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家信 - 沈阳市相声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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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书仅在“内容提要”说是在沈阳市相声大会常演的作品,未记载演员或作者信息。)

来源信息
《相声选(第六辑)》耿瑛编 辽宁人民出版社 1957-07

甲我这个人最好交友。

乙您好交朋友?

甲对,我过去在北京就交过一个朋友。

乙干什么的?

甲开杂货铺的。

乙那您怎么跟他交朋友?

甲有一次我到他那赊赊账去。

乙您赊什么东西?

甲我家那个灯泡坏啦,去赊根蜡烛。他拿粉笔在黑板上应当写蜡烛两个字。

乙他写上啦?

甲他没写蜡烛。

乙他写什么啦?

甲他画上一竖。我明白啦。

乙您怎么明白啦?

甲这是代表一根蜡烛。过几天我又赊账去。

乙您又赊什么啦?

甲我赊一块豆腐,他拿粉笔在黑板上——

乙写上“豆腐”。

甲没写豆腐,他画了个四方块。我又明白啦。

乙怎么?

甲这就代表是一块豆腐。

乙这个好啊!

甲好什么哪!

乙怎么好什么?

甲这四方块就在那蜡烛的一竖底下画的。过几天,我挣了钱,赶紧还账去。

乙对,下回好赊呀。

甲我一进门:“三掌柜,您看看账,我短您多少钱?”

乙一根蜡烛,一块豆腐,有其限的俩钱儿。

甲他往黑板上一看,看完了,说句话,吓我一跳。

乙怎么吓您一跳?

甲“你不短钱。”

乙不是蜡烛和豆腐钱吗?

甲“你短柜上点儿东西。”

乙什么东西?

甲“短一把铁锨你没拿来。”

乙怎么是铁锨哪?

甲那豆腐的四方块,正画在蜡烛的一竖底下,他画的那个样式正象一把铁锹。

乙那您就给他买铁锹啦?

甲我知道他是玩笑,他是开玩笑的人,我没给他买。后来我们就处成朋友啦。

乙你们两个处的什么朋友?

甲一炷香,磕头拜了把兄弟。

乙把兄弟在五伦。

甲我一天不上他柜上去,他就吃不下饭去。

乙这才叫朋友呢。

甲可是说相声的那都去。在山西太原府有一家办寿,聘请一场相声,让我去。您说挣钱我能不去吗?

乙那得去。

甲去,我又舍不得朋友。

乙那也就几天,您可以跟他说说。

甲我上他柜上告诉:“大哥,后天我要走了。”

乙那么他说什么?

甲他哭了。

乙他怎么哭啦?

甲他是舍不得我呀!我给他个放心话。

乙什么放心话?

甲“顶多走十天,顶少走五天。”他问我:“你上什么地方去呢?”“我到山西太原府。”

乙他说什么啦?

甲他乐啦:“山西太原府是咱们老家。”我赶紧问他:“咱们家在山西太原府什么地方?”他告诉我:“在太原城西,咱们老爷子的名字叫辛干。到那一打听辛干都知道。”我说:“你这么告诉我,是有事情怎么的?”他说:“我有十年没回家啦,你要走给我帮封信家去。”

乙朋友方面,这个事应当管。

甲您当光带信?

乙那么还带什么?

甲还带钱。

乙带多少钱?

甲五十块现大洋。

乙现大洋沉哪!

甲银子的能不沉吗,五十块钱拿纸卷上半尺多长啊!我不能搁口袋里。

乙那您搁那呀?

甲掖到我裤腰扣里啦。我走那天,他送我上车,告诉我一句话。

乙他告诉您什么话?

甲“连钱带信交与本人。到家有一个年轻女的,那就是我媳妇,你嫂子。”车开走了。由北京到山西太原府得倒车。

乙到什么地方倒车?

甲到石家庄倒车。偏巧我坐这趟车误点啦,没赶上那趟车。

乙那您就在车站睡吧。

甲我不能在车站睡,我得住店。

乙那您就住一宿店吧。

甲店里真乱哪!

乙怎么乱呢?

甲臭虫多。我要睡觉的时候,有一个房间里嚷嚷起来了。

乙那是打架的吧?

甲我穿上衣服看看去吧。

乙是打架吗?

甲不是打架,耍钱的。

乙耍什么钱哪?

甲推牌九。正赶上庄家“放长”,谁都往上押。我也看出红来了,我来一把。

乙您可别来呀!

甲两块来钱一袋面,我压十块;赢了我先买五袋面。

乙您可要倒霉。

甲掏出十块我就压在天门上啦。庄家开开门打骰子,骰子落下去,打了个五。

乙五是自手。

甲六过,七对门。

乙牌给您递过来,您看吧!

甲我不看。

乙您怎么不看呢?

甲我追庄家。

乙您怎么追庄呢?

甲我是大柱,他的骰子又打了个五,就许我追庄。

乙庄家亮牌几个点?

甲庄家亮了“天虎仨”。

乙噢,才仨点。

甲我追上啦。

乙您得亮开看看是什么。

甲我看头一张,是长三,再一露,二板儿!

乙长三配二板儿啊!闭十。

甲这十块钱您拿去吧!

乙不给人家也不行啊。您不来好不好,钱输了您怎么办哪?

甲我就回去睡觉去了。

乙那屋挺乱,您睡得着吗?

甲我躺着,睡的挺香。

乙钱输了您还睡不香!

甲赶第二天的火车,登车到山西太原府。到了太原府,我就把钱花没啦。

乙您怎么花没啦?

甲我不是输了十块吗!

乙那您怎么办哪?

甲我想起点事。

乙什么事?

甲我裤腰带上有五十块钱,我花十块!

乙朋友往家带钱不许动。再者人家有一封信,人家那信上能不写钱数吗?

甲您要不告诉我我还真忘了,我把他的信打开看看。

乙别给人家拆信。

甲他要写五十块……

乙您干什么呀?

甲那个五字我就改成四字。

乙您怎么改成四字?

甲我就告诉他,给他捎四十块钱。

乙合着您输人家十块。这个朋友什么心眼儿呀!

甲托我办事,我就这样人。我把信拆开了,我这么一看哪!

乙您念念都写的什么?

甲信上没写字。

乙信上不写字写什么哪?

甲在信上画一棵树,树上落着两个苍蝇。树的这边画着七个骆驼,树的那边还画着四个王八,两把酒壶。

乙这是信吗?

甲我也纳闷儿。我就琢磨,琢磨半天才明白。

乙您明白什么啦?

甲他好玩笑,那个人还马虎,写完信就扔到柜上了。大概有人跟他开玩笑,人家把信给掏出去了,就画了这么一个,给他装到里边去了。他一定是不知道。我就着这个机会,就拿出十块钱来。

乙那您见着人家怎么说呀?

甲我就说给他捎四十块钱来。

乙您听听,他这叫啥心眼儿呀?

甲我到了太原府,刚到城西,见有个老头在道边上割草,我过去鞠个躬,扫听扫听。我说:“老大爷,请问您附近有个叫辛干的吗?”

乙老头说什么?

甲老头就问我:“你打听辛干有什么事吗?”

乙那您就跟他说吧。

甲“我打北京来,有一个朋友托我办点事情,往家里带一封信,还捎俩钱。”老头说:“你跟我来吧!”走不远,就把我让到家去了,给我找个座我就坐下了。老头就说话了:“有话你跟我说吧,我的名字就叫辛干。”

乙真巧哪,碰着本人啦。那您就把信跟钱交给人家吧!

甲我说:“给您这封信,还有四十块钱。”

乙老头喜欢了吧?

甲老头乐呵呵的拆开这封信,看看信瞧瞧我,看看我瞧瞧信。

乙那么老头子说什么了?

甲老头问我:“你跟我儿子有什么交情?”“我们就是一个点头之交。”

乙哎,不对呀,您不是磕头把兄弟吗?

甲不能那么说。

乙您怎么不能那么说呢?

甲我推牌九不给人家输了十块钱吗,不觉得亏心嘛!我说出来把兄弟,那多对不起人哪。跟他撒个谎,我就说点头之交。老头乐了。

乙怎么乐了?

甲老头说:“你这个人好撒谎啊!我儿子给我来信,告诉我你们是把兄弟,你怎么告诉我是点头之交?”

乙唉,那信上不是没有字吗?

甲我也纳闷儿,我赶紧问他:“你儿子在那封信上写的说我们是把兄弟?”老头说:“你看这信上有七个骆驼,我们山西人,骆驼不论个,五个为一串儿,六个为一挂儿,七个为一把儿。这画着七个骆驼,七个为一把,你跟我儿子,你们是一把子,这不就是把兄弟吗!”我一听,我们两个人都变成骆驼了。

乙人家说的是“一把子”,把兄弟不是一把子吗?不是变骆驼。

甲老头又看信,看完信就问我。

乙他又问您什么?

甲“你带多少钱?”

乙这回非漏不可。

甲“四十块钱。”老头说:“不对,五十块钱。”我说:“您怎么知道是五十块钱?”老头说:“你看这信上有一棵树,树上有两个苍蝇。”

乙那么树上这两个苍蝇是怎么回事?

甲老头说:“苍蝇,山西人叫蝇子,花的那个现洋,也叫银子,可是山西人说银子也叫蝇子。”

乙那么蝇子在树上落着是怎么回事?

甲“蝇子代表银子,就是银子银子有数(树)的。”“银子有数的,也是四十块钱。”老头说:“一定是五十块钱。”我得问他:“五十块钱在那写着?”“这画着四个王八,两把酒壶,你算算,四个王八,四八三十二,两把酒壶,二九(酒)一十八。十八加三十二,共合就是五十块钱。”

乙人家知道啦,您怎么办?

甲实话实说吧,告诉人家啦:“我在石家庄推牌九,起个二板靠长三,给您输了十块钱,没敢跟您说。”

乙那么老头跟您说什么啦?

甲老头不错。他说:“你跟我儿子是把兄弟,你可明白,把兄弟在五伦:‘天地君亲师’。慢说是十块钱,五十块钱你全花了也没关系。”

乙老头宽宏大量。

甲可是老头说了:“你要不看我这封信,你不敢动这些钱。你私拆家信,该当何罪!你是认打认罚?”

乙这就给您定罪。

甲“我要认打怎么办?”老头说:“你要认打,我把你送到后院,灌你两坛子醋。”

乙那您就喝吧!

甲我喝不了。

乙那您问他认罚怎么办?

甲老头说:“认罚这罪可轻啦!”

乙认罚怎么轻啦?

甲老头说:“你要认罚,多咱你回北京,我写封信,你给我带回去,就算你认罚了。”

乙那您赶快认罚吧!

甲我做两天买卖,他把信也写出来了。临走那天,我到他家拿信去。我到他家一看,有一个挺年轻的妇女,这个甭问,大概是我嫂子。我没敢言语,我亏着心呢。可是我看我嫂子脸上的颜色,好象不大乐意我。

乙怎么不大乐意呢?

甲那意思我明白,不是给人家输十块钱吗!老头递给我两封信,嘱咐我几句话:“这大信封,是我给我儿子的;这小信封,是你嫂子给你大哥的。这两封信你走在半道上千万别拆开看了。”

乙人家都怕您拆信了。

甲辞行登车走。我坐在火车上,怪闷的慌。

乙看看书,看看报。

甲哎!我想起来了,这有两封信,我拆开看一看。

乙您别拆了。

甲非看不可。先看大信封,拆开一看。

乙写的什么?

甲信上还是没有字。信上画了个水筲,这个水筲底儿朝上,把冲下。在水筲底上落着两个苍蝇。

乙这是什么意思?

甲我明白,苍蝇大概又是银子。可是水筲底儿朝上我不明白。还画着一个大圈儿一个小圈儿。大圈儿里头画一个二蹄脚,就是过年放的那个爆竹。小圈儿里画着一个蚕。

乙什么蚕呢?

甲吐丝的蚕。这封信很简单。看完了封好了,收起来。我再看看我嫂子这封信。

乙人家夫妇的信,你别看。

甲非看不可。打开一看,画着一块藕,藕可断开了,里头的丝可没断开。挨着那个藕,有一块炭,就是生炉子用的木炭,块太小。画着两个鸽子一个鸭子,两个鸽子一个鸭子,共计四个鸽子两个鸭子。

乙还有什么?

甲还画着一只象,象鼻子尖上卷着一把刀。这象正回头,那刀尖儿从鹅脖子上给扎过去了,鹅脖子直流血。

乙还画着什么?

甲最后画一个小人。

乙小人什么样?

甲这个小人,左手拿着长三靠二板儿,右手托着十块大洋,我琢磨这是怎么回事呢?看完了,我就把信收起来了。一天一宿车到了北京。

乙下车您就回家吧!

甲先把朋友的事办完再回家。我直接就到他柜上去了。

乙见着了吗?

甲他正在门口站着呢,一看我回来,这个亲热呀:“兄弟你回来啦!一路上你可辛苦啦!沏壶茶,洗洗脸,你在柜上吃饭吧!”

乙您怎么样呢?

甲我说咱们哥俩不过假的。我从兜里把两封信都掏出来了,递给他了。告诉他:“这大信封是我们老爷子的,这小信封是您的那位令正,我嫂夫人的。我把钱交给老爷子了。”

乙他说什么没有?

甲他说:“兄弟你不用搞,咱们哥们不是那个交情。要见不着钱,这个信它回不来。”

乙人家比你明白。接过信去怎么样了?

甲先把大信封拆开了,看完了信,他就说啦:“兄弟,这个钱咱们老爷子见着了。”我说:“你怎么知道了?”“这有个水筲,有两个苍蝇,山西人管苍蝇叫蝇子,带的那个大洋也叫银子。”我明白这话,我点点头,说:“这蝇子就是银子。可是这水筲底儿朝上是怎么回事?”他就说了:“银子银子捎到了!”我说:“这个大圈儿跟这个小圈儿,是怎么回事?”他就说啦:“大圈儿是饭碗,小圈儿是茶碗。”我说:“干什么大碗撂个二蹄脚,茶碗为什么搁着个蚕啊?”他说:“你不明白,这是老爷子想我,茶思(丝)饭想(响)。”

乙您看完了就完了呗!

甲不行,我再看看我嫂子那封信。

乙人家两口子的信,您甭看了。

甲不,我非看不可!

乙他让您看吗?

甲他拆开这封信,嘱咐我说:“年轻人,两口子来信无话不说。兄弟你也年轻,看完你嫂子的信,不要上外去乱说。”

乙您怎么说的?

甲“我绝不说,拆信吧!”拆开信他一看,眼泪在眼圈儿里转。我一瞧他要哭,我赶紧问他:“你先别哭。这藕断开了,这丝没断,这一块木炭,这么一点点儿,这是怎么回事儿?”他说啦:“这是你嫂子想我,长思(丝)短叹(炭)。”“那么这两个鸽子一个鸭子,两个鸽子一个鸭子,那是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啊兄弟,你这个嫂子是我的童养媳,从小就管我叫哥哥,现在我们结婚啦,他还是叫我哥哥,这就是你嫂子来信叫我。”

乙叫什么呢?

甲“哥哥(鸽)呀(鸭)!哥哥呀!”“这个象鼻子尖上卷着一把刀,这刀尖正打鹅脖子上扎过去,直流血,这是什么?”“这个就是:哥哥呀,哥哥呀,想(象)煞(杀)我(鹅)啦!”

乙就是想死我啦!

甲“大哥,这个小人左手拿着长三靠二板儿,右手举着十块钱,这是什么意思?”

乙他说什么了?

甲他说:“这是我儿子推牌九,起了个闭十,给我输了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