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世界 - 陈志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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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香烟(相声)》陈志鹏著 上海文化出版社出版 1958

甲一样儿菜百样儿做法,一样儿语百样儿说法。

乙对。

甲走江湖的说黑话,外行人能漂亮话;实心眼儿的大石人说的是老实话,右派分子是说尽鬼话;那美帝国主义说的尽是狗言狗语,他为狗说话。

乙他为狗说什么话?

甲你不是知道苏联发射了第二颗人造卫星吗?

乙是呀!

甲那上面不是有条小狗吗?

乙不错。名字叫莱伊卡,莱伊卡好福气,第一个飞上了天,人为它高兴!

甲嘿!你呀,真是不了解情况,可知道美国华尔街的先生、小姐们正为它伤心哪!

乙为什么伤心呀?

甲莱伊卡到了天上回不来呀!

乙回不来又怎么啦?这是为了科学事业!为它伤心什么心呀?

甲嘿!先前我也有点儿纳闷,后来一想啊!明白啦!

乙为什么伤心呀?

甲感情他们有点儿亲戚关系。

乙喔!对了!可能他们是表亲……没这个事,莱伊卡是条小狗呀!和华尔街的先生、小姐们沾什么亲呀?

甲那他们为什么伤心呢?还为莱伊卡开了个大会呢?

乙开什么大会?

甲追悼大会。

乙去!你别开玩笑了!

甲这件事要不是我在报上亲眼看见,我还真不相信哪!

乙喔!这么说,真有这事?

甲美国有个“小狗保卫委员会”。

乙这委员会的名称新鲜,它干什么?

甲为保护小狗的利益而奋斗,为全世界所有的老狗、小狗、哈巴狗服务。莱伊卡上天去的第二天,“小狗保卫委员会”发出通知,召集紧急会议。

乙讨论什么问题?

甲为莱伊卡开追悼大会,并向苏联提出抗议。

乙抗议什么呀?

甲抗议他们“小狗保卫委员会”的会员之一——莱伊卡——莱伊卡算是他们的会员啦!

乙象话吗?

甲开会那天,先生、小姐们来了,有的带着黑纱,有的挂着黄花,会场上半旗志哀,主席台上围满了花圈。啊!

甲象死了他们亲人一样,恨不得披麻带孝。

乙还“抱头送终”哪!

甲“小狗保卫委员会”的主席宣布开会:“先生们,小姐们:我们沉痛地向各位宣布:世界上发生了一件惨痛的事,那就是我们“小狗保卫委员会”的会员之一,亲爱的莱伊卡,从今与我们永别了!我悲痛!我伤心!没人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声泪俱下)

乙他疯了?!究竟与小狗莱伊卡什么关系呀?

甲可能是莱伊卡的舅舅吧!“先生们!小姐们!为了向小狗莱伊卡表示我们悲痛的心情,我提议,全体肃立。”

乙干什么?

甲“脱帽。”

乙啊!挺郑重。

甲“静默三分钟。”

乙啊!

甲“愿我们在天上的父,保佑莱伊卡平安进入天国,愿它的灵魂得救。阿门!”“先生们,小姐们:我再提议:我们应该通告全世界所有和我们一样爱狗的善良的人,为小狗静默一分钟。”全场鼓掌,一致通过。主席说完,开始自由发言。

乙还有自由发言哪!

甲第一个上台的是美国“禁止虐待动物委员会”的副主任。

乙他和莱伊卡又是什么关系?

甲说不定是表兄弟吧!“先生们,小姐们:伟大的美利坚合众国,是全世界最文明,最自由,最进步,也是最讲人道主义的国家。而我本人,一向是反对虐待所有生物的违法现象。想不到苏联竟把活生生的一条狗放到天空上去!啊!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乙说得那么严重啊!

甲这位副主任一边儿说,一边儿把口袋里准备好的一篇讲演稿拿出来念。没想到拿错了。

乙是什么?

甲屠杀黑人的黑名单。

乙啊?!

甲“先生们!必须把有色人种,那些黑鬼全部消灭,乔罗易要吊死他!罗伯逊要钉死在十字架上,黑人区要放火烧!杀!一个不留!”

乙“先生!你……

甲“啊!对不起!刚才我念错了!那是一篇小说。我个人一向最讲人道,为了一条小狗的生命,我感到悲痛!我不能容忍这种违反人道的行为,要放火烧!要吊死这些黑鬼……喔!不!不!要向苏联提出抗议。”

乙别假慈悲啦!

甲第三个上台是个女的。

乙女的?

甲史密斯小姐,全美国1957年的冠军。

乙什么冠军?

甲流眼泪的冠军。

乙流眼泪还有冠军哪?

甲她能连哭七十二个小时,打破世界最高纪录。

乙她来干什么呀?

甲“小狗保卫委员会”请她来为小狗表示哀悼,她也具有本事,哭了三个钟头。

乙具有那么多眼泪?

甲用胡椒粉辣的。哭完了,她说:“喔!亲爱的莱伊卡。寂寞和孤独在等待着我,不能设想,我今后如何生活?离开了你,我感到空虚,离开了你,我感到世界不再有光明。啊!我爱的莱伊卡!”

乙她胡说些什么呀?

甲也难怪她胡说八道,这些话她已经对第四十八个爱人说过了,今天又重说了一遍,往下说的那就更好了。“先生们!请允许我介绍我自己:史密斯,1957年全美眼泪冠军,我能连哭七十二个小时,诸位家中,如有丧事,需要嚎啕大哭,表示哀伤者,可以当面协商,手续费每次五十元。”

乙啊!她为她自己做广告找对象啦?!

甲这就是美国的文明和自由嘛!第四个上台发言的是一位保险公司的老板:“先生们:小狗莱伊卡送到天空去的事件,说明了人类危机的到来,为了保障人类生命的安全,本公司特设人寿保险部。本公司牌子老,信用好,保险率每人每年千分之二,团体八折优待,奉送花圈一对。有意者,请来本公司登记,先来先登,登满为止。”

乙这是做广告啊!他还想在死人身上发财!

甲最后发言的是美国人造卫星委员会的负责人,哈根博士。

乙喔!报上见到过他的名字。

甲他喜气洋洋的走到台上。

乙干嘛那么高兴。

甲“先生们!小姐们!悲痛和眼泪是结束的时候了!我代表白宫向各位宣布一个震惊世界的消息!”

乙什么消息?

甲“廿分钟以后,我们伟大的美国,将要放射‘先锋号’人造卫星!”他刚说完,台下“哗!”的一阵响。

乙热烈鼓掌!

甲人都走了!

乙走了?

甲去打电话买股票,行情一定上涨!

乙啊!

甲等人来齐了以后,哈根博士说:“先生们!苏联放上去两个铁球,有什么值得惊异的呢?我们的‘先锋号’将直达月球,我们要在月球上建立海军基地,建立原子基地,建立火箭基地!事实证明:美国的小月亮比苏联好!”

乙好在那儿?

甲苏联的卫星有五百八十多公斤重,太笨重,美国的小巧玲珑!

乙多重?

甲三十磅。

乙就这么重啊!

甲哈根博士最后宣布:“先生们!还有一分钟,美国的月亮就要上天!”这一分钟真紧张啊!大家都在想。

乙想什么?

甲股票往上涨,在计算自己能增加多少财产。

乙想这个啊!

甲一分钟很快地过去了,只听得“通”的一声响。

乙卫星上去啦!

甲“哗啦啦!”“救命啊!”

乙这是什么呀?

甲卫星掉下来了!“哗啦啦”是玻璃窗震碎了!“救命啊”是把那些小姐、先生们吓的。大伙儿哭啊!掉下来了呀!

乙哭卫星掉下来?

甲哭的是股票行情掉下来呀!主席哭的最伤心啦!

乙怎么啦?

甲他买的最多呀!

乙活该。

甲台底下一阵乱:大家都看着哈根博士,往他身上扔东西啊!

乙扔鲜花还是什么?

甲果皮、袜子、玻璃杯。哈根博士脸色发白,象家里死了人一样,可是他还得解释哪:“先生们!‘先锋号’没能放上去,有一个客观原因,这是因为……”

乙因为什么?

甲“气没打足!”

乙象话吗?

甲会场上一阵子乱过以后,大伙儿都跑啦!

乙会就完啦!

甲没完。主席还得装装样,致闭幕词:宣布这次会议是成功的。

乙还成功啊?

甲再一次证明美国的文明与科学,证明美国伟大的“狗道主义”精神。

乙“狗道主义精神”?

甲他们不是为小狗在伤心吗?

乙这倒的确是“狗道主义”精神!

甲为了祝贺他们会议开得成功,我也送了一副对联儿。

乙你还送对联呀!上联是什么?

甲上联是:开大会,哭亲人,提倡“狗道主义”。

乙说得对,下联呢?

甲下联是:打肿脸,充胖子,大吹“美国牛皮”。

乙说得好!这就是美国的科学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