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三节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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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琼战关公》 叶利中口述、张继楼、叶利中整理 上海文化出版社 1957
甲听您说话这口音象北京人哪？
乙对啦！我是京里人。您贵处是哪儿？
甲您听说京西有个“馒头包”，我是那儿的人。
乙您是馒头包！那咱们哥俩一样。
甲您也是馒头包？
乙我是“糖三饺”。吃上啦！
甲不，我是京西“人头狗”一。
乙我“把上弦”二。钟表呀！这不是乱嘛！京西有个门头沟。
甲对啦！对啦！我是门头沟的人。
乙您那贵处煤窰多，解放前净出财主！
甲财主是人家！
乙您呢？
甲我是靠天吃饭，量地求财，土里刨粮食吃。
乙呕！您是一位农民？
甲对啦！对啦！
乙您解放前种着多少地呀？
甲不能说，说出来怕您笑话。
乙哪儿的话您哪！种的再少，也比我们过去说相声强多啦！
甲我种的那点地，收了粮食换成钱，还不够您抽根烟卷儿的哪！
乙您太客气啦！您种着多少地呀？
甲我们家种着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乙嚯！我抽多长的烟卷儿呀！
甲要说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又不够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乙怎么又不够呀？
甲靠山种着四千四百四十四顷四亩地，靠河种着五千五百五十五顷五亩地，共凑一块这才够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
乙好嘛！您这是绕口令呀！我们说相声的专门讲究说绕口令，不信我说给您听听：您家种着九千九百九十九里地。
甲九里地？
乙不，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亩地。是有点绕脖子啊！要说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又不够九千九百九十九顷九亩地。靠山有七千七百七十七顷七亩地，靠河有六千六百……这，呸！反正您地不少就是啦！
甲说不上来啦不是！
乙不行您哪！
甲您别看地多，收下来的粮食还不够喂牲口的哪！
乙您哪儿养着多少牛、马、驴、骡呀？
甲我们哪儿不养活牛、马、驴、骡！
乙养活什么？
甲养活骆驼。
乙养活多少个骆驼呀？
甲骆驼不论个。
乙论什么呀？
甲五个为一串，六个为一贯，七个为一把，八个为一帮。
乙您是串贯把帮。
甲我这儿把着哪三。
乙嗳！我这也没落子四！
甲我这儿拴着把子哪！
乙您那儿有多少把骆驼呀？
甲我们家养着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
乙又来啦！
甲要说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又不够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
乙怎么？
甲上山驮煤去了四千四百四十四把子大骆驼，我家后院拴着四千四百四十四把子大骆驼，共凑一块才有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
乙这个比地可好说。
甲您说说。
乙您家种着有九千九百……
甲八千八百。
乙呕呕！您家种着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
甲什么？种骆驼？我哪找骆驼种去啦！
乙不不！您家拴着八千八百八十八顷八亩地。
甲拴着地，干吗？怕跑了啊？
乙不不！您家拴着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
甲嗳！这还差不多。
乙要说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骆驼，又不够八千八百八十八把子大马猴！
甲大马猴？
乙不不！大骆驼。上山驮煤去了四千五百九十……这您爱有多少有多少吧！
甲我说你说不上来不是！
乙您既然有这么多的产业不在家里享福？解放前我碰到过您一次，您上北京干什么来啦？
甲是啊！来这儿看看生意。
乙呕！您北京还有几个买卖！
甲对啦！有几个小商店。
乙哪个买卖是您的呀？
甲生意太小，也就是卖点零七八碎的。
乙什么字号？
甲小的不能提。
乙您就甭客气啦！贵宝号是？
甲总号在天津，分店在北京。
乙呕！是？
甲中原公司。
乙（讽刺地）干吗呀？
甲我的！
乙（咬牙说）中原公司是你的。
甲你咬牙干吗呀？
乙我听着有点新鲜。
甲照您这么一说仿佛不是我的？
乙干什么仿佛呀，简直就不是你的。
甲你不信。
乙当然不信。
甲你要不信，你不是人养的。你信不信？
乙信，信！
甲中原公司谁的？
乙您的，您的！
甲这回你怎么信啦？
乙是呀！不信我不是人养的嘛！
甲别看我有这么大的生意，过去我一年都不查一回帐。
乙呕！买块手绢查人家的帐呀！你查的着吗！
乙您一进去人家就报抢案。
甲帐房我向来都不进去。
甲那年中原公司着那么大的火，我在马路对面站着，连心疼都不心疼。
乙是呀！有你的什么呀！
甲照这么说你还是不信呀？
乙我信，我信！
甲还有几个小布店。
乙什么字号？
甲瑞蚨祥、瑞林祥、广盛祥、义合祥、谦祥益，这几个小布店。
乙干什么呀？
甲我的！
乙喔！你的！
甲还有几个小饭馆：全聚德、便宜坊、同和居、沙锅居、那家馆、厚德福、东来顺、西来顺、南来顺、萃华楼、丰泽园，这几个小饭馆，都是我的。
乙您的，没错！
甲还有几个小煤炭铺。
乙呕！
甲鸿义永、义和成、同兴号，这几个小煤炭铺，我的。
乙对！您的。
甲还有几个小客店：远东饭店、留香饭店、六国饭店、东方饭店，这几个小客店……
乙您的！
甲还有几个小药铺：同仁堂、永仁堂、怀仁堂、西鹤年堂，都是我的，就连那东西南北四家庆仁堂……
乙您的！
甲乐家的！
乙这回您怎么不要啦？
甲都知道是乐家的，我就不要啦！
乙好嘛！（旁白）差点也归他！
甲你就拿街上跑那电车来说，那都是……
乙您的！
甲电车公司的。
乙这不是废话吗！
甲我说那电车是电车公司的，上边那电线，下边那轨道……
乙那是您的！
甲他们一市五。
乙走！（旁白）他要给电车公司分家。
甲怎么样？生意不少吧！
乙（讽刺地）倒是够瞧的。甭拿别的说，就拿那几家大绸庄来说，您就吃不尽喝不尽喽！
甲当然啦！
乙那甭说，您穿呢绒绸缎甭花钱啦！
甲那还用说嘛！打个电话就送几疋。
乙既然打个电话就送几疋（看乙大褂）哎呀！您这大褂怎么不换一件呀？
甲这个……嘿嘿！我不是不爱叨吃六嘛！
乙是呀！再爱叨吃就光眼子七啦！
甲这个绸缎庄是我的你不信呀？你不信你可是……
乙我信，我信！鸿义永那几个煤铺都是您的？
乙那您烧煤甭花钱啦！
甲啊！
甲当然啦！一个电话就送几吨，硬煤、烟煤，随便烧。
乙呕！既然您烧煤不花钱，怎么没解放那一会我看见您拿个小簸箩买一毛钱的煤球呀？
甲啊？！
乙啊什么呀？
甲不，不是有人跟我说，我们煤铺卖的那煤球有点掺假，不经烧，我买一毛钱的回去试验试验。
乙您要试验，试验一天呀！您怎么天天试验呀？
甲这……啊！我不还没试验好哪嘛！
乙对啦！试验好啦您那窝窝头怎么熟呀！
甲这几个煤炭铺是我的你不信？
乙我信！（笑）那些饭馆也都是您的喽！
甲那用说嘛！
乙您吃饭甭花钱啦！
甲当然啦！山珍海味，鱼翅海参随便吃，吃完啦一抹嘴就走，连帐都甭记。
乙既然吃饭不花钱，怎么解放前我老看见您在天桥吃老豆腐呀？
甲啊？！我不……我不是天天吃鸡鸭鱼肉吃腻了嘛！吃点老豆腐换换口味。
乙呕！换换口味。那人家掉啦块白薯皮你怎么捡起来啦？
甲这……那个呀，我以为是块陈皮哪！
乙那怎么地下有个青果核你给捡起来啦？
甲我以为是个藏青果哪！
乙那有个烟头你怎么也捡起来啦？
甲呕！全让你看见啦！
乙我跟着您哪嘛！
甲你跟着我干什么呀？照这么说你还是不信呀？
乙您别着急，我信，（自言自语）好嘛！我不信，我不是人养的呀！您到北京来光为着看看生意呀？
甲不！顺便还买点东西！
乙买什么东西呀？
甲买点汽车。
乙呕！买辆汽车！
甲买两打。
乙啊？！您要开运输公司呀？
甲干什么开运输公司呀！自己还不够坐的哪！
乙自己坐那么多的汽车？
甲阴天下雨上个茅房不得坐汽车嘛！
乙上茅房坐汽车！您府上有多大呀？
甲我那周围方圆八百里。光住的房子就有八万多间，院子中间修的有公路，花园里的龙睛鱼赛过叫驴，蛤蟆咕嘟八比骆驼个儿大。
乙我都没听见说过。
甲我们那儿种的玉米棒子都有一丈多长。
乙哪怎么吃呀？
甲两人扛着，中间一个人昂着脖子啃。
乙这是吃棒子哪吗，简直受罪哪！
甲高粱都十丈来高。高粱粒跟柚子差不了多少，走在高粱地里您得留神，万一不小心，掉下个高粱粒来，把脑袋就能打个包，二天您到我们那儿可以注意嘛，您看见脑袋上有包着纱布的，那就是……
乙撞伤了的。
甲高粱粒砸的。
乙啊？！
甲蚂蚱比狗都大，不留神叫蚂蚱咬一口得歇仨月。我们那逮蚂蚱不用网。
乙用什么？
甲用机关枪扫射。二天您到我们那儿去听见机关枪响，那就是……
乙把靶哪！
甲逮蚂蚱哪！
乙嚯！玄啦！哎！我问您，过去您那儿这么大的地势，住八万多间房，有多少人呀？
甲八万多人，每人一间。
乙您府上有八万多人？
甲不！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八万多人都是难民。我那儿开了个粥厂，施舍。
乙呕！这么说您过去还是个善人。您那粥厂也是天天舍得呀？
甲我那不舍粥，一天三顿，早晨炖肉烙饼，中午炸酱面，晚上包饺子。初一十五吃犒劳，八个人一桌燕菜席。吃完了，会打麻将的，给二十块钱打八圈麻将。不会打麻将的，坐着飞机溜个弯再回来。
乙嚯！
甲这是平常日子，逢年过节还要单舍。
乙是呀！您五月节舍什么呀？
甲五月节呀！舍点儿应节的东西，八万多难民每人一分。
乙都有什么？
甲江米九粽子一百个。
乙嗯！
甲蒲子两把，艾子两把。
乙呕！
甲黑桑椹一盘，白桑椹一盘，带把甜樱桃一蒲包，山樱桃一蒲包，大杏一百，雄黄二两，五毒饽饽四盒，玫瑰饼，藤萝饼一样五斤，“山海关”汽水两打，两打灵丹，两打双妹牌花露水，还有三十五大头鱼，这凉水……那您就自己挑去吧。
乙行了您哪！舍的还是真不少。
甲什么话呢！
乙六月间舍什么？
甲六月天热啦！一人两套纺绸裤褂，一件横罗大褂，巴拿马草帽一顶，三双缎鞋。
乙是呀？！七月呢？
甲七月天下晚十有点凉啦！每人一套软绡夹裤夹袄，一件春绸大夹袍，倒换着穿。
乙呕！那八月呢？
甲八月麻烦啦！
乙八月怎么麻烦啦？
甲八月中秋节，普天同庆嘛！
乙您还得单舍。
甲当然啦！
乙八月节您都舍什么？
甲八万多难民每人一分。
乙都有什么？
甲五厅一个的团圆饼两个。
乙有一个就行啦！干么舍俩呀？
甲一荤一素，有那吃斋念佛的咱们不落包涵。
乙嘿！想的真周到。
甲白素锭一股。
乙呕！
甲大双包一封。
乙啊！
甲三十自来红十一，五十自来白十一一，鸡冠花一对，毛豆枝一枝，白花藕一支，蜜桃、苹果、石榴、柿子、槟子、白梨、虎拉车十二，一样五个，甜梨、沙果、沙果梨，一样五十斤，一斤樱桃枣，二斤戛戛枣，二斤红葡萄，斤半白葡萄，三白西瓜一个，老白干十三、状元红十三一、葡萄绿十三二、莲花白十三三，一样五斤，螃蟹八斤半，大个团脐满是活的，外有姜汁一盘，这醋……您就自己打去吧！
乙嗳！一个子儿的醋谁还打不起呀！您九月舍什么？
甲天冷啦！每人一件驼绒袍，一套棉袄棉裤，全是丝棉的。
乙嚯！十月呢？
甲该穿皮袄的时候啦！每人一件皮袄，可没什么很好的。
乙也就是老羊的。
甲狐腿的凑合着穿。
乙啊！？狐腿的还凑合着穿哪！十一月呢？
甲每人一件礼服呢水獭领子的大衣。
乙呕！腊月呢？
甲忙啦！过年啦！
甲从腊八那天起。
乙呕！您那儿还熬腊八粥？
甲熬？八万多难民每人一分，甭说多，每人一碗，我哪儿找那么大锅去。
乙那怎么办呀？
甲舍点粥米，自己拿回去熬去。
乙呕！都有什么？
甲米豆一分。
乙嗯！
甲粥果全分，小米一斤，黄豆一升，江米半斤，豆角半斤，大麦米半升，五斤小枣，三斤栗子，半斤桃脯，半斤莲子，四两摀豆十四，四两白豌豆，意仁米、荔枝肉、梭子葡萄干，一样二两，青丝、红丝两样二两，瓜子仁、榛子仁，一样二两，金糕二两，半斤冰糖碴，三斤黑糖，五斤白糖，玫瑰蜜供一样二两，高香一股，随带廿三祭灶供礼一分。
乙嚯！真不少。还是真全和十五。行啦！您这一年到头总算舍完啦！
甲完啦？过年还没舍哪！
乙过年还要舍呀？
甲什么话呢！圣人有云（晃脑）：君子尊道而行，则能耐其善，半途而废，乃力之不足也。
乙行啦！您别晃啦！再晃就散了黄啦！
甲这叫什么话！
乙过年您还舍什么呀？
甲八寸宽五尺高蜜供五盒。
乙呕！
甲圆子苹果二十五个为一堂。
乙啊！
甲面筋五盒，素菜五盒。
乙是！
甲红罗饼二十五斤，神祇老佛供、天地供、灶王供，一样三碗，祠堂供三堂，大千春橘二十五个为一堂，白蜜供五碗为一堂，佛花一对，金橘一对，大殿香一把，檀香四两，降香四两，炭饼二十五个，万寿香无数，白素锭五封，五斤通宵蜡一对，套环白蜡一对，大双包十六四对，小双包十六一四对，钱粮十六二四副，万字鞭十六三一挂，五把麻雷子十六四，五把二踢脚十六五，挂钱一百张，街门对、屋门对、灶王对、横批、福字、春条全分，黄白年糕共十斤，硬煤三百斤，煤球五百斤，两包白米，四袋白面，五百馒头，猪头一个，鲤鱼一尾，红公鸡一只，五十斤猪肉，六十斤羊肉，二十斤牛肉，四挂肘子，两挂大肠，五斤猪油，下水全分，三斤羊肚，五斤肺头、五香作料一包，十只小鸡，十只鸭子，一对野鸡，一只野猫，汤羊肉二十斤，黄牛肉三十斤，鹿肉十五斤，野猪一口，鹿尾一对，冰鱼一包，五只冰鸡，准河银鱼一斤，半斤鱼骨，四两鱼肚，五两酱牙柱十七，五十鸡子，三十鸭子，十个松花，二十鸽子蛋，半斤口蘑，一斤供蘑，四两黄花，四两木耳，四两金针，四两鹿角菜，四两大虾米，五斤供菜，一斤胡椒面，半斤芝麻酱。
乙可完啦！
甲一斤紫菜。
乙还有哪！
甲半斤片碱。
乙呕！
甲二两白矾，一斤海带。
乙是！
甲三十张油皮，三十粉皮，香干、方干五百块，面筋五十条，软筋三十块，哥碴五十块，二十块鲜豆腐，五十块冻豆腐，五斤大盐，一斤磨盐，五斤黄酱，二斤黑酱，一斤白酱油，二斤黑酱油，一斤料酒，十斤米醋，十斤香油，五百斤白菜，两百把菠菜，青椒五十斤，青蒜二十把，老蒜三挂，一斤鲜椒，十斤山药，五斤芋头，豆角、豌豆苗，一样半斤，两篓莼菜，五斤萝卜干，三十块酱豆腐，五十块臭豆腐，一副麻将牌，两筒老炮台。
乙嚯！可真够瞧的，照这么看您一天开开门，没有个千儿八
百的，可过不去呀！
甲可不是嘛！那年把钱给花脱落十八啦！
乙呕！
甲没办法！我把我那裤子当了五毛钱。那年头钱可真不经花！吃了顿饭，买了盒烟卷，没啦！
乙嗨嗨嗨，您不是施舍吗？
甲我打算那么舍，可我还没发财就解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