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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一集》 张笑侠 戏曲研究社 1938
(又名暗标又名粽子标)
甲 这个年月作咱们这种生意的才心糟呢!
乙 谁说不是呢!
甲 干这个实在不如要饭吃好。
乙 对啦!
甲 您瞧我们街坊有一家。两口子跟着六个孩子。爷们去拉车,娘们给人家缝穷,六个孩子检煤核,一天开开门八口人的嚼谷,天天早晨起来去打粥,前天爷们拉车把脚拧了,天气一冷娘们也不能出来缝,孩子们全没有棉衣服,很冷的天也不能出来,您瞧这份糟心!
乙 那可是真糟心!
甲 昨天赈灾处调查了,按人口的给。
乙 一个人十斤杂合面!
甲 不是!一个人两袋上好的洋面,一千斤煤,四十斤肉,两件猢腿皮袄,两根金条,十四个金钳子,一千块现洋!
乙 这是赈灾处给的吗?
甲 不是,这是抢的。
乙 我说的呢!赈灾处那能够给这些东西呢!
甲 别打哈哈了!您瞧这买卖,近来总算不错吧?
乙 瞎对付吧!也说不上好坏来。
甲 今天的天气太不好!像您这买卖,好天要是挣一百吊哇,今天也就是挣五十吊。
乙 可不是吗!
甲 好天要是挣五十吊哇。今天也就是挣二十五吊。
乙 好天要是挣二十五吊呢?
甲 好天要是挣二十五吊哇,今天也就是挣十二吊五。
乙 好天要是挣十二吊五呢?
甲 好天要是挣十二吊哇,今天也就是挣十吊。
乙 好天要是挣十吊呢?
甲 好天要是挣十吊哇,今天也就是挣五吊。
乙 好天要是挣五吊呢?
甲 好天要是挣五吊哇,今天也就是挣两吊五。
乙 好天要是挣两吊五呢?
甲 好天要是挣两吊五哇,今天也就是一吊二。
乙 好天要是挣一吊二呢?
甲 好天要是挣一吊二呀,今天也就是挣六个铜子。
乙 好天要是挣六个铜子呢?
甲 好天要是择六个铜子呀,今天也就是不挣钱。
乙 好天要是不挣钱呢?
甲 好天要是不挣钱哪,今天一定挨一顿打。
乙 好天要是挨顿打呢?
甲 好天要是挨一顿打呀,今天一定叫人给打死!
乙 好天要是叫人打死呢?
甲 好天要是叫人打死呀。今天就埋了。别再往下问了!
乙 您竟打哈哈!
甲 可不是吗,我最爱打哈哈。方才我在那边看了半天练把势的,他们练的他那叫什么呀!别给练把势的现服了!
乙 得啦!得啦!你只知道说,我就不知道练把势的苦处了!
甲 怎么会不知道!我从前也是一个练家子,你还是别看不起我!
乙 呕!您也练过?
甲 可不是吗!我那时候练,可不像他们,一天是两顿窝窝头。
乙 您练的时候吃什么呀?
甲 天天早晨起来,要喝一碗人参汤一碗桂圆汤,一天三顿炖牛肉大饼。
乙 吃牛肉长力气呀!
甲 对啦!我们那个时候讲究练金钟罩。
乙 呕!您练过金钟罩!
甲 我这金钟罩与众不同!
乙 怎样不同?
甲 我这金钟罩讲究撞火车头。
乙 是火车站着撞还是走着撞?
甲 站着撞还算功夫!走着撞!
乙 怎么走着撞?
甲 就是火车由对面来,我用脑袋在对面去撞他,一撞能把脑袋撞碎了!
乙 别挨骂了!那谁全成!
甲 打哈哈是打哈哈,我一撞能把火车撞的到退二十多里地?
乙 撞过多少次?
甲 可惜就是没有撞过一回!
乙 那还说他干什么?
甲 说一说也没有什么关系呀!
乙 您的师父是那一位?叫什么名子?
甲 说起我来无名白,说起我的师父来,真是名满天下。
乙 叫什么?
甲 外号人称云里飞!
乙 得啦!得啦!别滞气了!就是在天桥带着几个小孩唱西皮二簧的那个云里飞呀?
甲 你说的是那个用洋烟匣子作帽子的那个云里飞呀?
乙 啊!
甲 不是他!我师父不是北京人:因为他有一种功夫,能够在云彩里头飞,所以叫云里飞。
乙 尊师不是北京人是那儿的人呀?
甲 是涿州下坎的。
乙 呕!他们那儿竟是卖粽子的。
甲 得了吧!一个村子好几百户人家,竟是卖粽子的?
乙 尊师贵姓高名啊?
甲 姓江名米字小枣。
乙 江米小枣还是粽子呀?
甲 我跟我哥哥全跟着江老师学艺。
乙 你们哥俩个叫什么呀?
甲 我们哥俩个的名子,是我们老师给起的,我叫澄沙,我哥哥叫白糖。
乙 还是没有离开粽子。
甲 我哥哥学了五年,我学了三年。有一天我们老师把我们两个人叫到跟前,问道:“你们两个人的武艺学的怎么样了”?我说:“我们学成了!”
乙 怎么着,一个学五年,一个学三年,就敢说成了!好大的口气呀!
甲 我师父一听,大发雷霆之怒,说怎么着?天不言自高,地不言自厚,火不言自烈,水不言自流,人不言自行。你们竟敢说成了!好哇!你们既然说是成了就可以不必再在我这儿了”!
乙 成了吗,走吧!
甲 我说“走就走,这又算的了什么”,说完了话,我们哥俩就收拾了收拾自己的东西,辞别了师父,就回家了!
乙 真走啦?
甲 不走怎么着!我们哥俩到了家里,第二天早晨,我们正在院子里练工夫,就听见门口打门。
乙 做什么的呀?
甲 我出去一看哪,原来是某标局打发小伙计给送了两份帖来,请我们哥俩保标。
乙 那可接不得呀!
甲 我知道这是我师父的坏,要看看我们哥俩的能奈,当时我就把帖留下了。
乙 你接了?
甲 可不是吗!等到了第二天我们哥俩就去了。到了标局子一看,院子当中,搭着一个三丈高的台,四面四不靠,那个掌柜的对我们哥俩一抱拳,说“二位让我一步,我先上去了”。说完了这话一撑身就上去了。我哥哥一毛腰,也跟着上去了。
乙 就差你了!
甲 我也一抬腿,就听“呱唧”一声。
乙 也上去了?
甲 劲大了一点,上了房啦!
乙 你呀?
甲 不是我,是我的鞋!
乙 嗳哟得啦!别说啦!
甲 我说来人哪!
乙 干什么?
甲 搬梯子!
乙 别给你们老师现眼了!
甲 我又一毛腰,把吃奶的劲全都使出来了,这才算对付着上去了。
乙 好骨头还说呢!
甲 到了台上吃喝已毕,一个一个全下来了。掌柜的跳了下来,一点声音没有,我哥哥下来好似一个棉花团。
乙 你吃?
甲 我一翻身,吊下来了!摔了我的屁股,疼了两天。
乙 别说啦!
甲 到了下边,每人要练一趟工夫,我哥哥一看,在兵器架子上,拿了一枝花枪,练了一趟五虎断门枪:第一出手小朝天,青龙项地力下势,第三中平难人间,霸王使枪进步难抚,韩信埋伏在西边,六郎手使花枪法,马超单打太行山,吕伯良枪法人难比,张飞独霸火潼关。这一趟枪练的真正是神出鬼入,练完了面不更色,也不拉风箱。该瞧我了。
乙 该你的啦!
甲 我由兵器架上拿了一口单刀,练了一趟连环刀,越练越有精神,越练越快,练着练着,下起雨来了,虽然不是下雨吗,外人只能看见刀看不见人我的身上一点雨没有。
乙 好工夫!怎么会你身上没有一个雨点?
甲 我在屋里避雨来着!
乙 怎么见刀不见人?
甲 刀在院儿里放着来着!
乙 好吗!
甲 练完了,掌柜的说亮一亮标吧!
乙 亮一亮标吧!
甲 我说要是讲究膘头好,还得自己去买,叫别人去不成!
乙 什么呀!保标的标!
甲 对啦,保标的标,不是说肉的大膘头。说着伙计们搭出来了二十支大箱子,打开了箱子一看哪,里边全是斗大的黄登登的。
乙 金子!
甲 老萎瓜!
乙 老萎瓜呀!做什么还用保标的?
甲 你那里知道,好东西全在里边。打开一看哪。
乙 里边竟是珍珠!
甲 竟是萎瓜子!
乙 别挨骂了……
甲 里边满满的全都装的是珍珠,玛瑙,碧玺。装满了用竹杄一插,外头看着是萎瓜,这叫做暗标。
乙 呕!
甲 全都收拾好了,到起身啦,我们哥俩先喊标号,喊完了标号,就走下去了。
乙 往那们去呀?
甲 北口外!
乙 往口外去道上可不好走哇!
甲 我哥哥坐下一匹黄骠马,手使一把金背大走刀。
乙 你呢?
甲 我骑的是一匹牛。
乙 怎么骑牛哇?
甲 骑牛比一位古人。
乙 比那一位?
甲 封神演义上的老子,不是骑牛吗?
乙 那是神牛!
甲 我骑的那匹是肉牛。
乙 怎么叫肉牛?
甲 就是肉长的呀!
乙 别挨骂了!那一个牛又不是肉长的呢!这话说出来的多么新鲜哪。
甲 我这牛可有能奈!
乙 有什么能奈?
甲 他会蹦,一蹦一万八千里!
甲 不过有一样,他不大爱蹦!
乙 那真是好牛!
乙 多少日子蹦一次?
甲 永远没有蹦过一次!
乙 那说他做什么!
甲 手使一把大铁锨。
乙 怎么使铁锨呢?
甲 也比一辈古人。
乙 那一位古人?
甲 就是封神演义上的张奎,我们俗说的皂王爷。
乙 好这么一比。
甲 我们哥俩保着标出了西直门,便一站一站的走下去了。一天刚走过青龙桥不远,两边是山,由山沟中放了出来一支冷箭。
乙 有了匪人了。
甲 随后一棒锣响,出来了三十多人,为首一个,长的凶眉恶眼,骑一匹大白马,手使一把大刀。栏路一站,大喊一声:“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牙崩半个说不字,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乙 你们哥俩出去吧!
甲 我哥哥一见哪,拉啦!
乙 怎么着拉啦?
甲 啊,拉了一裤子屎!
乙 好德行!
甲 我说怎么着哥哥,你还比我多练了几年呢,怎么今天一见了贼就拉了,你还不如兄弟我呢!
乙 你一定比你哥哥强!
甲 我也拉了!哥哥等兄弟前去送死!
乙 好德行!
甲 我虽然拉了不是,然而我还能够出去,随一摧坐下牛。
乙 坐下马。
甲 我骑的是牛吗,怎么会是马?
乙 对我忘了!
甲 走到贼人跟前说道:你也不知道你家澄沙太爷的利害,今天竟敢来截标车,先通上名来,我家太爷锨下不死无名之鬼!
乙 对!先虎他一虎!
甲 那个贼人一声不语,过来就是一刀,我一回身探开,就打了起来,不到两个回合,就听“叭吧”一声!怎么啦?
甲 我的锨把被贼人一刀砍坏,随后又听“噗吃”一声!
乙 又怎么啦?贼的脑袋掉了吧?
甲 没有!牛的脑袋掉了!
乙 怎么牛的脑袋会掉了?
甲 因为他给我一刀,我一低头,所以没砍着我把牛的脑袋砍掉了!
乙 这一来可坏了,你怎么办呢?
甲 我一看不得了,我就跑,他就追。
乙 你跑啦,标车呢?
甲 顾命要紧,还管他什么标车不标车呢。
乙 好德行,照这标您保不保的不大要紧,把人家的标给丢了怎么办?
甲 丢了就丢了,谁叫他叫我保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