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不符实 - 常宝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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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今天大家可来着啦!

怎么?

您是名牌货啊。

我可不敢……名牌货?

噢,对了,这个词搁您身上不怎么合适。

根本就不合适。

那你是什么产品?

产品?

什么品种?

没这么问的!

对啦,什么字号?

我成 “王麻子” 了。

哎呀!同志们,这就是古老的首都具有悠久历史、妇孺皆知的真正“王麻子”。

哪儿的事啊!

他的菜刀是用纯钢制作,刀刃锋利,经久耐用,您要切个肉、剁个馅儿、劈个骨头、切个菜儿……

(旁白)我又改卖菜刀的啦。

那可是家庭必备、不可缺少的生活用具。您要买菜刀请您认准了牌子(指乙)“王麻子”。

替我上广告啦。我哪儿有麻子呀?

对呀,他哪儿有麻子呀?他这是祖传的手艺,尽管他没麻子,可是当年他爷爷跟他爸爸……

都没麻子。

你们家谁有麻子?

干吗非在我们家找个麻子呀?

那你这菜刀……

我不卖!

噢!换粮票儿。

换粮票儿?

哪位来把菜刀?不卖钱,北京面票儿您给六十斤,全国的四十斤……

你怎么认准了我是卖菜刀的?

你的字号不是“王麻子”吗?

你是不是问我的名字?

对。

有问字号的吗?你问什么字号,我可不就说“王麻子”嘛。

噢,你不是 “王麻子”。

我姓×。

× 麻子。

啊?我叫×××。

哎呀!同志们,快来瞧,快来看啊,您活了七十七,八十八,活白了胡子,老掉了牙,您可不能没见过×××呀!

又替我吹上啦!

到了北京,您是“不到长城非好汉”,没看见×××真遗憾啊!

这句话怎么用到这儿!

都知道古老的首都有北京的烤鸭、六必居的酱菜、王致和的臭豆腐,可还有个老演员×××哪!

得,我排臭豆腐后边啦。

这都是名牌货,以防假冒啊……

歇会儿吧,你这是商业广告啊!

对,我就是环球广告中心的。

噢,商业广告很重要,它和人民的生活有着密切的关系。要及时准确地把商品信息传递给人们……

我做出来的广告与众不同。

怎么不一样?

不论国内的还是国外的,什么轻重工业产品、农牧业产品、家用电器产品、百货日用产品,也不论是国营的、集体的,还是个体户的,只要经过我一宣传,管保你的产品,劣质品变为优质品,积压的成了畅销的,没人买的成了紧俏货,亏本儿的准赚钱,小买卖能变成大公司。

嚄!

凡是广播或电视上听了我的广告以后,能使你心神不定,坐立不安,情不自禁地非到街上转悠转悠去不可。

这是广告啊,是迷魂药啊?

在街上转悠的,准叫你在我的指定地点买东西,买不上的非让你急得咬牙切齿、顿足捶胸、嚎啕大哭、满地打滚儿、哭个死去活来,等缓醒过来非买上不可。

越说越玄啊!什么产品这么大的魅力?

不是产品的魅力,是我的广告的威力。我帮你做个广告吹捧吹捧你。

我不需要吹捧,干脆你帮我兄弟做个广告吧!

你兄弟什么产品?

我兄……什么产品?

卖什么产品?

有个朋友给他弄了一批牙膏。

进口的。

不,在农村弄来的。

是啊,进口的。

是一个小牙膏厂处理的。

不是牙膏吗?

啊。

(比划入口)进口的。

嗯,进口的。这个朋友从牙膏厂弄来卖我兄弟,他打算在街上摆个摊儿再卖出去。

地点在哪儿?

正对着十字路口。

什么字号?

一个小摊儿,还有什么字号。

叫横向联合化学贸易中心,怎么样?

是不是大了点儿?

你兄弟想赚钱吗?

谁愿意赔钱啊!

就得这么说。

那就叫横向联合化学贸易中心。

牙膏的质量怎么样。

他给了我两箱,用了一筒儿,拿擀面棍儿才压出点儿来。

经久耐用。

我一刷牙一点儿沫儿不起。

低泡沫儿。

那是洗衣粉!还有股子味儿。

香型异味。

漱完口,直恶心,还得了牙周炎,吃了四环素,B6才好,可掉了个后槽牙。

药物牙膏。

不是药物,是我刷完牙才吃的药。

那也算。

啊?

药物牙膏兼有拔牙之特效。

真高明。

后来用着怎么样?

就用了一次,后来拿擀面棍儿都压不出来啦,剩下的我给码上盖小房儿啦。

有了,它是香型、异味、多功能的药物牙膏。

嘿!他还真有主意。

你想在哪儿做广告?是刊物?报纸?电台还是电视台?

想省点儿钱。

最省钱还是……

哪儿?

厕所贴条儿。

啊?那卖谁去?最好在电视上来条儿广告。

我先给你设计一个电视上的广告方案。牙膏什么牌子?

嗐!要转产一个小牙膏厂,又是处理品,哪有牌子呀?

叫××牙膏吧。(××为英语)

什么?

××牙膏。

要翻成中国话呢?

神乎其神牙膏,注意商标,谨防假冒。

谁冒充这个货呀!

牙膏卖多少钱?

我也不瞒您,八分钱一筒儿进来的,想卖两毛四一筒儿。

一筒儿赚一毛六?

啊。

有那么干的吗?

少赚点儿,卖一毛八也行。

你们不会做买卖。

要不,卖一毛钱。

市面儿上,一般牙膏都卖七八毛,你卖两毛四一筒儿?太少啦!

少啦?

一筒儿卖一块九毛八。

啊?

你兄弟一筒儿干落一块钱,我拿九毛钱回扣怎么样?

行是行,那……有人买吗?

你不懂商业心理学,人家一琢磨:“这个牌子叫××牙膏,想必原料是进口的。卖一块九毛八!一定经过周密的成本核算,比一般牙膏贵几毛,嗯,便宜没好货,这是高档的,买筒儿试试。”这一试,都卖出去啦。

人家试完了骂街呀!

嗐!钱到手了,管他骂不骂呢,现在质次价高的又不是你一家。

那倒是,上次我去饭馆买两斤羊肉片儿,回家一称才一斤三两。

今年冬天,我爱人买了件羽绒服,没穿俩月成刺猬啦。

上次,我买了盒儿邓丽君的原声带,听着听着,没声儿啦,后边儿改昆曲啦。

这不新鲜,象什么晴纶的愣说纯毛线的,电扇买回去不转的,电视屏幕什么看不见的,电褥子躺那儿过电的。

对。为了赚钱,让人们骂去呗。

根据目前商品价格,你这个牙膏价格也要浮动一下儿……

是赚的多点儿,还是落到……

不,往上浮动。

还涨?

广告就提 “价钱合理。”

多少钱算合理呢?

嗐!他涨价儿你也涨价儿,涨多少钱都合理。

对。电视这个广告,一开始就吹吹牙膏的质量……

张嘴儿就提牙膏,人家就把电视关上啦!

那一开始……

阳光照耀着波涛汹涌的大海,透明的海水里有个半裸体大美人儿在游泳……

牙膏跟大美人儿挨不上啊!

现在的刊物、杂志、挂历、招贴画儿,好多都是国内外的大美人儿,这样的、那样的。(学)

别把脖子扭了。

这大美人儿得你物色,越漂亮越好。

行。

游一会儿,大美人儿上岸,往沙滩上一躺。这时候,跑过来一小伙子,左手拿着果子面包,右手拿着巧克力……(学)

慢镜头。

大美人儿向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嘴黄板牙……

啊?挺漂亮的一个大美人儿,满嘴黄板儿牙?我上哪儿找去呀?

黄板儿牙照个特写,你找个替身儿吧。

我舅舅那嘴黄板儿牙跟刷了地板黄似的,他还爱出个风头。

那合适。大美人儿捂着腮帮子,又摇头,又摆手……

噢,牙坏啦,吃不了东西。

这时候就听:“咯即、咯即、咯即、咯即……”

一休来啦。

“大美人儿,别难过,让我去请大圣吧?”“来也!”

这是谁?

孙悟空。

这是哪国的事啊?

孙悟空一看大美人儿:“俺老孙羞也!”

害什么臊啊?

他哪儿见过这个呀?他的火眼金睛,滴溜乱转:“明白了,想必大美人儿牙根过敏,牙齿疼痛,又为满嘴黄板儿牙而苦脑,待俺老孙飞往南天门,去找王母娘娘取来……”

鲜桃一个。

“牙膏一筒儿。”

王母娘娘卖小百货哪。

“哧”!孙悟空上天啦。南天门关着呢。

怎么办?

“吃俺老孙一棒!” 打开啦!

真灵。

打开南天门,镜头推进,当间儿是王母娘娘,两边儿是托塔李天王、二郎神、太上老君、太肚子弥勒佛、老寿星、长眉大仙……各路神仙正在那儿……

为王母祝寿。

拿牙刷刷牙呢。

各路神仙刚起床。

这时候给王母娘娘推介近景,细眉毛、大眼睛,一笑俩酒窝儿。

王母娘娘也挺漂亮。

刷牙来个特写,露出一嘴黄板儿牙……

这么说,我舅舅还闲不住。

王母娘娘一边儿刷牙一边儿夸:“嗯,味道好极啦。”

这话用到这儿啦。

孙悟空向王母娘娘一汇报……

汇报?

王母娘娘一挥手,只见两个仙童扛着一筒儿牙膏交给了孙悟空。

我兄弟这货才露面儿。

孙悟空把牙膏装进口袋里,冲王母娘娘一行礼,(行军礼)“老孙去也!”

孙猴儿还是个转业军人。

孙悟空从天上降到海滩,双手托着牙膏交给大美人儿。她没刷几下儿,喜笑颜开露出一嘴小白牙儿。

我舅舅镜头不多呀。

这时候,让大美人儿报广告。

什么词儿?

“请您用神乎其神牙膏。泡沫多、气味香。刷过一次牙,就象吃了美国口香糖。”

(旁白)亏心不亏心啊!

“它还医治牙周炎、牙髓炎、牙龈出血、牙疼痛。”

为了赚钱,怎么说都行。

“还能医治风牙、火牙、虫吃牙、黄牙、虎牙、葡萄牙……”

葡萄牙?

“那个……吃酸葡萄过敏,吃凉的牙酸,您就选用神乎其神牙膏。刷过几次,管保您吃了金糕吃话梅,吃了红果吃杏干,再喝上两瓶老陈醋……”

牙都没事儿。

胃就吃坏啦。

那还不坏!

“神乎其神牙膏,能把坏牙刷好了,黄牙刷白了,牙锈刷没了,里倒外斜刷齐了。”

是够神的。

“老年人牙齿脱落了,您就使用这种牙膏,刷上十天、半个月,保证您长出两排又光又亮又齐又牢的小白牙儿来。”

越说越神啊!

要真这么宣传出去,连我带你们哥俩,不出一个月,保证四个字——

大发财源。

判刑二年。

抓进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