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利中、张继楼整理。)
来源信息
《怪病怪治》(传统相声集)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 1984
(甲,逗哏 乙:捧哏 丙:腻缝)
甲你是干什么的呀?
乙我是相声演员。
丙呕!你也是说相声的呀!
甲咱们是同行。有人说:说相声就靠一张嘴取笑逗乐。说我们是耍嘴皮子的。
乙那是旧社会对咱们民间艺人的侮辱。
甲对!现在咱们社会地位提高啦!说相声是为了教育群众、宣传群众、娱乐群众。
丙高台教化嘛!
甲可是在解放前,不但社会地位低下,还得代人受过,替人受罪。
丙对!我在北京就听人说过这么一回事。
乙代人受过。
甲替人枪毙。
乙啊?当替死鬼呀!
丙对啦!
乙哪有这事呀?
甲你不信咱们就学学。
丙对对对,咱们学学。
乙怎么学法儿呢?
甲咱们仨人给大家表演表演当时找相声演员做堂会的情况,你们就知道我没瞎说啦!
乙怎么个表演法呢?
甲你(指乙)演那个说相声的。他(指丙)来演我们那位老爷。
乙你们老爷是干什么的呀?
甲当官的,大军阀。
丙你来什么呢?
甲我来那个管事的呀!约你们上我们那儿做堂会去。
乙做堂会就能把人给枪毙了啊?
甲不相信你就试试。你(指丙)先下去歇一会儿,我请你再出来。
乙行。(从下场门下)
甲现在开始啦,时间是一九一五年,民国四年。
乙您先等会。那会儿有你吗?
甲咱们这不是学吗!
乙呕!
甲地点是北京。这就进入人物啦?对!(从身上假装摸出一张相片,向乙对着看。一边看,一边咂嘴)嗯!嗯!是他,没错,是他。(身上摸出手绢捆甲臂)走、走。躲这儿来啦!(拉甲走)走!
乙哎哎哎!您这是干什么呀?(想挣开)
甲你不是叫×××嘛?
乙(惊恐)是我呀!
甲好嘛!我找了你好几年啦,你躲在这儿来啦!
乙(再次挣扎)您到底找我什么事呀?
甲什么事呀!你自已的事儿还不知道嘛!
乙到底什么事儿呀?
甲找你作堂会。
乙堂会?有你这么找的嘛!(自语)这是怎么话说的!
甲(转笑容)我着急呀!我们老爷叫我找你好几年啦!天律、北京都找遍啦,也没找到你。没想到您跑到这儿来啦!
乙那也没有象您这样找堂会的呀!这多吓人呀!您那儿办什么事找堂会呀?
甲红事。
乙红事?呕!娶媳妇。
甲红事。
乙娶媳妇不是红事嘛!呕!聘姑娘。
甲呃!红事。
乙老爷娶姨太太?
甲混蛋!说了多半辈子的相声啦,连红事都不懂。
乙我刚才说的那些不都是红事嘛!您那儿的红事是?
甲着火。
乙走!一一没听说过。着火是红事?冒烟就成了黑事啦!
甲火没着起来,摆桌酒席,找几档子玩艺,给我们老爷压压惊,外带给少爷办满月。以办满月为主,给老爷压惊是附带的。
乙呕!给少爷办满月呀?
甲对啦!您就多帮忙吧!
乙哪儿的话您哪!
甲您这儿有卖茶的吗?劳您驾给我一壶,我这儿有钱。
乙呃!您沏茶干嘛呀?我这儿沏的有哇。正好,二开。您喝这个(送茶)。
甲那我就不客气啦!(接茶,大口喝)
乙嚯!这位吃了酱炒盐啦!饮(读去声)上啦!
甲这茶叶到是不错。
乙敢情。
甲就是没嚼头儿。
乙废话。喝茶有嚼的吗!——少爷办满月是多咱的日子呀?
甲日子呀?日子不忙。
乙呃!别不忙呀,您得把日子说准喽,万一再有别的堂会我们别应重喽!
甲重不了。有别的堂会您先应着,我们这个不忙。
乙别那么说呀!您那堂会到底是几儿呀?
甲几儿?那谁定规的了哇!
乙不是给小孩办满月嘛?
甲是呀!谁知道小孩什么时候生呢!
乙呕!孩子还没落地哪!
甲啊!(又喝茶)
乙(抢过茶杯)行啦!您别喝啦,拿我们开心呀!孩子还没生你就找堂会呀!
甲等孩子下了地就来不及啦!
乙怎么来不及啦!孩子生下来您再找我们也不晚。
甲那就来不及啦!
乙还有一个月哪!
甲嗯!那儿还有一个月哪!孩子今儿生下来,明儿一天,后儿就是呀!
乙嗐!那不叫满月,那叫洗三。
甲对啦!办洗三。
乙呕!办洗三呀!那您干嘛说办满月呀?
甲洗三找你们,办满月不是还得找你们嘛!
乙那是后话啦,办满月咱就不提啦!办喜三是不是?
甲你们去吗?
乙去呀!
甲去?
乙去!
甲那我再喝点水吧!
乙您喝,您喝(递茶)。后天去,到了公馆我就找您接头喽!
甲你后天别去呀!后天找谁去呀!
乙您不是说办洗三嘛?
甲是呀!今天生喽你们后天去,要是明天生喽那你们就天后天去!要是后天生了呀!你们就得大大后……
乙行啦!行啦!这个我们知道,生了再等三天。
甲对!你们就盼着吧!
乙盼着生孩子?
甲盼着小孩他妈出嫁。
乙呕!小孩他妈还没出嫁哪!拿来(抢茶),走!
甲怎么啦?
乙你拿我们开心呀!小孩他妈还没结婚你就找我们办洗三的堂会呀!结婚以后我们知道他什么时候生孩子呀?
甲闺女出嫁,生孩子办洗三,办满月不都得找你们嘛!
乙那也得一样一样的说呀!
甲办洗三,办满月咱们先不提啦!咱们就说姑娘出嫁吧!
乙那也行呀!
甲你们去不去呀?去,去。还能不去嘛!
甲那我就再喝点吧。(自己拿茶,喝干了才放下)
乙(讽刺地看甲喝茶)得!我这杯茶叫他给喝干啦!姑娘出嫁什么日子呀?
甲快啦!就要过门啦!(又要端茶)
乙您别端啦!干啦!
甲嗯!反正姑娘也老大不小的啦!
乙多大岁数啦?
甲四岁啦!
乙走!——气人呀!就打着她十八岁出嫁,我们还得等十四年哪!
甲干嘛等十四年呀!
乙姑娘不才四岁嘛?
甲零四岁!
乙零四……呕!二十零四岁
甲嗯!零四岁。
乙老姑娘。三十零四岁!
甲零四岁。
乙怎么个零四岁?
甲这姑娘小名儿叫零儿,今年四岁。
乙呕!还是四岁呀!你活动活动吧!
甲你怎么不懂呀!就是四岁过门。
乙啊?四岁结婚呀!
甲㗒!姑娘养活得娇,接过来先团圆着,等大喽再圆房。
乙呕!童养媳。
甲对啦!你们去不去呀?
乙去呀!
甲就那么办啦!——我再喝点。(自己醒悟)呕!干啦!
乙可不干了嘛!多咱的日子呀?
甲后天。
乙这回有准日子啦!您都要什么……
甲(抢乙话)请问您从这儿上×××坐什么车呀?
乙您坐××路电车都行!
甲车站在那儿呀?
乙就在对面儿。
甲(摸钱状)我这儿没零钱。十块钱一张的,您帮忙给换换吧!等会上车买票的时候,拿十块的让人家找,不合适呀!
乙嗐!换什么呀!从这儿上×××,车票能要几个钱呀!(摸两毛钱)您拿着买车票!
甲(假客气)我那能拿您的钱呀!
乙那有什么关系呀!毛把两毛钱!
甲我就拿一毛吧!
乙(把钱收回)你呀!五分都别拿啦,好嘛!我什么都没见着,先来我一毛呀!
甲那就算啦!
乙可不算了嘛!
甲车钱咱们就不提啦!
乙哎!(微笑)
甲那么着咱们后天见啦!
乙后天见。——哎!后天我们哪儿找您去呀?
甲你甭找,我带车来接你们。
乙那我们就太谢谢您啦!
甲回见吧!(转身往上场走)
乙回见您哪!——我还接着说(向观众)。后天我跟您请假,上堂会去。
甲(转回)呃!我说后天你们就甭去啦!
乙怎么又改日子啦?
甲倒不是改日子。昨儿晚上来了个电报,说这姑娘前儿晚上就死啦!
乙走!——气人哪!
甲(走两步又转回)
乙你再来我可拿茶杯砸你呀!
甲别价,别价。真找你们作堂会,能拿你们开心嘛!我们老爷请客叫个小堂会。
乙这回是真的了吧!
甲真的,真的,
乙什么日子?
甲后天。
乙呕!
甲您说个价码吧?
乙那要看您要几档子玩艺,去多少人啦?
甲嗯!我们老爷倒是点了几档子玩艺!
乙都要哪几档子呀?
甲先来档子打闷棍的!
乙打闷棍的没有,给您来档子套白狼的行不行呀?
甲凑合!
乙凑合?我哪儿给您找去呀!
甲打闷棍的都找不着?不就是支根棍子,几个人在棍子上翻筋斗。
乙那是打闷棍的吗?那是练单杠的。
甲对!就是那玩艺。再来一档子砸明火的!
乙砸明火的没有,抢银行的行吗?
甲将就!
乙对啦!你将就,我们就进去啦!
甲你们进去干嘛呀!就是几个人拿着真刀真枪……。
乙行啦,行啦!那是砸明火的嘛?那是练武术的!
甲对!就来那么一档子。
乙你还要什么?
甲再来一档子白莲教。
乙白莲教没有,有红灯罩。
甲行!
乙什么行呀!我哪儿给你找去呀!找到白莲教他们也得拿我当你们的奸细给宰喽!
甲宰你干嘛呀!他们敢宰人呀!那是假的!
乙什么白莲教呀?
甲就是三人拿着张毡子,往肩膀上一搭,变个带水的大碗呀!变个着火的灯笼呀!
乙嗐!那是变戏法的!
甲对啦!变戏法的。也来那么一档子。
乙这可都是武活?
甲文活也要呀!来两场唱大鼓的,唱单弦的,说相声的。
乙喔!照您这么一说得去五、六十口子呀!
甲多少人我们不管,由你一个人办。
乙那行。
甲要多少钱呀?
乙多少钱呀?五、六十口子(默算)您给两百块钱吧!
甲(咬牙)什么?这就要两百块呀!
乙您咬牙干嘛呀!多了您少给呀!
甲什么多啦!上回我们老爷叫了档子唱大鼓的,拢共才仨人,才唱了一段就给两百。你们五、六十口子才要两百呀!会赚钱嘛?
乙呕!要少啦?
甲可不少了嘛!给你们五百。
乙那我谢谢您啦!等钱领下来我得好好孝敬孝敬您!
甲你别跟我来这套。你们这五、六十口子有多少男角儿、多少坤角呀?
乙您问这个干嘛呀?
甲老爷点玩艺呀!
乙呕!点活。
甲点一段有一段的赏钱!
乙(高兴)那好哇!我们这回大概去十几个坤角。
甲那不够呀!
乙什么!
甲点玩艺呀!老爷得仨,二老爷得俩,大舅爷一个,少爷得四个、我得……
乙你等会吧!什么叫老爷得仨,二老爷得俩呀?
甲老爷点仨,二老爷点俩。
乙你说清楚了行不行呀!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结婚哪!
甲干嘛结婚呀!点玩艺。这么说吧!五百块钱,赏钱在外,管吃、管住。车钱……那你们就自备吧!
乙您先别忙。管吃,怎么还管住呀?
甲唱完喽,当天你们就回不来啦!
乙老爷府上在哪儿?
甲云南!
乙不去!好吗!五百钱上云南呀!还不够火车票钱哪!
甲云南路!一
乙呕!云南路呀!您倒是说清楚喽呀!车钱您就甭管啦!
甲那我可要走啦!
乙我就不送您啦!——呃!您先别走。明天我们到府上找谁接头呀!
甲就找我接头。
乙您瞧。说了半天话,还没问您贵姓哪!您贵姓?
甲我姓胡。
乙胡?
甲古字旁,一个月亮的月字。
乙呕!古月胡。台甫?
甲没名字。只有一个小名。
乙几十岁啦,还没起大名哪!
甲我们老爷那儿有四个管事的,按着“吟风弄月”排行。
乙你们老爷讲风雅!
甲我是三管事的,小名叫弄儿。
乙我们怎么敢喊您小名儿呀?
甲没关系。我们老爷就喊我小名,你叫……?
乙我叫×××(乙名)
甲这么说×××。
乙这么说,胡弄。——咳!
甲什么事?
乙您可不能胡弄我呀!
甲那当然啦!
乙明儿上老爷公馆就找您呀?
甲对!没事了吧?
乙还有点事得跟您打听打听。
甲打听什么?
乙就是老太爷、老爷、二老爷、少爷的官讳叫什么?老爷有什么忌字没有?这您可得给我们说清楚喽,免得我们万一犯了讳,那不是给您添麻烦嘛!
甲老太爷、老爷的官讳你们倒用不着打听,随便说,我们老爷不在乎这个。但是有些话我们老爷不爱听,你们可得小心点!这些忌字我们知道呀!什么杀、砍、死、亡都不能说。
甲你别说是说杀、砍、死、亡,就是说活剐、上吊、抹脖子,我们老爷也不会挑眼。
乙那你们老爷忌说什么呢?
甲我们老最讨厌什么“不是我呀”,“没有我呀”,“我不知道呀”,“饶了我呀”!
乙最喜欢听什么呢?什么“没错,是我”。“有我呀”!“那还错的了嘛”最喜听这些话啦!
乙我们说相声轻易说不到这些话上来呀!
甲那可不一定。万一不留神,带出一句两句来可不得了。惹老爷生气。
甲哎!我们老爷一生气就瞪眼,努嘴。
乙老爷一瞪眼恐怕就不给赏钱了吧!
甲还赏钱呐。瞪眼发(罚)、努嘴杀(傻)。
乙我们不去啦!别钱没赚到手,倒给我发喽。发往边疆,充军发配。
甲现在是民国啦,干嘛还充军发配呀?瞪眼罚,努嘴傻。我们老爷一罚你,你还不得给吓傻了喽!
乙你们老爷一瞪眼罚多少?
甲一瞪眼罚五百。
乙这?要是两瞪眼呢?
甲罚一千呀!
乙对啦!你们老爷要是三瞪眼,我们这几十口子就甭回来啦!都得押在那儿呀!
甲你说话留点神,不惹老爷生气,他不就不瞪眼了吗!
乙那谁保得齐呀!刚才你说你们老爷最讨厌说什么“不是我呀”,“没有我呀”。这些话不好记呀!万一要是秃噜出一句来,那不糟心嘛!
甲要不这么办吧!帮忙帮到底。
乙对!您送佛就送上西天。
甲我跟我们老爷多年,他什么脾气我都知道,咱们俩人先来练习练习。你能把我伺候好喽,再伺候我们老爷就没问题啦!
乙对啦!咱们俩先练习练习吧!
甲把桌子抬到一边。(摆在下场门斜放)——这儿就是我们老爷的公馆,您在家里等我。
乙呃!行!行。(站在上场门前背场)
甲(敲门状)×××在家吗?
乙在、在。(开门状)!胡弄,咳!他这名字可真够别扭。
甲在家哪!跟我走吧!(一边说一边用手绢绑乙手臂)哎!哎哎!你怎么又给我绑上啦!(用手要解)
甲这不是绑,是捆。
乙啊?还是一样呀!
甲这是给你戴个符号。
乙您给我戴符号干吗呀?
甲我问你,你跟我上哪儿去呀?
乙上你们老爷那里做堂会去呀!
甲这不结啦!我们老爷那儿是公馆,门口站得有马弁,符号能让你进去嘛!
乙您早点说呀!行啦,您给我戴上吧!
甲(再装作用力紧一下)
乙嚯!您轻点呀!
甲绑松了怕掉喽!(拉乙走)
乙您给我戴上符号就行啦,怎么还拉着呀?
甲马路上人多,怕汽车把你撞着。
乙我这么大个子还拉着呀!这是什么样呀!
甲走吧!(拉乙走半个圆场)——你叫×××呀?
乙是我。
甲多大岁数啦?
乙×××啦!
甲嗯!可借呀!×××岁怎么单干这个呀?
乙啊?我干什么啦!
甲我是说你×××岁,怎么单说相声呀?
乙我不说相声干嘛去呀?拉洋车去,洋车没放炮我先放炮啦!
甲我打算救救你,也救不了啦!
乙我没自杀?——你干嘛要救我呀?
甲我打算介绍你教书去,你干得了嘛?
乙那我干不了。
甲这不结了嘛!——走快点(凶)!
乙嚯!你这是干嘛呀?
甲进去,进去,见见这四位头儿。
乙到衙门口啦!——我说您这儿是公馆,那儿来的头呀?
甲你知道我们老爷是干什么的呀?
乙不知道。
甲我们老爷是当大官的,在衙门口不都叫头儿嘛!
乙是呀!可这儿是公馆呀?
甲叫惯啦!
乙是呀?
甲过来见见,张头。
乙(鞠躬)张头。
甲李头。
乙(鞠躬。下同)李头。
甲王头。
乙王头。
甲芋头儿。啊?芋头儿哇!——有馒头吗?
甲于头。
乙你到是说清楚了哇!——于头。
甲四位头,多辛苦吧!看着点,可别叫他“马”喽!
乙你回来!
甲干嘛呀?
乙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可懂!这是衙门口的黑话,别让我“马”喽!就是别让我跑喽!
甲跑喽干嘛!“马”喽就是别让你上马路。
乙我上马路找谁去呀!
甲四位头儿,多辛苦吧。看着点,可别叫他“马”喽!
甲呕!(旁白)别让我上马路。
甲“有请老爷”。(绕到桌后,假装老爷)“什么事呀?”(又离桌回到原地)“跟老爷回。我把×××办到啦!”(又去桌后)“你怎么去了这么些日子呀?》(又回原地)“跟老爷回。他没在北京。我跟他到了天津,他在那儿装模作样的说相声。天津他没敢作案。后来我又坠着他到沈阳。他在沈阳砸了一家银行,抢了两家当铺。当时我没敢下手,不知道他带着什么家伙。我坠着他到了旅馆,搜出两杆“自来德”,一捆假钞票,还有两箱子假铜子。您甭动刑啦,他都招啦!”(又坐桌后)“把他带上来。”(又回原地)“是I(出门)哈哈(笑)×××上人见喜。”
乙唉!我倒楣到底——你呀!找个地方歇会去吧!这个堂会我伺候不了。你另外找人吧!
甲怎么啦?
乙怎么啦呀(啦字读去声)!你这是找堂会嘛?你这是抓土匪没抓到,拿我填馅呀!
甲这叫什么话!
乙刚才你跟你们老爷说的,我都听见啦!
甲你都听见什么啦?你说“跟老爷回,我把×××办到啦!”
甲我是说“我跟×××见到啦!”
乙“办到啦!”“见到啦!”办、见不分呀!
甲哎!
乙那怎么又说“我没在北京呢?”
甲我找了你两三年,前年你在北京哪嘛?
乙没有,我上天津啦!
甲这不结了嘛!所以我才跟你上天津。
乙你怎么说“我在那儿装模作样的说相声呀?”
甲说相声可不装模作样的嘛,装谁象谁呀!
乙你怎么还说“我在天津没敢作案?”
甲我是说“天津没有你的饭”。前年您在天津生意不是不好吗!
乙“后来又坠着我上沈阳?”
甲天津没有你的饭,生意不好、你还不走呀,还在那儿死瞅呀!可不上沈阳啦吗!
乙你怎么还说“我在沈阳砸了一家银行?”
甲我是说“你在沈阳找你的同行!”×××、×××(其他相声演员名字)不都是你的同行嘛!
乙“还抢了两家当铺?”
甲“你还说过两天评书。”
乙“你没敢下手?”
甲“我没跟你接手。”
乙“不知道我带着什么家伙?”
甲醒木、扇子、竹板你们不都叫家伙赚!谁知道你带着那样哪!
乙“坠着我到旅馆?”
甲说你住旅馆不好,非说你住鸡毛小店你才高兴哪!
乙怎么又“搜出两杆自来德?”我那有手枪呀?
甲我是说你会说“溜口辙”!
乙还有一捆“假钞票?”
甲你会唱“莲花落。”
乙“两箱子假铜子?”
甲“你还会唱时调小曲。”
乙“您甭动刑啦?”
甲“事办成啦!”
乙“他全招啦?”
甲“角全约(读阴平)啦!”
乙合着我全听错啦!
甲你这是什么耳朵呀!
乙我说胡弄。——咳!我还爱叫他这个名儿,您这是找堂会呀?
甲找堂会呀!没错,错了有我。
乙哎!
甲(凶)走!
乙嚯!
甲威武……稀哩哗啦!稀哩哗啦!
乙哎哎哎,你怎么喊堂威呀?
甲我这是喊堂威呐嘛!这是喊“官风”。太太、小姐要是在客厅里得躲一躲!
乙喊“官风”该喊“回避”,你怎么喊“威武”呀?
甲这是我们老爷的规矩。
乙又是规矩。——那怎么还稀哩哗啦呀!戴着镣哪?
甲太太们打麻将哪!你走到窗根儿底下,太太正洗牌,稀哩哗啦!
乙嘿!你瞧这巧劲。——我说您是找堂会呀?
甲没错,错了有我!
乙哎!
甲威武!
乙喊官风哪!
甲稀哩哗啦,稀哩哗啦!
乙太太洗牌哪!
甲进来。
乙是!
甲低头。
乙(用目斜视)
甲低头。
乙什么?(稍怒)
甲低头。(按乙头)
乙干嘛呀,你?(怒)
甲叫你低头!
乙没听说过!说了半辈子相声啦,就没有低着脑袋说过。
甲你不低头呀?
乙当然不低头啦!见着当官的就低三下四的一一没学过。
甲你没教养。
乙你才没教养哪!
甲你不懂礼貌!
乙我怎么不懂礼貌?
甲你出堂会,见着本家老爷,能不行鞠躬礼嘛!
乙呕!行礼呀!那还差不多!
甲低头!
乙是!(鞠躬。抬头)
甲(用手急按乙头)谁让你抬起来啦!低下去,(再接乙头)再低点。(又按乙头)
乙哎哟喉!
甲外边怎么横,里边怎么横。大堂不种高梁,二堂不种黑豆,跑坏了鞋我们自已买去,你少跟我装这份蒜。(推乙一掌)
乙喉哟!过热堂哪!出来吧你呀!你怎么连推带骂呀?
甲(赔礼状)哎哎哎!您可千万别误会,我这不是说您。
乙那你说谁呀?
甲是说给我们老爷听的。别看我们老爷对你们学艺的大方,可对我们小气。我找了你两三年,跑了一千多里的路,鞋就跑坏了三双。可他一个子也不给。我这是指桑骂槐,骂我们老爷哪!
乙呕!你骂你们老爷哪!
甲对啦!
乙你推的可是我呢!
甲您委屈委屈吧!
乙我说您这是找堂会呀?
甲没错。错了有我!
乙唉!有你就快没我啦!
甲低头。低下去,再低点。(每说一句,按乙头一次)外头怎么横,重边怎么横。大堂不种高梁,二堂不种黑豆。跑坏了鞋我们自已买去。你少跟我装这份蒜。(推乙)
乙骂他们老爷哪!
甲跟老爷回、×××带到。(坐到桌后学老爷)(手搭凉篷看乙。左右反手换三次,作猴状)
乙(也不自然地冲甲反手搭凉篷)——你出来吧
甲怎么啦?
乙你们老爷是猴呀?
甲你们老爷是八戒呀!
乙你们老爷不是猴怎么这样看人呀?
甲我们老爷是近视眼,离远喽着不清楚。仔细看看是不是你。头回我找了你半年,没找到您。我把×××(另外相声演员名)找去啦!他一看不是你,差点把我饭锅给碰楼!这回又怕我蒙他,他得看准喽是不是您!
乙呕!这堂会非我不行。
甲什么话呢!低头。(又坐桌后一下同)
乙是!
甲(再手搭凉篷看一次)
乙老爷看看是不是我!
甲你叫×××呀?(乙名)
乙是我!
甲你好大的胆子呀?
乙我没胆子。——出来吧,你呀!
甲又怎么啦?
乙你们老爷怎么说我好大胆子呀?
甲我们老爷这是夸奖你哪!
乙夸奖我?
甲啊!夸你胆大呀!多少军长、师长见了我们老爷连话都不敢说,你一个说相声的,回话的时候,面不更色,“是我”噪音洪亮。我们老爷喜欢,不容易呀!
乙我们说相声的见多大的人物都敢说话,要是不敢说话,吃什么呀。
甲好、好!
乙老爷夸我胆大,我怎么回话呀?
甲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们老爷最喜欢横的嘛!你就横着点。(拍胸口)哎哟喝,胆子小喽能闹到你这儿来嘛!
乙这么说行嘛?
甲没错,你擎好吧!低头。
乙是!
甲你叫××x呀?
乙是我。
甲你好大的胆子呀?
乙(拍胸口)哎哟喝!胆子小能闹到你这儿来嘛!
甲你当过土匪?
乙(大声)没有!——你出来吧!
甲又怎么啦?
乙他问我当没当过土匪?
甲他是问你会不会学侯喜瑞!
乙唱架子花脸的?
甲对!你会学嘛?
乙那怎么不会呀!说、学、逗、唱。“学”也是我们的本行呀!
甲你就说“那是我的本行,”不就完了嘛!
乙这么说行嘛!
甲怎么不行呀!低头。
乙是!
甲你当过土匪?
乙那是我的本行。
甲你绑过几回票儿?
乙嘟儿(摇头)一回都没有。——出来吧!
甲怎么又叫我出来呀?
乙你们老爷怎么问我绑过几回票儿呀?
甲他是问你一段相声“能逗几个笑?”
乙逗笑儿呀?
甲啊!
乙那哪儿有准呀!有的段子笑儿就多,有的段子笑儿就少。
甲你大概估计估计。
乙一段相声也就是十来个笑。
甲你就说“十来个”不就行了嘛!
乙哎!
甲低头!
乙是!
甲你绑过几回票?
乙也就是十来个。
甲你认识刘子山呀?
乙(吓)没见过。——你出来吧!
甲又怎么啦?
乙好嘛!他问我认不认识刘子山。刘子山谁不知道哇,土匪头子,在天津小王庄枪毙的。
甲他多咱说刘子山啦!
乙他说谁呀?
甲他问你认不认识“吉评三”?
乙刘子山、吉评三。——吉评三说单口相声的,我们是同行呀,那还能不认识嘛!
甲认识?
乙认识。
甲你就说“认识”不就完了嘛!
乙呕!
甲低头!
乙是!
甲你认识刘子山呀?
乙认识。我们是同行。
甲你有多少人马?
乙我净人没马。——出来!
甲怎么啦?一会儿一出来,你也不嫌麻烦呀!
乙他问我有多少人马?我哪儿来的人马呀?
甲他是问你有多少人的数码。
乙数码呀?
甲你们来了多少人呀?
乙连男带女五、六十口子。
甲那哪儿行!领赏钱的时候是按人头算,一人一份,五、六十口子能领多少钱呀!
乙我说多少呀?
甲多说点,好领赏钱。你就说原来有一千多,现在就剩下百十来人啦!
乙报花账。老爷要点名呢?
甲老爷不点名。你进来吧!低头。
乙是!
甲你有多少人马?
乙原来有一干多,现在就剩下百十来人啦!
甲都在哪儿窝藏?
乙都在四面八方撂地。——你出来吧!
甲又怎么啦?好嘛!他问我们都在哪儿窝藏。这是要抄窝啦!
甲老爷是问你住那个栈房。
乙房呀?——我们不都住小店嘛!
甲小店干嘛呀!说远点好领路费!
乙您不是说过,管吃,管住,不管路费吗?
甲你要是说住在本市的鸡毛小店当然老爷就不给路费喽。说远点,他能不给车钱嘛!
乙那我怎么说呀?
甲你就说“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川、陕、云、贵都有我的人。天津北京抽冷子也来一回两回的。”
乙嚯!说那么远呀?
甲越远越好呀!道远车钱给得就多呀!
乙这么说行嘛?
甲没错,都有我哪!——低头。
乙是!
甲你们都在哪儿窝藏?
乙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川、陕、云、贵都有我的人。天津、北京抽冷子来一回两回的。
甲你是头儿呀?
乙我是小伙计。——出来吧你呀!
甲怎么啦?
乙你们老爷问我是不是头儿。我成了头儿啦?
甲我问你,这个堂会我找谁接的头?
乙找我呀!
甲演完喽这钱我交给谁呀?
乙我呀!
甲赏钱谁领呀?
乙我呀!
甲车钱给谁呀?
乙我呀!
甲你是头儿不是?
乙是头呀!
甲是头不应头。(推乙)
乙呕!堂会头儿呀?
甲啊!
乙好嘛!我还以为是土匪头哪!
甲土匪头儿干嘛呀!
乙我怎么说呀?
甲是头儿就得应头。你就说“我大小是头儿”,不就完了嘛!
乙唉!我寻思着也是快完啦!
甲低头。
乙是!
甲你是头儿哇?
乙我大小是个头儿。
甲老爷问你的话屈不屈?
乙屈。都是你教的!
甲得,玩完啦,满完。
乙玩完就玩完。
甲你玩完不要紧,大不了这个堂会吹喽。可我招谁惹谁啦,饭锅砸啦。你怎么说都是我教的呀?
乙本来都是你教的嘛!
甲我问你这个堂会你要多少钱?
乙两百块呀!
甲我给你多少?
乙五百呀!
甲另外还有赏钱,车钱,屈不屈你呀?
乙这?这不屈呀!
甲不屈干嘛你说屈呀?
乙呕!老爷是问我价码屈不屈?
甲他也没问别的呀!好嘛。我们老爷一听你喊屈,还以为我要了你们多少回扣哪!我这饭锅能不砸嘛!再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老爷最讨厌听,什么“不是我呀”,“没有我呀”,“我屈呀”你这不是诚心犯讳嘛!
乙您这么一说我不就明白了嘛!不屈、不屈!
甲老爷要再问你怎么不屈呀?你就说“情实不屈。”
乙喔!这官司都打到“情实”啦,八成快定案啦!
甲“情实不屈”就是这个堂会的事情,实在不屈。这会我们老爷要喊一噪子,“来人呀!”你就赶紧张兜。
乙张兜干什么?
甲接赏钱呀!
乙玩艺还没说哪就赏钱啦!
甲只要你话回得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老爷就赏钱。玩艺说不说的不吃劲。
乙是呀?
甲刚才那些话你都记住了嘛?都记住啦!
甲那好。我带你见我们老爷去。
乙是!
甲见了我们老爷可别发怵呀!词儿可别忘喽!胆儿大点,都有我哪!
乙哎!
甲你先在这儿等会,我请我们老爷去。
乙呕!
甲请老爷。
丙(从下场门上,站桌后)什么事呀?
甲跟老爷回,我把×××办到啦!
丙怎么去了这么些日子呀?
甲跟老爷回,他没在北京,我跟他到了天津。他在那儿装模作样地说相声。在天津他没敢作案。后来我又坠着他到了沈阳,他在沈阳砸了一家银行,抢了两家当铺。当时我没敢下手,坠着他到了旅馆。搜出两杆自来德,一捆假钞票,还有两箱子假铜子。您甭动刑啦,他都招啦!
丙带上来。
甲是!(出门,对甲说)上人见喜。走,见老爷去。(拉乙臂)威武。——稀哩哗啦,稀哩哗啦。
乙我听这声儿就别扭。
甲进去。(推乙)低头,低下去,再低点。外边怎么横,里边怎么横。大堂不种高梁,二堂不种黑豆,跑坏了鞋我们自己买去。少跟我装这份蒜。(推乙)
乙嚯!
甲跟老爷回,×××带到。
丙(手搭凉篷看乙)
乙(手搭凉篷看丙)怕不是我。
丙你叫×××呀?
乙不错,是我。
丙你好大的胆子呀?
乙唉哟呵,胆子小喽能闹到你这儿来嘛!
丙你当过土匪?
乙那是我的本行。
丙你绑过几回票儿?
乙也就是十来个。
丙你认识刘子山?
乙我们是同行,还能不认识嘛!
丙你有多少人马?
乙原来有一千多,现在就剩下百十来人啦!
丙都在哪儿窝藏?
乙湖南、湖北、广东、广西,川、陕、云、贵,都有我的人。天津、北京抽冷子来个一回两回的。
丙你是个头儿呀?
乙大小是个头儿。
丙老爷问你这话屈不屈?
乙不屈。
丙怎么不屈?
乙情实不屈。
丙好!来人呀!
甲喳!
乙赏钱!
丙枪毙!
乙屈。
如演出的城市没有云南路,即改为云南会馆隔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