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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集》 本社编 上海文艺出版社 1981
甲我是最爱听戏的人,可是近几年我不听啦。
乙那是怎么回事?
甲不听啦,我听的那戏,没有啦。
乙噢,您爱听昆曲?
甲昆曲我不懂。
乙高腔?
甲高腔我不爱听。
乙您爱听什么戏,现在没有啦?
甲蹭儿戏!(不买票,白看戏)
乙啊?不买票哇?
甲哎,对啦!
乙还对啦哪?
甲我对京戏有兴趣,太爱啦。
乙爱您可以学哇!
甲学啦,早就学啦。
乙您在哪班儿?
甲没班儿。
乙没班儿?您一定是不怎么样,但分要好能没人要吗?
甲什么没人要哇,我是票友儿。
乙噢,您不是职业演员?
甲玩儿。
乙您唱得怎么样?
甲我这人可不会吹。我也不敢说我唱得好,反正这么说,我唱过多少次戏,没出过错儿,没得过倒好儿。
乙嗬!那可不容易。您是在舞台上?
甲电台上。
乙啊?电台上?
甲啊。
乙有叫倒好的你也听不见哪!
甲啊,是呀!这么唱保险哪!
乙噢,您合着明场不敢露?
甲谁说的!明场也露过哇。
乙最近哪儿露过?
甲这几年老没唱。
乙为什么不唱了哪?
甲我唱戏非得有名角儿配戏,我才露哪。
乙您可以请啊。
甲不行啊。都有团啦,约不了啦。
乙噢,您过去都陪谁唱过?
甲有很多名角儿都陪我唱过。
乙我怎么没听说过?
甲你不注意呀!解放的前一年,我在长安大戏院唱了一回,那是多少角儿呀!
乙没注意。都有谁呀?
甲有富英。
乙噢,谭富英。
甲有盛戎。
乙裘盛戎。
甲有盛春。
乙杨盛春。我说您把姓带出来行不行?
甲有萧老。
乙噢,萧长华老先生。
甲有侯老。
乙谁?
甲侯喜瑞,侯老先生。有张春彦先生,马富禄马先生。
乙嗬,这角儿硬啊!
甲当然啦。
乙那天唱的什么戏?
甲《失·空·斩》。
乙戏也好哇!
甲你懂这戏吗?
乙懂啊!
甲你猜猜我来哪个?
乙您来诸葛亮。
甲不对。冲你这一说,你就外行。有谭富英我能唱吗?虽然我比富英唱得好,观众他也不认哪!
乙奇怪,您来马谡?
甲马谡?
乙啊。
甲裘盛戎的。好哇!这角色他轻易不露。
乙您来司马懿?
甲侯老,侯喜瑞。
乙噢。赵云?
甲杨盛春。
乙王平?
甲张春彦。
乙噢,二老军?
甲嗯?马富禄马先生跟萧老先生,他们爷俩那多好!
乙这……。这里没有角儿啦!
甲(自言)这戏没我唱不了哇。
乙您来哪角儿?
甲打旗儿。
乙噢,龙套哇?
甲啊,票友儿嘛!
乙票友儿您得来个角儿呀。您怎么打旗儿呀?
甲哎,我们那个票房儿专门研究龙套。
乙啊?
甲业余龙套研究社。
乙没听说过。
甲那天是特殊情况。
乙怎么?
甲因为戏好我想听,他们不让我进去。
乙为什么?
甲我没票!
乙废话!
甲把门儿的太不客气。“票?”(摇头)“没有!”
乙你买呀。
甲嗯。(指兜儿)也没有。
乙噢,钱也没有哇!
甲“没有哇?走!”
乙轰出来啦!
甲好,回见,回见。别送。
乙谁送呀?
甲前台不让进 没关系,我上后台。
乙后台您认识谁呀?
甲后台好对付,他们不认识我,我都认识他们,见人就点头儿,他也不知道你是谁。
乙噢,撞!
甲这手儿准灵。
乙哼,戏班儿的蘑菇。
甲这回坏啦!
乙怎么?
甲因为是义务戏,后台也紧,后台人都戴个红条儿。
乙啊!
甲上边儿都有俩字,有写着演员,有写着音乐、剧务、管理,我有个条儿没带来。
乙噢,你有?
甲司仪!
乙啊?
甲上回人家结婚,我给喊的。
乙那管什么用?后台又没结婚的。
甲我正在那儿想主意呢,过来一个人问我:“喂,干什么的?”我说我找人的。“你找谁?”我说我找看戏的。“前边儿!”
乙得!又轰出来啦!
甲好,回见,别送。
乙完啦!
甲我刚一出来,碰见侯喜瑞侯老:“侯老板刚来您?”“哎,聊会儿吗?”“好您哪,您您……您头里走。”跟包的拿着好些东西,“把包袱给我。”
乙您管那个干嘛?
甲您懂什么,有那个就能进去。
乙噢,冒充跟包的。
甲我刚往里一走,那人问我:“干什么的?”“嗯!”(指包袱)
乙嗬?连话都不敢说。
甲他真拿我当跟包的啦。“喂,给你一个条儿。”给我戴上啦,我一瞧,上边儿有俩字儿。
乙演员?
甲杂役。
乙啊?
甲甭管什么,能听戏就得。
乙您会干什么?
甲嗐,跟着瞎忙活,就为听戏。
乙那您怎么会打旗了哪?
甲司马懿不是带四个龙套吗?
乙是呀!
甲有一个闹时令病,上吐下泻。
乙哟!
甲吃了点儿仁丹,呕吐止住啦,泻肚止不住啦。一会儿一趟厕所,最后蹲在厕所那儿出不来啦,后来大伙儿把他送到医院去啦。
乙那得赶紧治呀。
甲是呀。他走啦,这儿龙套短一个。
乙找别人吧。
甲大轴儿都上啦,前边儿的人完了事都走啦。管事的着急啦,跟侯老直对付:“侯老板,刚才搭走一个您知道?您这四个龙套可就剩仨啦。实在没地方儿找人去啦。您回头少带一个得啦。”“啊?带仨?一边儿一个,当间儿站一个,我站哪呀?”
乙是呀。
甲“要不然您带俩。”“没那规矩!”“要不然您甭带啦!”
乙甭……。
甲“啊?光杆儿司马懿,就带司马师、司马昭,爷仨打仗?”
乙那也不好看哪。
甲“实在没人啦!”侯老一回头儿,看见我啦。“哎!你来一个吧!”我说不行。“救场如救火!”我说不行,我来不了。
乙怎么?
甲不行!我没词儿,“嗐,没什么词儿,就一个字儿,(学打旗状)豁——。”
乙本来嘛,龙套有什么词儿。
甲敢情,四个龙套的待遇还不同。
乙噢,头旗儿赚多少钱?
甲就他赚的多,他赚一万二。
乙二旗哪?
甲八千。
乙三旗儿?
甲六千四。
乙四旗儿?
甲五千八。你想我是侯老的举荐。
乙头旗儿?
甲末旗儿。
乙就赚五千八!
甲不在乎钱,我就为在台上听戏。
乙您不是唱戏吗?
甲我可以听戏啊!到城楼那点儿,诸葛亮在那儿,我站在这儿,那听着多清楚!你要买票,台上他不卖呀!
乙废话,没听说台上卖票的。
甲我赶紧穿上件袍子,戴上顶帽子,拿个旗。我说侯老,我可不大灵啊!侯老直给我托咐:“三旗儿,您可多关照啊,我们这个可棒棒啊!”
乙好劲。
甲我说对啦,我可棒棰,您多照应。
乙还承认啦。
甲那人还挺好。“没关系,你就跟着我吧!”
乙噢,您不会呀?
甲谁不会呀?这出戏哪个角儿我都会。
乙那你干嘛让他带着呀?
甲我要给人家说戏成。连“汤面”我都懂。就是别让我上台,一上台,我就晕。
乙噢,晕场啊!
甲也不是老晕,一下台就好。
乙这不是要命嘛?
甲哎,你可还不许说我,你要一说我,后边儿我就不上啦!
乙噢,您一点儿不会还不许人说?
甲我怎么不会?司马懿头一个过场儿,龙套在后台一喊:“豁——”(快长棰)头旗二旗一块儿,到当间儿一点,头旗站左边儿,二旗站右边儿。
乙对呀。
甲三旗四旗跟着上,到当间儿一点,三旗站左边儿,四旗站右。
乙嗯。
甲司马师、司马昭上,站在右边儿,司马懿上,一亮相儿,准有碰头好儿。打鼓佬起闪棰,唱一句,(唱【西皮摇板】)“中途路上得一位,”(打闪棰)唱两句流水,“张郃小儿得街亭,大队人马你们往前进,”(快长棰)龙套下,司马师、司马昭下,司马懿往大边儿走,转回身来一句缝腿儿:“休要放走诸葛孔明。”呛切切……。这不就完了吗?
乙是呀。
甲内中有我这么一个棒棰,给弄乱啦!
乙怎么?
甲头旗、二旗上来挺好,我跟三旗一块儿上啊,到当间儿一点,我也知道,他往左边儿,我往右边儿。
乙对呀。
甲我刚要往右边儿走,三旗儿他拽我。
乙他是怕您站在当间儿不动。
甲我错会了意啦,我当是他叫我哪,好,跟着你。
乙啊?
甲一边儿一个,一边儿仨!
乙这不糟心吗?
甲三旗儿还直跟我捣麻烦,“你怎么这边儿来啦?”废话!你要不叫我就来啦?“错啦,过那边儿!”你过去不是一样吗?
乙还不过去哪?
甲这阵儿司马师、司马昭上来啦。我想他们俩人站在右边儿,全一边儿仨也不太难看啦!
乙没听说过。
甲他们俩人一瞧我,全乐啦!
乙哪有不乐的!
甲他们这么一乐,台底下也都乐啦!听戏的也不对呀,你花钱买票你听的是角儿呀,打旗儿站错喽,与你没有什么损失呀!
乙那也不行啊!
甲嗬,台底下有几位这个嚷啊:“好啊!打旗儿的怎么站的?一边儿俩那是‘二板’儿。你那么站成‘么鹅儿’啦!”
乙嘿,这位对骨牌倒挺熟。
甲在这时候儿,司马懿上来啦。呛!一亮相儿,台底下哪位正给我叫倒好儿。“通!”侯老吓一跳,他当是给他叫的哪。“嗯!我怎么还没张嘴儿就错啦?”
乙是呀!
甲我行头穿错啦?(看)没错儿呀?没戴盔头?(翻眼看)有哇。谁给我叫的倒好呀?(一看,发现了龙套站错了)哼!(呶嘴)
乙这是干嘛?
甲台上不能说话。他冲我呶嘴儿的意思是让我过去。
乙那你就过去吧!
甲我都动不了窝儿啦!
乙这出戏唱的!
甲打鼓老人家不管这个,打完了“闪棰”,胡琴儿一响,该他唱啦。
乙是呀。
甲尽顾着跟我着急啦,他把词儿忘啦!
乙啊!那怎么办哪?那就下去吧!
甲啊!一拉马鞭儿下去啦,那后边儿都甭唱啦?戏也砸啦。
乙那怎么办哪?
甲那真得佩服人家,现编词儿,还要把这戏唱圆满喽。冲我一叫板,“哼,……”,心说:“我倒霉倒在你身上啦!”
乙一点儿不假。
甲(唱)“老夫马上怒气发,”就这一句,台底下说:“别嚷啦,别嚷啦,听吧!侯喜瑞改词儿啦!老夫马上怒气发,新词儿。”快板儿也编得好。(唱流水)“叫一声三军听根芽,每日出兵一边儿俩,今日你为何一边一个一边儿仨?呶嘴儿挤眼儿你全不怕,还得老夫我把你拉。”过来吧你!
乙拽过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