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悟 - 倪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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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艺作品选(一)相声》 中国曲艺家协会天津分会编 百花文艺出版社 1981-05

甲好久没见啦。

乙可不是吗!

甲家里人都好?

乙都好,您家里好?

甲好,全家都工作了。

乙大侄女不小啦?

甲你问爱兰吧?

乙啊。

甲二十四啦。

乙不小啦,搞对象了吗?

甲搞了六个。

乙啊?搞六个?

甲那五个没成。

乙全不合适?

甲怎么不合适?她太年轻,不懂事。头一个是我给介绍的,我还能害她?

乙这个人是哪里的?

甲我们单位的。

乙青年干部?

甲我们科长。一个月赚九十多块,您说多好!她楞不同意。

乙为什么呢?

甲岁数比她大点,其实也大不多。

乙大多少?

甲跟我同岁。

乙那是不行。

甲嘴上还有点毛病。

乙什么毛病?

甲嘴不太严。

乙噢,什么都爱说。

甲不,是豁子。

乙豁拉嘴呀!

甲她不同意。

乙她没法同意!

甲那多可惜呀,人家是人事科长,要是和他结了婚,将来我们三舅、四姨不是都能安排吗?

乙那条件也得合适呀!

甲她看着合适的都是小青年,连买支挂面都办不了。

乙好嘛,他给女儿找对象是为了买挂面!

甲不同意就算了。后来我又给她找了一个。

乙这个多大岁数?

甲这个年轻,跟我们爱兰同岁。

乙干什么的?

甲我们书记的儿子。

乙人怎么样?

甲人倒是满好,举止文明,动作大方,就是不爱说话。

乙话少点。

甲不是,一句也说不了。

乙噢,哑巴!

甲手倒是总比划。

乙哑巴可不是总打手势吗!

甲这位书记是我的顶头上司,他们要结了婚,我们就是儿女亲家,将来能没好处吗?再晋级他能不提拔我吗?

乙瞧他这如意算盘!

甲连着搞了几个都不满意。嗨,你别说,她自己还真搞上了一个,是在汽车上认识的。

乙在公共汽车上交朋友?

甲那天她上汽车,一个小伙子不留神踩了她的脚,说了声:“对不起。”她说:“没关系。”俩人就认识了。

乙啊?踩一下脚就认识了?

甲是啊,哪位在汽车上要有人踩你脚,可别错过机会。

乙干嘛?

甲那可能是想和你搞对象。

乙这太不慎重了!

甲怎么不慎重?

乙这脾气合得来合不来呢?

甲可以慢慢了解啊。

乙这人是干什么的?

甲他爸爸是个炮兵司令。

乙他本人怎么样呢?

甲他也不简单。

乙他是干什么的?

甲说是驻联合国的秘书。

乙啊?驻联合国秘书就这么轻率呀!

甲人家回国可能就为搞对象来的。

乙为什么呢?

甲您想呀,驻联合国接触的都是外国人,一说话嘀啦嘟噜,搞那么个对象多麻烦呀?

乙真新鲜!

甲那天爱兰把他领我们家里来了。

乙干什么来啦?

甲就为见见我这未来的岳父呀!

乙登门拜访!

甲我一看,还真错不了,是联合国秘书……

乙为什么呢?

甲带着许多外国资料啦……

乙都有什么?

甲全是外国字,我不认识啊。

乙外国字把你唬住了!

甲也别说,还真有几份中文资料。

乙是什么?

甲《联合国工作计划》、《中国代表团发言记录》、《联合国奖金制度》、《关于联合国代表巧克力分配方案》

乙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联合国代表们工作紧张,每人要发巧克力啊,他要不是联合国秘书能知道这些内部机密吗?

乙联合国的机密就是发巧克力啊?!

甲他不但有发巧克力的计划,而且皮包里装的都是巧克力,进门就给我放下两盒,说:“这是咱们国家专门为联合国工作人员特制的,给您留下两盒尝尝……”

乙你尝了吗?

甲尝了,这巧克力和咱们买的还真不一样……

乙怎么呢?

甲真甜啊。

乙多新鲜!

甲他在我们屋里看了看,说:“伯父,您这房子可够挤的……”

乙是啊,住的不太松快。

甲他说:“我想在联合国给您解决几间,可是楼下的全没了,剩下的都是二十六楼以上的了,您上下不方便啊!……”

乙那有电梯呀!

甲“开电梯的都是外国人,您说话他听不懂呀。”

乙又拿外国话来唬你了!

甲“万一开电梯的把您给搁半道上,不认识家了,怎么办?”

乙他想得还挺周到!

甲“要不……过几天,我跟我爸爸说说,给您解决两个单元吧!”

乙满嘴胡吹啊!

甲他爸爸是炮兵司令,解决两个单元房子还成问题吗?

乙也不见得!

甲我说:“爱兰啊,你快沏茶。爱兰他妈,你快把鸡宰了!”

乙宰鸡干嘛?

甲招待姑爷啊。

乙这就成姑爷啦?!

甲不是姑爷能把给联合国的巧克力给我留下吗?

乙就凭巧克力认人啊?

甲他说:“不吃饭了,还要去市委书记处,看一个姓李的书记去……”

乙他全认识!

甲我们爱兰也要跟他去。

乙那也好,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甲我强留他吃了饭,他们一块走了。我从后边一看,吓!太般配了。爱兰没走几步,又回来啦!

乙怎么回来啦?

甲她说:“他好几年没见这位伯父啦,现在空着手去觉着不合适……”

乙他不有巧克力吗?

甲不行,那巧克力是给联合国工作人员预备的;哪能随便给人啊!

乙怎么能给你呢?

甲这证明对我,比对市委书记还近一层。

乙那买点别的吧。

甲可是没带钱!

乙那就别买!

甲太不好意思了,我说:“不要紧,咱们这有二百块钱,你们带着。”

乙你倒够大方的。

甲没关系,有我们爱兰跟着呢。

乙这倒对。

甲他们走了以后,我心里这份高兴啊。

乙你高兴什么?

甲我有这么一个驻联合国的姑爷,将来有机会带我们爱兰,还有我这岳父,出国到各处走走,多美啊!

乙他想得满好!

甲就是出不了国,我也可以找我们亲家,到炮兵司令部坐趟飞机去全国转转啊!

乙净做美梦啦!

甲当天晚上爱兰很晚才回来,说他还真见到了那位书记处的李书记……

乙他们认识吗?

甲李书记不认识他,可是认识他爸爸。

乙那位炮兵司令。

甲对,李书记听说他在联合国工作,很喜欢他,送给他一个痒痒挠。说这是托他爸爸送给农村一位五保户的,他做主把这把痒痒挠就送给我了。

乙你要那个有什么用?

甲这是姑爷送给我的见面礼呀!

乙二百块钱买个痒痒挠啊!?

甲你嚷什么?

乙我嫌上当。

甲看起来是上当,实际可便宜了。

乙怎么呢?

甲这门亲事就算成了,将来人家能亏待咱吗?

乙等着瞧吧。

甲那天他还真拿着房屋调配单来了,说是他爸爸烦老战友给我解决了两个单元,不但房间宽绰,还有厨房、厕所、洗澡间……。

乙那快搬吧!

甲“不行,先别搬了……”

乙怎么呢?

甲“这房屋调配单已经作废了……”

乙啊,怎么还没搬就作废了?!

甲“是啊,您看这日子是上星期开出来的,这写着一周有效,这个星期我没去拿,结果让别人先搬进去了……”

乙那你呢?

甲“等下批吧!”

乙得等多少日子?

甲“时间不一定!”

乙这不是废话吗!

甲这就能证明他爸爸还真有路子,这回咱没赶上,等下批吧。

乙等着吧!

甲我说:“爱兰呀,你眼光真不错,这回可别三心二意了……”

乙爱兰说什么?

甲她说:“我可有点怀疑……”

乙还有什么怀疑?

甲“您看他拿来的房屋调配单是过期的,我听人说这种房屋调配单一办完手续,什么用也没有,房管站土筐里有的是……”

乙对呀,就许在那捡的。

甲“您再看他带的那些文件,和外文书店卖的外文报刊一样……”

乙谁到那都能买!

甲我说:“你可太多虑了,外文书店卖的那报纸那么大张,他带的才这么大张,一看就不一样。”

乙外国杂志可净是小本的!

甲我说:“这是百里挑一的好女婿,你别怀疑了,你不同意我同意!”

乙你同意你嫁给他呀?

甲最后她说想跟他到他们家去一趟。

乙这也好。

甲我说:“不用了,市委李书记都认识他,那还错的了吗?”

乙也不敢说!

甲“人家是联合国的秘书,他爸爸是炮兵司令,你就这么去?不得给你公公带点什么?再说你带什么人家没见过啊,我看别费那事……要不,你们赶紧结婚吧!”

乙这就结婚啊!

甲“你看人家把结婚纪念品都给了。”

乙什么呀?

甲一把痒痒挠呀!

乙嘿,那值几个钱呀?

甲爱兰还是不同意。结果那天他来了,爱兰也没征得我同意,就跟他说了:要跟他回家一趟。

乙那干什么?

甲去看看这炮兵司令是真还是假。

乙他说什么啦?

甲他说:“这几天市委小汽车不方便,过几天有车来接你。”

乙等几天也行。

甲过了几天他还真开着小车到我们家里来了。

乙市委小卧车?

甲不是,公安局小吉普。

乙啊?这是怎么回事?

甲可能他跟公安局也很熟吧!

乙我看可不象。

甲还跟着俩警察。

乙对呀,押着来的!

甲你怎么老往坏处想呢?

乙要不跟着警察干嘛?

甲给他开车呀。

乙那有一个司机不就行了吗?

甲那个可能是保卫。

乙我看这事都玄。

甲警察把车开到我们家门口,把车门打开,请他下来。

乙那下来吧!

甲车门打开半天,他还坐那纹丝不动。

乙这为什么?

甲有派头啊,人家在国外惯了,不请不能下来。

乙是啊,那就请吧!

甲这时警察冲他一喊:“下来!”

乙怎么这么横呀?

甲这证明人家一点架子都没有,跟警卫员不分彼此,说话不讲分寸。

乙没听说过!

甲你别少见多怪啊,最后还是一个警察把他从车上给拉下来啦。

乙这是干嘛?

甲你看他们是多熟悉呀,不但动口,而且动手。

乙你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甲我就听警察对他说:“你要好好向人家交待!”

乙啊?向你们交待来了!

甲我说:“甭交待了,他打那天就跟我交待完了!”

乙什么事向你交待完了?

甲不是说等市委小车有空接爱兰去他们家吗?

乙还惦着去他们家啦!

甲我当时就喊:“爱兰!爱兰!快来呀,接你来了!”

乙还喊呢!

甲这时我们爱兰从屋里跑出来,可是那警察不叫她上车。

乙为什么?

甲可能是因为还没请他们吃喜糖啦!

乙咳!

甲那警察说:“你不用上车啦,就在这说吧!”

乙对,什么事这说吧!

甲我说:“那多不好意思,咱们一块到屋里再说……”

乙这全是哪的事啊?!

甲警察说:“同志,你们都受骗了!”

乙对,明白了吧!

甲我说:“不可能!”

乙还不可能啊!

甲“市委李书记都认识他啊,这还错的吗?”

乙真是执迷不悟呀!

甲这时警察过来很严肃地问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我说:“那还不知道,这是我姑爷!”

乙还姑爷啦!

甲“他正和我们爱兰搞对象啊!”警察说:“你知道他搞了多少对象啦?”

乙听这意思还真不少。

甲我说:“您甭管他搞过几个对象吧,那些个都没成,和我们爱兰搞成了!”

乙他还非认不可!

甲警察一看,门口围了很多看热闹的,很不方便,说:“要不,你们也跟着走一趟吧!”

乙对,找地方说去。

甲我说:“那好,打早就想去一趟,爱兰,快上车吧!”

乙你呢?

甲我就不去啦。

乙你怎么不去了?

甲爱兰是去见公公,我去干嘛?

乙你去会亲家啊!

甲有这种必要吗?

乙(讽刺地)有!

甲警察也一定要我上车,我坐在车里想:“等会儿我见着这位亲家,人家是炮兵司令,我跟他说什么好?人家要说给我房子我要不要呢?”

乙你要啊!叫爱兰搞这对象不就为这个吗?

甲我正琢磨着汽车打住了。

乙到他们家啦?

甲到公安局啦。警察把我们领进一间会客室,从里边走出位四十多岁的老警察,看样子是负责人。我过去感谢人家。我说:“辛苦啦,还麻烦您派车接一趟……”

乙什么话呀!

甲那位同志说:“老×啊,听说你闺女搞了一个对象?”

乙那错不了。

甲“今天,他父亲从北京郊区赶来,要见见你!”

乙这是怎么回事?

甲人家炮兵司令来会亲家。

乙怎么从北京郊区来呢?

甲司令部全在郊区。

乙还真有这么回事?

甲那老警察一摆手,开车的那个警察领进一位老者,看年纪有六十开外,两鬓花白,身体健壮,一看就是军人作风,可是没穿军装。

乙怎么没穿军装呢?

甲人家会亲家穿军装干嘛?

乙司令到哪都穿军装。

甲那可不一定,休假日穿什么都行。我过去说:“您好啊,这么忙还让您亲自跑一趟,真过意不去。”

乙他说什么?

甲他说:“这是我儿子的事,我得负责呀!”我赶忙说:“亲家,咱们这门亲事算说定了!”他说:“咳,我那孩子不干好事,文化大革命认识了一帮坏人,到处招摇撞骗!”我说:“不,不,他非常谦虚,是个好孩子!”“什么好孩子,上个月跑到他大姨那个街道小卖部,要了四十块巧克力,说是一个单位开联欢会用,一直没给人家送钱去,叫他大姨天天上门找我……”

乙啊,巧克力是这么来的!

甲我说:“那市委李书记怎么跟您这么熟呀?”“哪个李书记?……我不认识!”

乙李书记不是还送给他痒痒挠了吗?

甲旁边那位老警察说:“这个问题我们弄清楚了,李书记认识的那炮兵司令,不是他……”

乙噢,冒名顶替啊!

甲我说:“您不是炮兵司令吗?”“对啊,我们那邻居小孩都管我叫炮兵司令!”

乙啊?小孩都叫你炮兵司令?!

甲“就因为邻居小孩都管我叫‘炮兵司令’,他嫌不体面,好几个月也没回家。”

乙倒是怎么个炮兵司令啊?

甲“我会爆玉米花啊!”

乙啊,爆玉米花的!

(倪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