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马季 表演:马季 唐杰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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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飘扬——庆祝中国共产党建党百年精品相声集》天津师范大学马季艺术研究会等编 天津人民出版社 2021
甲你这个人大概是经常出门吧?
乙对了!经常到外地巡回演出去,你看得出来吗?
甲这怎么看不出来?你看你这个儿头长不高嘛。
乙个儿头不高跟出门有关系?
甲当然了。因为你老在外边跑,今天东北,明天西南,日久天长他磨短了。
乙这……没听说过。
甲看样子你去过的地方还真不少。
乙对!我去过的地方很多。东至上海,西至拉萨,南至广州,北至满洲里,全国差不多都去过。
甲看得出来嘛!
乙这也看得出来?
甲你看你这眼睛挺大嘛!
乙这跟眼睛有什么关系?
甲当然有关系了。今儿看看这个,明儿看看那个,日久天长,眼珠子就盯大了。
乙这……我听着都新鲜。
甲看起来,你这个人社会知识很丰富,各地方的风俗习惯、新鲜事儿知道得很多。
乙那是啊!每到一个地方,总得搜集一些创作素材,所以什么事情都爱打听。
甲看得出来嘛!
乙这又怎么看出来的?
甲到处爱听消息,听着听着你这耳朵就支楞起来了。
乙这……我成驴了!
甲看得出来嘛!
乙还看得出来哪?!
甲反正你的知识比我丰富,道儿比我走得远,地方去得比我多。
乙也不见得。你都去过哪儿?
甲我去的地方不太远,反正是有铁路线的地方……
乙都去过。
甲都没去过。
乙这是不太远。
甲不经常出门,再加上又不爱学习,对一些新事物理解得不够。
乙那是啊。
甲我深深有这个体会。
乙怎么?
甲最近我不是出了趟远门儿吗?
乙你到哪儿去了一趟?
甲东北。
乙噢,沈阳?
甲不,东北。
乙鞍山?
甲东北。
乙哈尔滨?
甲东北。
乙……你干脆上哪儿了吧?
甲东北包头。
乙嗐!那是西北包头。
甲西……那是我转向了。
乙你这地理知识可太差了。
甲没告诉你,我没出过门哟!这次包头一行,也是迫不得已才去的。
乙你工作太忙,没时间?
甲时间倒有,主要是坐火车几个钟头,烦得慌。
乙习惯了就好了。
甲再说,坐火车还影响工作。
乙当然得占点儿时间。
甲再说,坐火车还得买票。
乙这……多新鲜哪!
甲连花钱带影响工作,你说值得吗?
乙要是没事情光为玩儿,倒是不值得。
甲这次出去倒不是为玩儿,还是有点儿事情。
乙什么事情?
甲找个亲戚。十几年不见了,我母亲很想他,打发我去找。
乙噢,什么亲戚?
甲我姥姥的儿子,我爸爸的内弟,我母亲她哥哥,我大舅的弟弟。
乙你不嫌费事啊?就是你舅舅。
甲对啦,找我舅舅。临走的时候,我母亲交给我一封信。
乙写给你舅舅的信?
甲不,我舅舅写给我母亲的,让我拿这封信去找。
乙噢!
甲我临走的时候,准备好了风镜、风衣、手电筒、指南针、大水壶、小水碗,还有一大口袋菜包子。
乙干吗?你要搬家是怎么着?
甲这都是上包头必须用的。我舅舅说过,你要不带着,你就活不下去。
乙你这风镜、风衣有什么用?
甲看样子你没去过包头?
乙我最近才从那边回来。
甲那怎么连这点儿知识都没有哇?我舅舅信里写得明白,包头这地方,“天苍苍,野茫茫,风沙牛马骆驼羊”。风沙大极了,刮起来天昏地暗,没有风镜行吗?
乙手电筒呢?
甲我舅舅信里写得明白,全包头市一共才有七盏路灯,到处漆黑,不留神掉沟里怎么办?
乙噢,带指南针又干什么使?
甲我舅舅信里写得明白,大风一来,刮得房子倒的倒、塌的塌,真是飞沙走石。万一把我吹跑了,我好看看东西南北呀!
乙这都哪儿听来的?那水壶、水碗干什么用?
甲我舅舅信里写得明白……
乙全凭他舅舅这封信哪!
甲日本占领时期在这里建了一个自来水厂,全包头市就这一条水管子,中国人不许喝。没水壶渴也把你渴死了。
乙这一口袋菜包子?
甲我舅舅信里……
乙写得明白。你呀,明白不了啦!
甲这个地方生活很苦,一年四季吃不着青菜,每天吃炒米,喝羊奶,顶多来点莜麦面儿,没干粮饿也把你饿死了。
乙你带这么多不麻烦吗?再说,那也太沉啦!
甲没关系,骑骆驼的时候往背上一搭就行了。
乙骑骆驼干吗?
甲我舅舅说,下火车还有好几十里沙子路呢,不骑骆驼,走着呀?
乙唉!现在火车通包头了。
甲那就更好啦。上火车一看,坐位还挺宽绰,睡一觉儿,迷迷糊糊就听“咣当”一声。
乙怎么回事儿?
甲到站了。旅客都下车,我也准备吧,带上风镜,穿上风衣,这手拿着手电筒,那手拿着指南针,背上大水壶,扛起大口袋。走了几步觉着不合适,我又回来了。
乙压得太重?
甲哪儿呀,我忘穿鞋了。
乙你忙什么呀?
甲下了火车我一看:怎么,下错地方了?
乙怎么见得?
甲包头能有这么漂亮的车站吗?旅客休息室,军人候车室,行李房,问事处,站台上干干净净。出了车站一看,更不像了,大汽车、小汽车好多辆,一个骆驼都看不见。
乙非得看见骆驼才是包头啊?
甲等我回头一望:哟!是包头哇!
乙看见骆驼了!
甲看见四个。
乙在哪儿呢?
甲在墙上。
乙啊!骆驼跑墙上去啦?
甲不是骆驼,是四个大字:“包头车站”。
乙我说的呢!
甲肯定是包头了,往前走吧。没走几步,哎呀!
乙什么毛病,一惊一诧的?
甲直挺挺的一条柏油林荫大道看不到头,两边都是高大的楼房。
乙这是解放后盖起来的。
甲往前边再看,哎呀!
乙又怎么了?
甲公共汽车都有了。
乙这有什么可新鲜的。
甲左右一打量:哎呀!
乙又哎呀什么?
甲大烟囱一根根都数不过来了。
乙到处是工厂嘛!
甲哎呀!
乙你还有完没完了?
甲我当时雇了一辆三轮,我说:“同志,你拉我到我舅舅那里去。”给多少钱他都不拉。
乙是啊,你没地址他怎么拉。
甲我一想,先找工厂吧。
乙你舅舅在工厂啊?
甲是啊。
乙在哪个工厂?
甲马掌工厂。
乙什么工厂?
甲打马掌的工厂。
乙没这路工厂。
甲有!
乙有?什么地方?
甲那我不知道!他说到包头一打听就知道了。
乙我看两打听也不知道哇。你舅舅叫什么名字?
甲姓陈,叫二柱子。
乙大名叫什么?
甲大名?我母亲没告诉我。
乙在哪个工厂,叫什么名字,这你都不知道,怎么找哇?
甲有一点我知道。
乙哪点?
甲我舅舅是男的。
乙这……废话!干脆告诉你,没法儿找!
甲没法儿找?你鼻子下边是什么?
乙嘴呀!
甲有嘴还不会打听啊?
乙还是的。找着你舅舅了吗?
甲甭说舅舅,我连自己都快找不着了。
乙怎么回事儿?
甲前后左右你看吧,没别的,光大烟囱就有四千七百六十五根半。
乙你数来着是怎么的?
甲反正太多了。厂房一片一片的,足有好多片。我转来转去,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乙你这样找人,可真是没脑袋的苍蝇,乱撞!
甲这赖我舅舅。明明是个工业城市,地方很大,人口很多,偏偏写这样的信……
乙你舅舅这封信……
甲明明这地方生活很好,非说喝羊奶、吃莜麦。
乙我跟你说,他这封信也许是……
甲明明这里很多工厂,他偏说一打听就能找着。
乙也许是这么回事儿……
甲明明这里天气不坏,他偏说风沙大。
乙他是……
甲明明……
乙你还有完没完了?!
甲我生气啊!
乙生气你别冲我嚷啊!
甲打听了半天,碰上一位好心肠的人,他叫我上包钢去找。
乙这倒是个办法。
甲等到了包钢这么一问,更没法儿找了。
乙怎么?
甲光职工就几万,肯定不都是我舅舅。
乙那当然了。不过你可以问一下。
甲后来问了,我说:“同志,我舅舅在这儿吗?”
乙嗐!这叫怎么问话呢?
甲那个同志说:“你舅舅是谁呀?姓什么?叫什么?在哪个部门?”我说:“这个我都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是男的。”
乙就甭提这个了。
甲那位同志知道我找不到很着急,他说:“同志,你别着急,只要你舅舅在我们这儿工作,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你找到。你先查查人名册吧。”
乙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人名册也没用啊!
甲不!人名册上有照片。临来的时候,我母亲给了我一张我舅舅过去的相片儿。两张一对,不就对上了吗?
乙那还行。
甲可我对了一上午,一个也没对上,根本没有相片上我舅舅那样儿的。
乙你舅舅什么样儿?
甲我姥姥抱着他,系着个红兜兜儿。
乙噢,小时候的相片啊!那哪儿能对得上啊!
甲后来,实在没办法了,那位同志说:“这样吧,我们派一个人陪你到下面厂子里找找,我们再想想办法。”
乙这真是帮忙帮到底了。
甲第一天我们就到了矿山。这地方离我们住的那儿足有二百多里,坐公司的火车最少五个小时。我一想,火车不行。
乙那怎么去呀?
甲坐砖车去的。
乙专门送你的车?
甲砖车!
乙怎么个专车?
甲就是公司拉砖的车!
乙噢!敞车呀!
甲敞车更好,又凉快,又兜风,又开眼,又硌屁股。
乙这……对付着吧。
甲刚到矿山,正赶上他们放炮。
乙噢,欢迎你?
甲欢迎我干嘛?人家崩山哪!一下子炸药就五吨半呀。我一想,别过去,别再给我崩了!
乙是得注意安全。
甲往远处看,山上还有电车哪。
乙那是拉矿石的电车。
甲对。一条龙似的来回乱跑,粉碎机左右乱撞,电铲子来回乱抓,打眼机上下乱捅,工人们山上山下飞跑。
乙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这是他们的生产情形。
乙那怎么电机车来回乱跑呢?
甲一会儿来一会儿去的,不是乱跑吗?
乙粉碎机左右乱撞?
甲把矿石送进去叮当一撞,不就成了小块儿的啦?好拿去炼铁呀!
乙电铲子来回乱抓是怎么回事儿?
甲这整个儿山都是矿石,汽车一来,电铲子随便一抓,就装满满一汽车。
乙打眼机上下乱捅?
甲给矿山打眼好放炮哇!
乙那怎么工人山上山下飞跑?
甲开展劳动竞赛,看谁跑在前头。当天晚上,我们乘砖车又回来了。
乙找着你舅舅了?
甲没有。
乙没找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甲那儿没有我舅舅还不回来?泡也泡不出来呀。
乙谁叫你泡了。
甲回来后,第二天,我们奔高炉了。
乙噢!炼铁厂。
甲我一看,坏啦!炉子里着火了。
乙废话!不着能炼吗?
甲又显你多知多懂!我还不知道炉子里得着火!我是没见过这么大家伙。
乙你都见过多大的?
甲不大,一炉能炼两千斤零点儿。
乙那你再看看包钢这高炉?
甲也两千零点儿。
乙零多少?
甲零一千五百吨。
乙大头在后头哪!
甲就这么大的炉子一个挨一个。除了这些高炉,还……
乙还有矮炉?
甲还有平炉。
乙炼钢的。
甲有转炉。
乙也是炼钢的。
甲有吊炉。
乙也是炼……没听说过,吊炉干啥使呀?
甲烙烧饼的。
乙这……钢铁厂烙烧饼?
甲不是。我们进食堂吃饭,看见烙烧饼的吊炉儿。
乙你说清楚了呀。
甲陪我的那位同志,请我到这大食堂吃饭,敢情不是吃炒米、莜麦面儿。真是想不到。
乙吃什么?
甲吃刚……
乙吃钢啊?这……咬不动!
甲刚、刚蒸熟的大馒头。
乙你别喘大气行不行?得有菜吧?
甲炒刚才……
乙你不吃炒火车道哇?钢材,像话嘛!
甲刚才切的肉片儿。
乙你一块儿说出来呀!喝的什么汤?
甲刚定……
乙钢碇?
甲刚定汁的肉冻啊!
乙你这样说话不嫌抻得慌?
甲你不知道,我找不着舅舅我着急吗?简短截说,我又转了十几天,转的是炼铁厂、炼钢厂、焦化厂、烧结厂、选煤厂、氧气厂、机械厂、轧钢厂,等等。可把我累坏了。
乙是够呛!
甲甭说这么多厂,就一个厂子,走一天两天都未准转得过来。
乙那是啊,工厂太大了。
甲那天我们上轧钢厂一个车间,由这头到那头走俩钟头。
乙太大了。
甲那天我们上焦化厂,由办公室到焦炉都骑自行车去的。
乙太大了。
甲那天我们上机械厂,进南门坐汽车,三天还没有到北门哪。
乙太大……那也太大了,坐三天汽车,由南门还没到北门?
甲啊,正赶上修沟过不去。
乙这……废话!
甲这样的大工厂更不好找人。
乙那是啊,人太多不好找。
甲反正我已经找遍了,没希望了。回来吧。刚进公司大门口儿,瞧见一个光荣榜,上边有三位先进生产者的照片和名字。
乙第一个……
甲蒙古族徒工康日布。
乙冲这名字也不是你舅舅。
甲第二个工人陈志有。
乙这可姓陈。
甲也不是。
乙怎么?
甲比我岁数还小。
乙第三个呢?
甲陈工程师。
乙这许是吧?
甲不对!打马掌的没有工程师。
乙那就全不是了。
甲可是那位同志说:“你最好看一看,他就在二楼专家办公室。也许陈工程师就是。因为咱们解放后培养了很多有经验的老工人当工程师。”
乙这话也对。
甲我一个人噔噔噔跑到二楼。有两间房都是专家办公室。先叫一个,一叫门,打里面出来一位,刚一露面儿,我一看,赶紧抹头儿就走了。不是我舅舅。
乙怎么?
甲她梳着两条辫子。
乙嗐!女专家!
里 我刚一走。打那个屋里正出来一个老头儿,我们俩正撞上。
乙瞧这乱!
甲我赶紧道歉吧,我说:“对不起,同志……舅舅!”
乙你怎么管人家叫舅舅?
甲无巧不成书,碰上了。他是我舅舅,我认出来了。
乙怎么认得?
甲他有鼻子。
乙啊?!
甲鼻子下边有痣。
乙这还像话。
甲我说:“舅舅,你还认得我吗?我是猴四。”
乙小名儿也说出来了。
甲噢,你呀!还这么“猴儿了吧唧”的呢,一晃儿长这么高了。我出来的时候,你才这么大个儿。
乙啊?
甲“那——脚丫子。”
乙吓我一跳!
甲“来吧,到我办公室来休息会儿。”我舅舅给我沏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里这个……
乙美呀。
甲生气呀。
乙怎么生气呀?
甲你还记得那封信吧?他说这里太苦,吃没吃,喝没喝,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工厂林立,楼房高大,是个重要工业城市啊。
乙你可以问问你舅舅。
甲我问了。我说:“舅舅,你说这里没什么工厂,一打听马掌厂就找着了,我转了半个多月,还亏得公司那几位同志热心帮助才找到你。您这封信是怎么写的?”
乙是啊!
甲我舅舅说:“我没给你写过信哪!”“怎么没写,我凭这封信找来的哟!不信,你看!”等打开信这么一看,我舅舅也乐了,我也憋不住了。
乙怎么,不是你舅舅写的?
甲是他写的。
乙那乐什么呀?
甲日本投降那年写的。
乙十多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