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息
《相声创作选集》中国曲艺研究会主编 作家出版社 1957-06
乙哎!咱们哥俩老没见啦。
甲可不是吗!我出了一趟门儿。
乙你上哪儿去啦?
甲上西边去了一趟。
乙山西?
甲不,西边。
乙西安?
甲不是,西边儿!
乙咸阳?
甲再往西。
乙宝鸡?
甲嗳,宝鸡——
乙上宝鸡啦?
甲还往西。
乙还往西哪!干脆你说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吧?
甲我上西藏啦。
乙啊!我说你认识东西南北呀?
甲我活了三十多年啦,会不认识东西南北啦!
乙还是的呀!西藏是在我们祖国西南的边疆,跟印度、不丹、尼泊尔交界,上西藏得说上西南去了一趟,你怎么说往西去了哪?
甲我就得说往西去了,这是个人的看法不同。
乙那有什么不同啊?
甲你说西藏在西南,你是在华北看;我说西藏在西边,我是在四川看,这不是看法不同吗?
乙噢!这么不同啊!你上西藏干什么去啦?
甲旅行去啦。
乙好吗!不在北京说相声,跑那么老远旅行,有什么好处?
甲好处可大啦!要不去这趟西藏,怎么能知道康藏公路是多会儿通的车呀。
乙多会儿通的车呀?
甲康藏公路是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通的事,这一通车,对我们祖国的经济建设、民族团结上都起着重大的作用。而且对西藏人民的政治、经济、文化,也有很大的发展。我们是一个文艺工作者,要不身临其境,体验生活,那你怎么能把这个伟大的工程介绍给全国广大的群众啊!
乙对,还有什么好处?
甲好处可太多啦。康藏公路是修筑在号称世界屋脊的康藏高原上头,全长就有两千二百五十五公里。打一九五〇年起,这几年来,我们解放军筑路部队和民工们,都发挥了高度的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的精神,他们不分昼夜,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里,与大自然作顽强的搏斗。战胜了冰川流砂、雪山草地和原始森林。他们在峭壁激流上架起了二百三十多座桥梁,从岩石上又凿通了两千八百六十多座涵洞,还开了两千九百多万立方公尺的土石方。你要在康藏公路上走一趟,那就是一个很好的政治学习。
乙是呀!要没有筑路部队冒着生命的危险,在那儿开山开路,我们一辈子也到不了那儿!
甲这倒是实话。提起我这一趟康藏旅行,那真比当初孙猴儿跟着唐僧去西天取了趟经还有收获哪!
乙这么说你成了孙猴儿啦!
甲唉!我是没粘毛儿,粘毛儿我比猴儿还鬼!
乙你呀,粘上毛儿比鸭子还笨。
甲我们从雅安出发,正赶上蒙蒙细雨。
乙噢,赶上雨啦?
甲雅安那个地方是经常下雨呀,有这么两句话吗:清风雅雨荥经旱,不干不渴是天全。
乙这是什么意思?
甲就是说清溪老刮风,雅安净下雨,荥经是非常干燥。
乙噢!这就是——
甲清风雅雨荥经旱。
乙不干不渴是天全哪?
甲唯有天全县这个地方,是不冷不热,气候非常温和。哎,这几个地方可都离着不远。
乙离着不远气候就有这么大的变化!
甲我们打雅安出发,是三月天气,汽车顺着青衣江往西,过了天全县城,慢慢的就到了“欧拉”!
乙“欧拉”?
甲这是西藏话,说汉话就是二郎山。
乙“欧拉”是两个字呀,二郎山是三个字呀?
甲是呀,“欧”是二郎,“拉”是山。你不懂,西藏话是山都叫“拉”。
乙嘿!西藏话您都学会了?
甲当然啦,我们一个文艺工作者,去体验生活,哪能不学回点东西来呀!
乙对!应该学智点。
甲我们到了二郎山的时候,正赶上天降大雾,只见山腰,不见山顶。走了一个多钟头,汽车才爬上了半山腰。这时候我一瞧哇:天上也是白云,山上也是白云,山下也是白云,汽车里也是白云,嚯,我就跟驾了云一样啊!
乙那你真成了孙猴儿啦?
甲我比猴儿舒服。他驾云是站着,我是在汽车里坐着。
乙对呀。
甲汽车爬过了二郎山顶,哎呀!环境可就全变了。我回头一看,还是雾气弥漫;再往前边一看,真是晴空万里,彩云片片,悬崖瀑布,水声潺潺,奇花异草,万卉争艳,苍松翠柏,绿草如毡,神仙世界,世外桃源,真是置身于仙境,如入画中!
乙噢!就跟在画里一样啊!
甲当时我诗兴大发。
乙你作了一首诗?
甲我掏出我的钢本、日记笔。
乙啊!?
甲啊,不对!钢笔、日记笔。
乙什么呀!日记本、钢本。——我这也错了!
甲嗐,反正就这两样东西,我都掏出来了,我就作了一首诗。
乙您这诗您还记得吗?
甲那怎么不记得呀!
乙那好极了,您念念我听听。
甲行,你哪句不明白可以问我。
乙好好好。
甲二呀二郎山,
乙哼!
甲高呀高万丈,
乙啊?
甲枯树荒草遍山野,巨石满山岗。
乙(唱)羊肠小道难行走,康藏交通被它挡那个被它挡。二呀二郎山……
甲哎……你怎么唱上啦?
乙这是您的诗呀?这是“歌唱二郎山”!
甲是呀,他们就是根据我这诗改编的。
乙啊?
甲嗐!信不信由你。我们过了二郎山,就来到泸定。你知道历史上有名的红军二十四勇士飞夺泸定桥哇?
乙啊。
甲就是在这儿。只有原来桥上的铁索链还悬在河上,做为革命的遗迹,现在这桥可不通行了。
乙那你们的车怎么过去的呀?
甲新的泸定桥早就修好了。
乙车要走在上头也那么晃摇吗?
甲多少辆汽车走在上头是纹丝不动。在桥的洋灰柱子上有朱总司令——现在朱副主席写的一副对联。
乙上联?
甲“万里长征,犹忆泸关险”,
乙下联?
甲“三军远戍,严防帝国侵”。
乙横批?
甲废话,桥上没有上门坎,往哪儿贴呀?
乙对呀!
甲汽车通过泸定桥,过了瓦斯沟,就到了康定。(喊)到康定啦,到康定啦,下车的请下车!
乙哎,这是怎么回事呀?
甲到这儿得休息一会,喝点水再走。
乙噢,到这儿打尖。
甲我们进了康定,这个地方是空气稀薄,拔海三千一百公尺,到了这兄我就觉得换不过气来,口渴的厉害,一天的工夫,我的嘴唇就干裂了。
乙喝!可真够受的。
甲你呀,知足吧,同志。人家当初筑路大军怎么受来的呀!
乙对。
甲在康定那儿住了两天,我们可就吃到了西藏的土产——人参果。
乙人参果我知道,我看过小人书,就是一棵大树上结好些小孩儿。
甲小孩儿谁敢吃呀?您说的那是神话。我说的是西藏有这么一种土产——人参果,这种东西,那真是营养丰富。健康身体,馈送亲友,最为相宜。
乙干嘛,你给土产公司作广告哪?
甲由康定往前走,到了新都桥,就是一片平原。再往前走,就到了“折多拉”。
乙“折多拉”?
甲啊!说汉话就是折多山。
乙西藏话是山都叫“拉”。
甲这个山拔海四千二百多公尺。
乙又高啦!
甲爬过山去,就是一个村庄,我们的汽车刚站住,有好些人冲我们鼓掌欢迎:“雅木!雅木!”
乙哎……这又是什么话呀?
甲就是说我们“好”。
乙噢!
甲管我们叫新汉人。
乙怎么汉人还有新旧哇?
甲他们管国民党反动派叫旧汉人,因为反动派净杀害他们,欺骗他们。自从我们解放军入藏以来,那真是军民团结,互相帮助。藏胞不但对解放军热爱,就是见了我们都是那么欢迎,管我们叫毛主席的新汉人。哎呀,他们这份热情啊!看见我们汽车上有土,赶紧过来拿衣裳给我们擦汽车:“哎,这是北京来的牝牛。”
乙“牦牛”是什么呀?
甲他们管汽车就叫牦牛。
乙嘿!有意思!
甲他们还给我们表演跳舞,我也给他们表演,我翻了四个筋斗。
乙你还会表演杂技?
甲是呀!我说相声他们得懂啊!
乙对呀!
甲在那儿休息了一会儿,我们要走,他们是难舍难离的,跟我们说:(学很多人说藏语的声音)
乙这是说什么呢?
甲这个……连我也不知道啦!
乙你也不知道啦?你不是会说西藏话吗?
甲因为他们都说,人太多啦,我没听清楚哇。西藏话我怎么不会说哪,像什么“欧拉、米拉、佳皮拉、雅木雅木”。眼目前的话我都会说呀。
乙哎,吃饭怎么说呀?
甲问这个干嘛呀?
乙我学学。
甲甭学这个,没用。检有用的学。
乙哎,有用啊!见面问人家:您吃饭啦?透着亲热呀。
甲问这吃饭哪?
乙啊。
甲没有这么句话!
乙啊?没有吃饭这么句话?
甲多新鲜哪!西藏那儿没有稻田,不出大米。
乙那……西藏人民吃什么呀?
甲大家吃糌粑,就是小麦,他们叫青稞;拿火炒熟了,磨成面,搁点酥油;酥油懂吗?就是黄油;用水一冲,就吃这个。这叫糌粑。
乙噢。
甲你问我吃饭,我怎么说呀?我在那儿那些日子,也没见过谁家吃煮饭炒麻豆腐哇!
乙废话,那儿有麻豆腐吗?
甲通过了道孚、甘孜,就到了马尼根果。忽然狂风大作,就见一团一团的黑烟,直扑汽车而来。司机教我们把车篷放下来,我就觉得外面是飞砂走石。约莫有十几分钟的工夫,才闯出重围。赶我睁眼再往地上一看哪!顷刻之间,就下了一场大雪。
乙这气候变化的可真快呀!
甲我们过马尼根果有十几公里,就到了新路海,又叫干海子。这是高原上一个内湖,三面靠山,方圆有三四里地,周围是翠柏苍松,据说吗,这就是王母娘娘的瑶池。
乙那是神话。
甲过了瑶池,就翻上了拔海五千公尺以上的雀児山,山上有好几尺深的积雪。
乙那你们汽车怎么走哇?
甲前面有推土机给我们开道。走在山顶上一看,是山连雪,雪连天。甭说您找棵树,连个鸟影子都看不见。
乙山太高啦。
甲翻过了雀儿山,经过一带深沟密林,过了金沙江,走矮拉,雪齐拉,育吉拉,达马拉,到昌都。过昌都,走年拉山,奔邦达草原,就到了怒江峡谷。
乙是那个怒江天险吗?
甲是呀。我一看,哎呀!是真险哪!对岸是八百公尺高的悬崖陡壁,在山头上写着三个大字:“征服山”。
乙为什么叫征服山呢?
甲这就是我们探险英雄崔锡明曾经爬过的悬崖陡壁。往下一看,小山头上也写着四个大字:“英雄阵地”。在怒江桥上也有一副对联。
乙上联?
甲“深山峡谷显好汉”,
乙下联?
甲“怒江两岸出英雄”。
乙横批?哎,没有!
甲我又一看两岸的桥基,都是由战士们从山顶到山脚直劈下来的,江心里有一座小山,也给它削去了一半儿,那真是让“高山低头,洪水让路”。
乙我们的战士个个是英雄!
甲过了怒江峡谷,顺着安鸠拉山,往前走安错湖,牛踏沟,就到了西直门啦。
乙西直门?
甲卖票的说:“到西直门啦,上西直门的请下车吧!这车就到苏联展览馆呀!”
乙哎,你不是在康藏公路上旅行哪吗?
甲哪儿呀!我在公共汽车上看“旅行家”杂志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