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会议 - 魏文亮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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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上)》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甲农村是广阔天地,我要在农村扎根。

乙好!

甲我要把青春献给农村,我要用双手描绘出新农村的图画。

乙有志气!

甲我要在三大革命中刻苦锻炼,我要用自己的汗水洗刷头脑里的沉渣。

乙好样的!

甲我虽然是个城市姑娘……

乙你是姑娘?

甲可是我挺得住,站得稳,不怕一切冷嘲热讽,一定要嫁给他!

乙啊?

甲这就是我的决心和回答!

乙这是你的决心?

甲我妹妹的决心。

乙好嘛,我还以为你不男不女啦!

甲这首诗的意义你理解吗?

乙我太理解了!这首诗的中心思想,就是决心沿着毛主席所指引的路线,要在农村扎根一辈子。

甲对。

乙不过最后两句我不大明白。不怕一切冷嘲热讽,一定要嫁给他!嫁给谁呀?

甲嫁给我妹妹的对象。

乙这不废话嘛!

甲是这么回事,我妹妹在农村为自己选了一个对象,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思想红,干劲大,是农业学大寨的一把好手。

乙好啊!

甲好是好,可是在这同时,我们街坊王娘又给我妹妹介绍了一个,这小伙子是工人家庭出身,大学生,现在是化工厂的一位技术员,政治,思想,工作,学习都不错。

乙好啊!

甲也好?我妹妹自己选的那个呢?

乙好啊!

甲那王娘给介绍的那个呢?

乙好啊!

甲傻小子,就知道“好啊”!

乙本来就好嘛!

甲就是再好,能一块儿搞俩吗?

乙那不道德。

甲就是嘛!你说,究竟搞哪个?

乙我说……我哪知道啊!

甲我妹妹有主意。

乙噢。

甲她要嫁给那个普通的农民。

乙好啊!

甲又来了是吧?

乙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好青年,本来就是好。

甲我妹妹也是这意思,于是就跟家里人商量了。

乙这是终身大事,应该商量商量。

甲我妹妹没想到,刚一提出这事……

乙家里人同意了。

甲马上就闹僵了。

乙是呀?

甲为了解决矛盾,我们家马上召开了家庭会议。

乙多咱开的?

甲今儿个几儿了?

乙噢,今天是十三号。

甲我说今儿个!

乙没错儿,十三号。

甲今儿个怎么会是十三号呢?昨儿个还是十二号呢……

乙依着你,昨儿个十二号,今儿个十一号?

甲你就这水平?昨儿个十二号,今儿个怎么会十一号呢?罐儿养王八,越养越抽抽儿?你说!

乙我说什么呀,是你说的!

甲我说的?

乙就是你说的。

甲我说的就对了,今儿个十三,昨儿个十二,前儿个十一,大前儿个十号。哎,我们家的会是九号开的。

乙瞧这费劲!都谁参加了?

甲我爸爸,我妈妈,我和我爱人,还有街坊王娘。

乙就是给你妹妹介绍对象的那个王娘?

甲对。

乙你们家的会是怎么开的?

甲我头一个发言,致开幕词。

乙够隆重的,还有开幕词。你是怎么说的?

甲我说:“爸爸同志、妈妈同志、妹妹同志……”

乙怎么全叫同志呀?

甲我们不仅是亲属关系,又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根本就是同志。

乙也对。

甲“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的这次扩大家庭会议……”

乙哎,怎么还是扩大会议?

甲街坊王娘都参加了,不就是扩大的家庭会议嘛!

乙是扩大会议!

甲“首先让振兰同志介绍一下……”

乙哎?

甲“她是怎样的……”

乙我说……

甲“在和贫下中农……”

乙我问你!

甲你可太不严肃了!

乙什么呢?

甲人家开会,你老搅和什么?

乙我就是想问问这“振兰同志”是谁?

甲提问题没关系,可以举手嘛!

乙这会的纪律还够严的,还得举手(举手)!

甲什么事呀?

乙我问问振兰是谁。

甲是我妹妹。

乙知道了。

甲“首先让振兰同志介绍一下她和志鸿的婚姻问题……”

乙哎,这个志鸿……

甲(看乙)

乙对,提问题忘了举手了(举手)。

甲这就对了嘛!

乙我说,咱干脆把这个规矩给免了吧。

甲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行!什么问题?

乙志鸿是谁?

甲就是那个农村的小伙子,我妹妹自己搞的那个对象。

乙明白了。你妹妹介绍了吗?

甲介绍了:“爸爸同志,妈妈同志,哥哥同志,嫂子同志,王娘同志……”

乙等会儿!

甲什么事?

乙都是一家子,能不能把“同志”也给免了?

甲为了省时间,也好。

乙那就接着介绍吧。

甲“志鸿同志今年30岁,出身贫农,苦大仇深。在农业战线上,他处处以大寨人为榜样,战天斗地夺高产,做出了优异的成绩。广大的贫下中农都夸他是个好后生。我下乡这几年,在政治、思想、劳动生产的各个方面,他对我的帮助很大。我们俩准备今年结婚。这次我回天津办事,顺便跟全家商量一下这个问题。大家对我们俩的亲事有什么意见?”

乙(笑)我没意见。

甲谁问你啦?

乙我看你妹妹的对象选得太好了,谁也不会有意见。

甲我妈就有意见。

乙有什么意见?

甲“振兰哪,你大学毕业后,非要到农村去,妈妈我可支持你。为什么呢?”

乙因为什么?

甲“因为你听毛主席的话,是妈妈的好闺女。”

乙做得对。

甲“振兰,你的亲事妈妈我不干涉你。”

乙好哇!

甲“但是!”

乙怎么还“但是”?

甲“但是,男婚女嫁可是终身大事。你是大学生,又在公社里当教师,嫁一个普通的农民,即使妈妈我是愿意,难道你就不怕外人笑话?”

乙外人笑话什么呀?

甲“城里生,市里长的大学生,嫁给一个庄稼汉,多没志气,没出息,没前途啊!”

乙这话可太糊涂了。

甲我说:“妈,您别说了。”

乙噢,你要做做你妈妈的思想工作?

甲对。

乙又要细心,不能着急?

甲我有把握。“妈,我可真没想到您会说出这种话来。上大学,有文化,难道就高人一等吗?”

乙问得好。

甲“大学生嫁给农民就说没出息,没志气,没前途,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剥削阶级思想!怎么您也有这种思想?这可不是一个小问题,您得认真地考虑考虑,反省反省。”经过我这细致地一分析,再看我妈……

乙思想搞通了。

甲脸都气白了。

乙嗐!你的方法太简单了。

甲“噢,儿子同志……”

乙儿子同志?

甲我妈问我:“剥削阶级?听你这意思,是拿我当地主,当富农了?”

乙你妈误会了。

甲“误会了?这是误会的事吗?我今儿个得跟你辩论辩论,你为什么要混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

乙是这么回事吗?

甲我刚要说话,我妹妹先开口了:“妈,我哥虽然说话爱着急,可仔细琢磨琢磨,他的话是很有道理的。咱家祖祖辈辈都是受苦人,我爸爸从小进工厂学徒,当牛做马,受尽欺压。是党和毛主席领导咱们翻了身,人民把我培养成了大学生,我有了知识,就应该把知识贡献给人民才对。”

乙这话说得对。

甲“我们知识青年正在农村茁壮成长,与贫下中农相结合,正在干一番改天换地,气壮山河的革命大业。您说我是没志气吗?没出息吗?没前途吗?难道我嫁给了一个农民,那志气,那出息,那前途就没了吗?”

乙你妈说什么了?

甲“哦……咱……这个……可是呢……”

乙这都什么呀!你妈没词儿了。

甲谁说的?我妈又提出个新问题。

乙什么问题?

甲“啊……振兰,我想如今虽然不讲女攀高门,门当户对了,可是,搞对象怎么也得找个般配的吧?你是个大学毕业生,他是个庄稼汉,一个动笔杆子的嫁给一个抡锄把子的,你觉得般配吗?”

乙又提出了“般配不般配”的问题。

甲我一听:“妈,您说般配还是不般配?”

乙你妈说什么了?

甲“我说……我……我觉得不般配。”

乙怎么呢?

甲“我觉得……觉得大学生怎么也比庄稼汉高一截子。”

乙这是你妈的真实思想。

甲我爸爸一听:“行啦行啦!振兰她妈,我看你是越说越不在理儿了。振兰要嫁给农民,我看好!她这样做是打破了几千年来破破烂烂的那套老规矩。刚才振兰说得对,旧社会我从12岁就给资本家搬摇把儿,甭说上学,连吃饭都混不上一个饱。”

乙这是实话。

甲“共产党,毛主席把咱们解放出来了,如今一个搬摇把儿的闺女也能进学堂,成了大学生。现在咱家刚出了个大学生,你就背石头过磅——自己加分量了。什么没出息啦,不般配啦,我看哪,你就是忘了本。照这样下去,你快连我这个搬摇把儿的也瞧不起了!”

乙这话太有分量了。

甲我妈一听,又火了:“你这个老头子!你怎么跟咱那倒霉的儿子一样,尽给我扣帽子呀?我多咱瞧不起你了?我跟你过了大半辈子,瞧得起瞧不起你,你还不知道啊?你说这话可太没良心了!”

乙你妈又急了。

甲我妹妹赶紧把话接过来了:“妈,没有大粪臭,哪来的稻谷香?没有庄稼汉,怎能广积粮?如果没有抡锄把的庄稼汉,那些自称‘天才’的‘高贵者’也会无衣无食,冻饿而死的!”

乙就是嘛!

甲“妈,我比志鸿是多上了几年学,可是他比我有更多的农业生产知识。下乡这几年他对我各方面的帮助都很大。您说我比他高,高多少呢?”

乙这话问得好。

甲“高……高多少……我没拿尺量过。”

乙这有拿尺量的嘛!

甲“不,不是没法儿量,关键是您心里的那把尺子,上边的准星已经模糊了。我是工人的女儿,他是贫农的儿子,工农千枝万叶是一条根。这不正是差不多,门也当户也对嘛!”

乙对呀,有什么不般配的呢?

甲“哟,振兰呀,要照你这么一说,是般配,是门当户对……”

乙你妈想通了。

甲“可是话说回来了……”

乙这么又说回来啦?

甲“工人的女儿嫁给贫农的儿子是门当户对,可是王娘给介绍的那个,不也是门当户对吗?”

乙好嘛,又转轴儿了。

甲我说了:“妈,您怎么总惦着叫我妹妹嫁到城市来?您也不想想,她人在农村,家在城市,三天两头,人来回跑。这是扎根还是折腾啊?”

乙这话有理。

甲我妹妹又开了口:“妈,王娘给我介绍的那个也是好同志。但是我爱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我爱广大的贫下中农。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创造出了多少人间奇迹。大寨人层层梯田夺高产,穷山变成米粮川;沙石峪贫下中农齐奋战,光石板上种良田;看林县红旗渠畔红旗展,穿沟越岭上高山。他们是革命的英雄汉,革命路线教育咱。贫下中农爱戴我,盼我在农村把家安。殷切希望出肺腑,阶级教育重如山。志鸿思想好,令人赞,不愧是革命的好青年。我立志在农村苦锻炼,时刻不忘改造世界观。我俩结婚,互相帮助,取长补短,在社会主义的金光大道上永远向前!”

乙哎呀,这道理太深刻了!

甲“妈,因为我要和一个普通的农民结婚,社会上就出现了冷嘲热讽。这是旧思想在作怪,我们应该跟旧的传统观念彻底决裂。”

乙你妈说什么啦?

甲我妈听到这,噌!站起来了。

乙又急了?

甲“振兰啊,那个嘛……那个嘛……”

乙那个什么?

甲“那个旧的传统观念啊,咱就得跟它一刀两断。刚是妈说得不对,妈这思想是树林里放风筝——”

乙怎么讲?

甲“绕住了。你二舅来了,我出不去——”

乙这又怎么讲?

甲“绊住了。家里有个小白眼儿——”

乙怎么讲?

甲“拴住了。”

乙可不嘛,姥姥得看外孙子。

甲“振兰啊,妈支持你跟志鸿的亲事了。你们结婚后可要互敬互爱,互相帮助,别多喝了点儿墨水就瞧不起人家。结婚后就要抓紧时间……”

乙干什么?

甲“给妈生个小白眼儿。”

乙惦着要外孙子。

甲“妈给你带着,让你们安心去生产。”

乙这回,你妈是真想通了。

甲(倒唐山方言)“振兰这对象选对了,这会开得太中了,连俺都受教育了。”

乙哎?这是谁呀?

甲街坊王娘也发言了。

乙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