铭旌幡,上写着你父亲的官衔。前呼后拥,接着就是纸人纸马。有开路鬼、打路鬼、英雄斗志百鹤图,有方弼、方相,哼哈二将,秦琼、敬德、神荼、郁垒四大门神,羊角哀、左伯桃、伯夷、叔齐名为四贤。纸人儿过去,旗罗伞扇奏大乐,两堂彩谱,一顶引魂轿,有军乐、铜管乐、打击乐、管弦乐,铜音法鼓子弟文场,七个大座带家庙,有松鹤、松鹿、松亭子,松伞、松幡、松轿子,花伞、花幡、花轿子,金瓜钺斧朝天镫,鹰幡鹰罩鹰,“肃静”“回避”牌一样五十对,黄缎子绣花伞一堂,上绣金福字,有飞龙旗、飞凤旗、飞虎旗、飞豹旗、飞彪旗、飞熊旗、飞鱼旗、飞鳌旗,四对香幡、八对香伞,有尼姑二十名,道姑二十名,潭柘寺的和尚六十名,白云观的老道四十名,雍和宫的喇嘛四十名,童子雪柳,一百五十对,小幡二百对,花圈四百对,挽联四百对,中间有影亭一座,上面摆着你父亲的相片。(学猴状)

猴儿哇?

各界亲友送殡的是两千多位呀,送殡的人胸前都戴着白纸花,两个白帷帐,两个人架着你哥哥,俩人搀着你兄弟,这哥俩头戴麻冠、身穿重孝、手拿哭丧棒,你哥哥左手还扛着引魂幡,哥俩是泣不成声。

能不哭吗?

北京有名的“一撮毛”,撒纸钱儿,一把纸钱儿节节高,三层开花满天星。“当、当、当、当、当、当”。

这是?

棺罩过来了,两个打响尺的倒退着走,“唰、唰、唰”抬得是又平又稳。

多齐集!

棺罩过去,后面有六十辆洋马车。

车上是?

家属女眷跟着送殡。

哦。

早晨九点钟出堂发引,从东城酒兹府你们家把这棺材抬出来,由东城奔南城,由南城走西城,由西城到北城,转遍了北京四九城儿,溜溜转了一天,一直到下午六点半才把棺材抬回了你们家!

哎!怎么又抬回来了?

没找着坟地!

去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