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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艺选(第八集)相声》 常宝霆等 百花文艺出版社 1962-11
甲您看现在演的,有新节目,有传统节目,内容有的是批判旧社会,有的是歌颂现实在艺术上,新旧对比最能起教育作用。就拿男女的婚姻来说吧,新旧社会就大不一样。新社会青年男女自己搞对象,选择自己心目中的人,俩人从思想、工作各个方面互相帮助;从友谊到爱情,有了爱情就可以谈到结婚。这样,婚后生活是幸福、美满的。
乙那么旧社会的婚姻呢?
甲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抓彩一样,也许得好的,也许得坏的,对方什么脾气、人品,根本不知道,结婚前见不着面儿,相亲的时候都是双方家长去看。那会儿都是到戏园子去,比如相女的这头儿,男的他妈去,这边坐这包厢;那边坐那个包厢,老太太一看:“噢!就是梳辫子的那个姑娘啊,不错,挺大的眼睛,头发多黑啊,行啦!”头发黑就成啦!
乙这对子女的终身大事也太马虎啦!
甲还有一种娃娃亲。
乙什么叫娃娃亲?
甲俩小孩儿在一块儿玩儿,家长看见高兴啦:“嗯,这将来让他们结婚多好!”这就订下了!
乙这不挺美满吗?俩小孩儿怪投缘的。
甲不对。小孩儿是一块玩儿,天真无邪,长大了是不是志趣相投呢?生活道路要不一致,脾气不相投;那能美满得了吗?这还瞅见人了呢,真有连人没见着就订了亲的。
乙那叫什么啊?
甲指腹为婚。这哥儿俩是朋友,家里两位夫人肚子全大了,二位一核计:“咱这么好的交情,得再近乎一步,咱定亲吧!”这就算儿女亲家啦!你说这俩人多瞎摸海,你们瞅见什么了?就冲这俩大肚子就定亲,明儿养下来一瞧,全是男孩儿怎么办?
乙哎哟,那这门亲事算完啦!
甲不,不能完,让俩孩儿长大拜把兄弟,认干爹干妈,两边亲戚还有。
乙要生俩女孩儿呢?
甲那就结为干姊妹;两边也是干爹干妈。要是一男一女呢,这就是一对夫妻;可这要有个双胞胎怎么办?
乙哟,那怎么办?
甲一胎生俩不算新鲜,这边要生一个男孩儿,那边生两个女孩好办,旧社会是一夫多妻制,他一人可以娶这姐俩;可是这边要生一个女孩,那边要生俩男孩儿可就麻烦啦!要不,这边生下来净等那边,那边肚子挺大,就是不生。后来找大夫一看哪——气鼓!
乙嘿!
甲那会儿结婚,还有很多迷信事。
乙都是什么迷信事?
甲娶新娘得用花轿,嗬,就轿子里,这迷信事儿就多了。
乙哎,那年头花轿都特别讲究,多花钱要坐“头水轿子”。
甲就是。轿帏子刚绣好,头一次用就叫“头水”。其实“头水”坐里头也是受罪,冬天里边真冷,夏天还真热。而且坐在里边还不能动弹,新人一上轿家里人先嘱咐她:“千万坐好了,只要一欠身你还得嫁一回人。”
乙嗬!怎么这么厉害啊?坐那儿一动弹就得改嫁。
甲这就是吓唬人,怕这新娘子坐里头不稳当,回头你一晃悠,外边轿子就不好走。那年头讲究稳轿嘛!可新娘子坐里边要来回乱动,这轿子就稳不了啦,嘱咐你怕不听,拿这话一吓唬,你年轻轻的怕守寡,坐在那儿就不敢动了。
乙迷信,纯粹是吓唬人!
甲新娘上轿的时候脚底下还要穿双蓝鞋,这叫拦(蓝)住婆婆的眼睛,您说这够多迷信?甭说穿蓝鞋,你穿紫鞋,婆婆也一样看得见,那拦得住吗?
乙这都是迷信。
甲用花轿把女方娶到男的这头,男的一看轿子来了,先得把大门关上,挑出一挂鞭来,这叫崩煞神。
乙嗬!
甲大白天娶媳妇,马路上哪来的煞神哪
乙没有你崩谁呢?
甲煞神还是真有。
乙我怎么没看见过。
甲您是不太注意。那阵花轿里头挂着个小布人,那就是煞神。是什么年代产生的我说不上来,就知道是个婚姻不自由的妇女,结婚那天在轿里上吊死了,当时的皇上就封她为煞神。从那以后,当地娶亲的时候幅里就挂一个小布人,男的这头儿放鞭炮,就为把她崩走!
乙是!
甲鞭炮响完了宝轿落尘,抬轿的撤去轿杆,新娘迈步下来,新郎由里边跑到门口,这是夫妻俩第一次见面;虽然初次见面,印象就不好。
乙怎么呢?
甲新郎拿着一张弓,三枝箭,对准新娘,噌!噌!噌!先射三箭!
乙这叫:“三枝矛头定干戈”。
甲又没打仗你定什么干戈啊!再说,初次见面人家招你了?为嘛先给人家三箭?好在这是假设,拿手一比划就完,万一要真出手怎么弄?这儿刚一下轿、噌!噗!正射在眼上,刚一下轿挺漂亮,这一来闹了个一只眼!有的时候,您走到街上看见有一只眼的瞎老太太,就是那年头射的!
乙没听说过!
甲这就铺红毡,倒红毡,脚不沾尘,迈马鞍子,马鞍子上有个苹果,新娘子得咬一口。
乙这叫平安吉庆。吃这口苹果,为的要平平安安的。
甲嘿!瞧这迷信劲。底下是迈火盆,里边有几斤炭,点着了,茶师傅倒过一杯酒,火苗子一起——
乙那叫火火炽炽,旺旺腾腾的。往后,日子是越过越旺腾。
甲太迷信了。噢!火苗子一高你们家日子就旺腾?你尽顾旺腾,这多玄哪!那阵新娘系着裙子又是大裤腿,本来这腿底下就不利索,这火苗子一起,腾!裙子满着了,烫得新娘子满处蹦,你说谁往那儿救火去呢?往下就到了喜房,两个人对脸一坐,这叫坐帐。哎,“坐帐”可不带“斩谡”啊!
乙干嘛?要唱《失街亭》?
甲坐在那儿吃东西——子孙饺子、长寿面。吃饺子为将来子孙多;面条是长的,为俩人长寿。那饺子不像咱家里吃的那个;个儿都小。
乙什么馅儿的?
甲甭管什么馅儿,就吃吧!搁到锅里就捞,不能把它煮熟了。
乙生饺子怎么吃?
甲不为吃,就为借一个字。俩人端碗吃的时候,窗户外头有人问:“生不生?”俩人一块说:“生。”包这饺子费那么大的事,就为这一个字。
乙噢,就为问这饺子生熟?
甲不,问的是你生孩子不生,拿这个“生”代替那个“生”。您想,吃生饺子就能生孩子,这不迷信嘛!过去我们街坊就闹过这么个笑话:遇见煮饺子的老太太是外行,开锅后点了四壶凉水,俩人端着碗这儿吃,窗户外来问:“生不生?”俩人说:“哼,全烂啦!”
乙怎么全烂啦?
甲煮过了火了嘛!吃完东西下地分大小,就是给长辈们见礼。见礼得磕头,有一位长辈,每人就得磕仨头,这叫受双礼。有哪一个亲戚老长辈没来到,冲椅子背也得给他磕六个头。
乙这不受罪吗?
甲好容易盼到晚上了,客去主人安,你就叫新夫妇早点休息吧!
乙对,这一天够累的了!
甲不行,你自己的被窝、褥子,你没有权利动它,得找个“全科”人来铺。
乙什么叫“全科”人?
甲就是铺被窝这老太太家里什么人都有,这叫“全科”人。里面三新的被窝、褥子,你躺里边多舒服?不,他弄好些障碍物搁里头。
乙都是什么障碍物?
甲核桃、桂圆、枣、栗子、花生。搁这个干嘛哪?
乙你不懂,这都有说处。
甲那么搁核桃呢?
乙和和美美的,往后越过越和美。
甲那么桂圆呢?
乙圆圆满满嘛,越过越圆满多好!
甲枣跟栗子哪?
乙这是一句话,叫“早立子”,就是早点得儿子。
甲那么花生呢?
乙你也别净生男的,也别净生女的,一样一个,花搭着生。
甲(指乙)呕,这迷信专家在这儿站着哪;
乙我啊!
甲花生到天津叫大仁果,这怎么讲?
乙这……我也讲不上来。
甲这根本就是迷信嘛。噢,搁花生就花搭着生啦?现在青年男女谁结婚被窝里也不搁花生,可现在小孩儿生得还特别多,就算您把我们俩(指乙),送到花生地里去,我们也生不了,
乙咱是不能生。
甲还有个迷信事儿呢:那阵结婚入洞房头一宿不许说话,说谁要说话谁先死。这完全是吓唬人,真有胆儿小相信这个的,结婚好几天了,俩人谁跟谁也没说过一句话。
乙怕死。
甲这是骗人。就算有说话的也是男人先说的多,我就因为这事过去跟人打过赌。
乙打赌,跟谁啊?
甲我有一个朋友,我们年岁差不多,那会儿都在二十来岁,那个人也滑稽;好闹;谁结婚他都要闹个喜房,他说出话来能把新娘乐得直不起腰来,这屋有多少人都得乐。
乙嗬!这么滑稽。
甲谁结婚他都闹,到哪儿都受人欢迎。
乙有他就热闹嘛!
甲到他结婚的时候,我们大伙儿围着他,我问他:“别看你这么能说,谁结婚你都闹,今儿你结婚,头一宿你要能把新娘招的说话我请客。”
乙干嘛跟他打赌啊?
甲因为我跟这位新娘住过同院,这姑娘很老实,在家一天也看不见她说一句话,你想,平常都不爱说话,到结婚入洞房的时候,她更不会说话了。
乙噢,你知道这个才跟他打赌!那么你问他他怎么说来着?
甲“她不说话我请客,”你们订一桌菜,连酒带饭吃多少我给!她要说话你怎么样呢?”
乙人家问你了,你怎么说啊?
甲“她要说一句话,我输你一块钱。”那会儿还花现洋哪!
乙噢,一句就一块。
甲“可有一节,你入洞房我得在外边听着。”
乙你干嘛听着啊!
甲我要不听着没凭据啊!第二天他告诉我新娘子说了十句,我给十块啊!
乙也对。
甲等人家亲友都走了,就我在洞房外边,窗户帘那儿露一小缝,我往屋里瞧着,新娘在床边坐着,低着头;这小伙子脸皮也厚,嘴也能说,从外边来随走着嘴里说着:“哎呀!真够累的,这哪儿是结婚,受罪啊!光磕头磕了四百多个。哎,我磕多少反正你也得磕多少,咱们罪过是一样。我看你比我还累,打下轿就在这儿坐着,你累不累?说话,没关系啊!什么谁说话谁先死啦,咱不信那个,咱家没迷信,你说你的。累不累?”他挤兑让人家说话,新娘要说不累,我一块钱没了,这打赌他就算赢了!
乙那么要说累呢?
甲累也是一块钱,反正只要对方说一句话,我就得输一块钱,他哪儿知道人家新娘不爱说话啊,越问越低头。(学害羞表情)“怎么着?这跟你说话呢!噢,没听见啊?不会说话?哑巴!”他多坏,他逗人家说话。新娘子要一生气呢:“你才哑巴呢!”完,我一块钱没啦。这新娘子还不理他,心里想:咱俩不得过一辈子嘛,过两天你就知道我是哑巴不是了,今天说什么我也不理你。他一看问了半天没话:“你不累我累了,我可得先睡了!”说着话他把衣服脱下来了。那阵结婚,新郎都是袍子马褂儿,把衣服往衣架上一挂,里边的小衣裳可没脱。他把床上的被窝给抖露开了,头一宿盖的被窝,褥子都是女方的陪嫁。那会儿都是陪上四铺四盖。
乙哎,那叫四平八稳。
甲不给四套,也给两套,那叫双铺双盖,许给双不许给单儿。人家这是四铺四盖,这被窝还真讲究,都是洋绉的面儿,他拉过来横着盖在身上,你想,这被窝要横着盖,左右长,上下短,盖在身上连脑袋带脚都露着,他想我这么盖被窝你还不理我吗?新娘瞧着就是低头乐,还是不理他。他往上拽这被窝,本来这被窝就短;往上一拽,脑袋盖上了,把腿露着了,又往下踹,拿脚往下一踹,腿盖上了,脑前又露着了。他来回折腾这被窝,我在窗户外头那个乐啊,行喽,这顿饭我吃上了。
乙打这赌算你赢了!
甲赢?这小伙子真高,他一看还不说话,这回他改味儿啦,刚才是高高兴兴,这回是气气哼哼:“哼,这都是你们娘家陪送的东西!要没钱哪,根本就甭陪送东西,你们家什么不给,我们这儿也不挑眼。要打算给,别这么算计,多扯几尺料子,你弄这么个小被窝,我怎么盖?上下够不着!”他这是抱怨的话,这一说新娘也不高兴,心里想:什么?我们娘家算计?四铺四盖,这是多么讲究的被窝,被窝小呀?谁叫你横着盖啦!新娘一扭脸:(学女)“你把它顺过来盖。”他冲外边喊:“一块啦!”这是告诉我那:她可说了一句话,你输我一块啦!新娘不知道哪的事,什么事半夜三更喊一块啦:“噢,你问这被面呀?”“两块啦!” “用不了那么些钱!” “三块啦!” “连棉花啊!” “四块啦!” 我在外边答碴啦:
“我说你别问啦,我就有五块钱!”
乙是啊!
(解铃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