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菜飘香 - 隋涤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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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获奖相声选 1984》春风文艺出版社 1985

甲现在呀!该我来给大家说段相声。

乙你是咱们成都市的著名相声老演员!

甲别这么说,我可不敢当。

乙这几年,听不着你的相声了,真想你呀!这不,我刚回国就来看你吗?

甲你先等会,这几年你没听我的相声,上哪儿去啦?

乙我出国啦!

甲那你上外国干嘛去啦!

乙我是去卖东西!

甲去卖什么东西呀?

乙跟外资合营,开川菜馆儿!

甲噢!去卖川菜!

乙对了。为了搞活经济,为了给四化建设积累资金,我们和外资合营了不少海外川菜馆,领导上第一批就派我出国了。

甲不简单,你一定是一位川菜名厨师。

乙不敢当,小小锅耳匠!

甲太客气啦。我能有你这位川菜名厨老知音,实在感到荣幸。

乙哪里,我能有你这位相声名家作朋友,实在感到高兴。

甲客气!老知音,给你提个问题行吗?

乙完全可以!

甲外国朋友敢吃你们川菜吗?

乙他那个……外国人不敢吃,我们卖给谁去?

甲那倒是,我是问,外国朋友,喜欢你们川菜吗?

乙喜欢,非常喜欢,拿他们的话说:“川菜!歪瑞古”。

甲哽?川菜是“朱皮古”。

乙嗐!什么?朱皮古哇?

甲朱皮古,是四川方言,即鱼腥草,那你刚才说的是……

乙“歪瑞古”就是非常好的意思。

甲看不出来,你还学会了英文!

乙我不但会说几句英文,还学会了几句日文呐!

甲你再说给我听听。

乙“瓦一达一诺,西三料理邦再!”

甲这句是什么意思?

乙伟大的川菜万岁!

甲哎哟!川菜有那么好吗?

乙看来你对川菜没有研究。

甲别说研究,我到四川廿年,没敢进川菜馆儿。

乙为什么?

甲怕辣呀!看到辣椒就头痛!

乙这正是外省同志最容易误会的地方,他们总以为川菜都是辣的,不合他们的口味。

甲是这样!

乙其实!辣的口味,在我们川菜里,只有一小部分,其他还有很多不辣的口味,可供外省的同志们选择。

甲是吗?

乙可以这么讲!就菜肴的口味来说,凡是外省有的我们川菜都有,我们川菜有的,外省就不一定有,这是我们川菜的主要特色之一!

甲请问,你们川菜一共有多少种口味啊?

乙你听着,我们川菜有:咸味、甜味。

甲两种了。

乙咸甜味、甜咸味、怪味。

甲怪味?

乙对.怪味是川菜的独特品种,几种了?

甲五种了。

乙麻辣味,糊辣味、酸辣味、豆瓣味。

甲豆瓣也算一味!

乙当然啦,用豆瓣烹制出来的豆瓣鱼、豆瓣海参美极了,几种了?

甲那什么,九种了。

乙椒麻味、椒盐味、姜汁味、芥末味。

甲十三种了。

乙红油味、白油味、蒜泥味、糖醋味、醋溜味。

甲十八种了。

乙陈皮味、荔枝味、葱油味、酱香味、五香味、鱼香味。

甲鱼香味?

乙这也是川菜独有的品种,主料并不是鱼,但能做出鱼的香味来。

甲不简单,好吃吗?

乙好吃极了,多少种了。

甲那是··我也数糊涂了。

乙文化水平低了点儿!

甲川菜怎么这么多种口味呢?

乙因为川菜的宾俏特别多。

甲宾俏?

乙对了,这是我们饮食业的一句行话,宾俏,就是调味品的意思。

甲就是佐料、调料。

乙对!十几种大宾俏,摆在灶上,厨师根据不同的要求,现兑各种滋汁。特别是小宾俏,葱、姜、蒜、泡辣椒,不同的搭配就会产生不同的味觉,这是我们川菜的主要特色之一啊!

甲这么多调料,口味当然就丰富了。

乙所以,我们川菜可以满足大多数人的要求,不管你是南方人、北方人;中国人、外国人;黑种人、白种人;城里人、乡下人;也不管你是男人、女人、大人、小人、钱多的人、钱少的人,一句话,只要是人,川菜都能满足。

甲这话说大了点。

乙一点不大。

甲有一种人你就满足不了。

乙满足得了。

甲满足不了。

乙满足得了。

甲满足不了。

乙什么人?

甲机器人。

乙机器……满足不了!机器人能下饭馆吗?

甲对了,机器人不吃东西。

乙我是说,凡是味觉、嗅觉都正常的人,川菜就能满足。

甲这么说就全面啦。

乙我们川菜,讲究一菜一格,百菜百味,小煎小炒、浓淡调配。天府之国,物资充沛,精心烹制,人才荟萃。香飘万里,纵横国内。飘洋出海,赚取外汇。我们为厨之人,尚知为国鞠躬尽,而你,一个相声老演员,居然廿年不食川味,空让年华付水流,你惭愧不惭愧呀!

甲……你说顺口溜来了?

乙怎么样?我说了半天,你想吃点川菜了吗?

甲我倒是想尝尝了。

乙太好了,我今天就是专门来请你的。

甲专门请我?

乙对!你今天有空吗?

甲节目演完,就没什么事了。

乙那好,节目演完,就上我家,请你品尝品尝我的川菜手艺。

甲哎哟,让你破费,我可不好意思。

乙没关系,我是你的老知音啦!

甲老知音,我也不好意思。

乙你别不好意思!

甲我实在不好意思。

乙你要实在不好意思呢,等吃过饭以后……

甲怎么样?

乙把录音机给我得了!

甲啊?

乙不!把你的相声录音给我得了。

甲吓我一跳,你要相声录音干嘛?

乙休假期满,带到国外,跟同事们慢慢听啊!

甲行,你今天准备拿什么来招待我呀?

乙招待你吗,当然要上几道四川传统名菜喽!

甲那可得谢谢你,头一道菜,你准备给我上个什么?

乙头道菜,那是特别的讲究,给你端上来,叫你一瞧,它是红里透白、白里透红、红绿相映、色泽分明,管叫你,挑在筷子上颤微儿微儿的,闻进鼻子里香喷儿喷儿的,吃在嘴里辣丝儿丝儿的,咽到肚子里还美滋儿滋儿的!

甲海参鱼肚。

乙麻婆豆腐。

甲走!头道菜就拿豆腐来对付我呀?

乙什么叫“对付”你呀?麻婆豆腐,是四川的一道传统名菜,深受国内外顾客的喜爱。不论个子高矮,不分皮肤黑白,麻婆豆腐端上来,人人笑逐颜开,站起来说声“桑开油”,吃完了说声“古得拜”拜拜!

甲你说中国话不行吗?

乙说中国话不够辙。

甲他找辙来了。

乙怎么样?这么好的东西吃不吃?不吃我就端走了。

甲别端,我得尝尝。

乙这可是豆腐!

甲我就爱吃豆腐。

乙他又爱吃了。

甲什么好吃我吃什么。

乙他倒不偏食。

甲头道菜不错,第二道菜又是什么?

乙第二道菜,更是精心烹调,给你端来一份儿……

甲什么呀?

乙开水白菜。

甲端回去!拿开水灌我呀!

乙外行!名字叫开水,实际上是汤。

甲什么汤?

乙清汤。

甲不要,跟开水差不多。

乙差远了!我们川菜特别讲究汤的制作,品种也很多。

甲都有些什么品种?

乙有奶汤、清汤、牛肉汤、鸡汤、鸭汤、素汤、鱼汤和口蘑红汤,这些汤,选料不同,操作认真,风味各异,不但能当主料用,而且还可用作配料和调料,我们川菜有句行话。

甲怎么说?

乙“无汤不成菜,无菜不用汤”!这又是我们川菜的主要特色之一!

甲你给我的是清汤!

乙清汤怎么了,清汤味更浓,它是用火腿、鸡、鸭、棒子骨熬制而成,捞出原料,去粗留精,用它制作的蔬菜,油滑爽口,清亮透明,是宴席中的上品,川菜里的精英啊!

甲我这儿口水都快出来了!

乙怎么样,吃不吃?不吃我就端走了!

甲放下!再来一份才好呢!

乙这可是开水!

甲我就爱喝开水!

乙他又不怕灌啦。

甲这么好的汤谁不爱喝呀!你再说说第三道菜。

乙第三道菜,给你来个宫保鸡丁!

甲好,我就吃你这个公鸡抱灯!

乙母鸡抱蛋不行吗?

甲什么母鸡抱蛋?

乙什么公鸡抱灯?

甲你刚才……

乙我说的是宫保鸡丁。

甲什么叫宫保鸡丁啊?

乙这也是我们四川的一道传统名菜,是清朝丁宫保入督四川的时候留下来的,经过川菜厨师的历次改革,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主料虽是鸡,配上油酥花仁仁,那真是酥嫩化渣,酒饭俱佳呀!

甲来个双份儿不行吗?

乙怎么要双份儿?

甲我爱吃鸡,不管是大鸡小鸡、公鸡母鸡、中国鸡外国鸡、我吃起来就拼命!

乙你算来着了,你爱吃鸡,我爱做鸡,干脆,今天给你来个吃鸡不见鸡!

甲什么叫吃鸡不见鸡呀?

乙就是说,叫你嘴里吃着鸡,眼里看不见鸡。

甲世界上有这种菜吗?

乙我们川菜里就有!

甲好!叫什么名字?

乙叫鸡豆花!它是用鸡脯肉精制而成,端上来就象一碗豆花,你看得见鸡吗?

甲看不见,还有什么?

乙还有鸡淖,这里边有:雪花鸡淖、三色鸡淖、翡翠鸡淖、尤鱼鸡淖、干贝鸡淖、雪里鸡淖。你说,你今天准备怎么闹?

甲我今天一点也不闹,我闹什么?

乙不,我是问你想吃一个什么鸡淖?

甲是鸡淖就行,我不挑剔!

乙这回倒好对付。

甲不过,我得问问,这鸡淳怎么吃?

乙不要筷子夹,要用羹匙舀,你要慢慢舀,慢慢地吃,最好是边吹边吃,吃快了小心烫你一嘴大燎泡!

甲我是得小心。

乙吞的时候也要小心。

甲为什么?

乙慢慢吃慢慢吞,吞急了,怕你把舌头一块儿吞下去!

甲我不会那么没出息。

乙怎么样?拿这四道菜招待你,够不够意思?

甲够意思!今天我不但吃了川菜,还长了不少学问!

乙其实,这四道菜还都是川菜中普通的菜。

甲还有高级的?

乙当然啦,我们还有很多高档工艺菜。

甲工艺菜?

乙一个个端上来,你一瞧,都象工艺品,玲珑剔透,你一闻,象走进大花园群芳竞秀,你一尝,如获至宝,难得的享受啊!

甲太好啦!你今天准备得有吗?

乙今天还真给你准备了一个。

甲叫什么名堂?

乙金鸡报晓!

甲金鸡报晓?

乙一只金色的雄鸡,站在小山坡上,引吭高歌,精神抖擞,造型美观生动,怎么样?

甲当然好啊,可惜少了点儿!

乙你一个人吃一只鸡还不够哇?

甲咱们是两个人呀!

乙没关系,改一个双鱼闹莲就行啦!

甲这回是一个人一条啦!要是三个人吃呢?

乙三个人就上个岁寒三友哇!

甲行啊!

乙我们工艺菜,可以根据顾客的不同状况和要求,制作出许多不同的名堂来。

甲能吗?

乙咱们可以试试。

甲比方说,今天我过生日。

乙给你一个松鹤延年,祝你寿比南山不老松!

甲好!今天我长了工资了。

乙给你上一个鲲鹏展翅!祝你步步高升!

甲今天我儿子结婚。

乙给你上一个鸳鸯戏水,祝小俩口白头到老。

甲今天我老婆生气,打了我一耳光。

乙给你上一个……

甲什么?

乙……哎!有了!

甲什么菜?

乙凤凰戏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