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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 郎德沣等 群众曲艺出版社 1983
甲在生活当中,我有这么个体会,谁要是遇上一家好街坊,谁算是幸运啦。
乙远亲不如近邻嘛。
甲尤其是双职工上班以后,家,街坊替您看了;报纸邮件,街坊替您收了;煤,街坊替您叫了;菜,街坊替您买了。您没留钱没关系,街坊把钱给您垫上啦。
乙让您省多大心。
甲您说好不好?
乙太好啦。
甲好是好,美中不足,钱是给您垫上了,敢情回来还得还给人家哪。
乙多新鲜哪,你还打算不给钱呀?
甲话又说回来了,谁要是遇上一家不怎么样的街坊,您算是倒了霉啦。
乙是呀。
甲我就遇上这么一家街坊,其实家里人口不多,就是娘儿俩,老太太带着个小伙子。
乙人口倒是不多。
甲人口虽然不多,事儿可不少。
乙有什么事儿呀?
甲小伙子有点病。
乙什么病?
甲他是“综合性多迷症。”
乙什么叫“综合性多迷症?”
甲他是多种爱好,多方面入迷的病。
乙多方面入迷?
甲他是打牌入迷,喝酒入迷,看球儿入迷。
乙牌迷、酒迷、球儿迷,他都占全啦。
甲要不怎么叫“综合性多迷症”哪。
乙噢!都综合到他一个人身上啦。
甲他是腰里掖副牌,逮谁跟谁来;见酒就得喝,回回准溜桌;有球儿一定看,他宁可不吃饭。
乙他迷得够厉害的。
甲小伙子姓王叫王三好,由于得了这个多送症,有人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王三迷,叫习惯了都叫他三迷子。
乙三迷子?
甲尤其是打牌,迷得最厉害,他是天天打,上白班晚上打,上夜班白天打,没有一天不打的,还是打上就没完。
乙那不影响休息吗?
甲不但他自己休息受影响,街坊四邻都跟着倒霉。
乙怎么?
甲他们打牌不老实呀,一会儿一个高潮。高潮一到,连喊带叫,拍桌子瞪眼,又蹦又跳。
乙跳什么呀?
甲牌打顺啦,您听吧,满嘴还都是“术语”。
乙这还有“术语”?
甲“顶头顺”,“小花子”,“一把大枪”。
乙一座大炮,要开火儿?
甲您不明白,“枪”就是A。
乙A呀!这张牌最大啦。
甲你给我“住”哪,“猫儿大爷”
乙甭问“猫儿大爷”准是大王。
甲我叫你“一弹到底”。(哼《大篷车》曲调)哒……啊……哎哟!
乙怎么啦?
甲拍钉子上啦!
乙谁让你瞎折腾啦。
甲三迷子说了,不嚷嚷不够味儿,不拍桌子不带劲儿。
乙他带劲儿啦,别人受得了吗?
甲有一次我演出回来,都夜里十二点了,他们那儿还没散哪。
乙这瘾头儿真够大的。
甲我一想,趁着他们高潮没到,我赶紧睡觉。我这儿刚迷胡着,就听“叭!”的一声……
乙得,高潮来啦!
甲当时吓得我一激冷,我一翻身,噌!钻床底下去啦!
乙你干吗钻床底下去呀?
甲我以为地震了呢!
乙都吓迷胡啦。
甲紧接着西屋的小孩吓得哇哇直哭,北屋张大爷心脏病也犯了,躺在床上直哼哼。
乙真是一人风格低,四邻都不安哪。
甲他们是整整打了一宿,我是溜溜儿坐到天亮,
乙你怎么不睡啦?
甲我哪儿敢睡呀!他们那儿高潮不断,我这儿心惊胆战。日久天长,我早晚得神经错乱。
乙这叫什么事。
甲三迷子把人送走以后,刚要睡觉,猛然间想起一件事来:今天车间小李子结婚,他特别嘱咐我,让我早点去,帮助张罗张罗,咱可不能误了吉时。
乙觉哪?
甲不睡啦,等入洞房再睡。
乙嗯?
甲人家入洞房,我再回来睡。
乙你倒说清楚哇。
甲三迷子赶紧擦了把脸,穿好衣服,把车搬到大门外,往上一骗腿……
乙骑走啦。
甲掉下来啦。
乙怎么掉下来啦?
甲车还锁着哪。
乙都睏迷胡啦!
甲打开车锁,骗腿上车。他骑车的姿势太美啦。屁股一撅,腰一哈,肩膀一晃,两腿一蹬,老远一看,后边高前边低,一窜一窜的,就跟那袋鼠搬家一样。
乙这是什么形象!
甲他还是有空儿就抢,见缝儿就钻。他骑车还有个特点……
乙什么特点?
甲从来没走过直趟,总是曲里拐弯儿的,东一扭,西一拐,就跟耍龙灯一样。
乙净干这悬事。
甲正骑得带劲儿哪,前边到了路口,红灯一亮,就听咔嚓一声,正撞在前边那车的后轱辘上。
乙怎么会撞人家车上啦?
甲人家站住他没站住哇。幸亏前边是个小伙子,要是个上岁数的,非撞趴下不可。
乙人家能答应吗?
甲人家不干哪!“你这车是怎么骑的?我都站住了你还往上撞,你想什么呢?”
乙这话问得对。
甲“我想什么呢?我是想红灯刚亮,一冲不就过去了,谁知道你还真站住啦!”
乙不站住行吗。
甲“什么?一冲就过去啦?抢红灯罚款一元,是你掏是我掏哇?”
乙再说也危险哪。
甲“嘿嘿,行啊哥们儿……”
乙哥们儿?
甲“……交通规则学得不错呀,连罚多少钱都记住啦!”
乙这是常识。
甲“废话,不记住行吗?我都挨六回罚啦!”
乙这位都罚怕啦。
甲三迷子说了几句好话,人家才不言语了。这时候绿灯一亮,三迷子一马当先,骑起来就跑。
乙又开始玩命儿啦。
甲到了小李家以后,要说三迷子真是个热心肠儿,连口气儿都没喘,把袖子一捲……
乙干上啦。
甲吃上啦。
乙进门儿就吃呀?
甲他进门儿,别人正吃着哪。大伙儿一看三迷子来了,赶紧起来让:“来吧,这一块儿吧。”三迷子那人多外场啊。“大家都别动,我那什么……”
乙等下一桌。
甲“……我找个凳子去。”
乙加那儿啦!
甲你哪儿知道,这桌上那两瓶酒太吸引人了,一瓶泸州老窖,一瓶贵州茅台。甭问,这桌准有外宾。
乙外宾?
甲不是,准有新亲,有娘家人。坐桌有窍门儿。
乙这还有窍门儿?
甲当然啦,坐席坐主桌,酒好菜也多,只要脸皮厚,得吃又得喝。
乙至于馋得这样嘛。
甲三迷子一坐下可就来劲儿啦:“今天我来晚了,没说的先罚我一杯。”吱溜——
乙一杯下去了。
甲“新郎、新娘,祝贺你们新婚美满,家庭幸福,来……”
乙敬你们一杯。
甲“你们敬我一杯。”
乙谁祝贺谁呀?
甲我敬他们,他们能不敬我吗?
乙那叫回敬。
甲“为你们这事,我跑前跑后的没少卖力气。我也用不着你们谢,咱们是一杯水酒表深情,来,给我满上!”
乙这倒好,连着三杯。
甲三迷子本来就是个见酒就馋,沾酒就醉的人物,空着肚儿连喝三杯受得了吗?
乙就说得是哪。
甲三杯酒喝下去立刻就变样儿啦,脸也红了舌头也短了,脖筋也蹦起来了,眼睛也睁不开了。
乙没那么大量儿就少喝点。
甲少喝点儿?三迷子在酒桌上从来就没服过软儿。“来,喝!谁也不许含胡。这是喜酒,喜酒不醉人,多喝点儿,咱们桌底下不见不散。”
乙这就准备溜桌啦!
甲赶上个来人送人这么个乱乎劲儿,再找三迷子,没啦!
乙真溜桌啦!
甲桌底下没有哇!各屋都找遍了,连床底下都掏了。
乙还能钻床底下去?
甲哪儿都没有。
乙也可能走了。
甲不能,三迷子一个人肯定走不了。
乙为什么?
甲喝完酒他走不动道儿。
乙噢,回回醉呀!
甲最后还真把他找着啦。
乙在哪儿找着的?
甲蹲在厕所那儿正吐哪。
乙嗐!瞧这点起色,这酒喝个什么劲儿。
甲大伙儿往起一搀,三迷子一抬头,把大伙儿吓一跳!
乙怎么啦?
甲鼻涕眼泪一块儿流。
乙这个恶心劲儿。
甲一边划拉着胸口一边说:“行啦,没事了,这会儿痛快多了。”
乙是痛快了,全吐出来啦。
甲“去!喝你们的去,我这儿再歇会儿。”
乙还歇会儿哪!
甲大伙儿说:“别这儿歇着啦,找地方睡一觉儿就好啦。”
乙是得睡一会儿。
甲“不能睡,我得走,我还有要紧的事哪。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命运的大事……”
乙什么事那么重要?
甲“我得看球儿去。”
乙醉得这样儿还看球儿哪?
甲“谁醉啦?我不就是喝急了点儿嘛,吐出来就没事了,我脑子也清醒了,心里也不闹腾了。你看,舌头也利落了吧。”
乙这舌头还利落哪?
甲“这场球太关键啦,只要这场球儿赢了,我就能出国了。”
乙你还出国哪?我看都快出殃啦!
甲“这场球儿我要不去他们赢不了。”
乙碍着你什么啦?
甲大伙儿知道他是球儿迷,拦是拦不住。“好吧,去可是去,你可不能骑车。”
乙酒醉骑车容易出事。
甲“没关系,骑的了,不信我骑一个你们看看。”说着话,来到大门外,刚要上车:“这是谁跟我开玩笑……”
乙怎么啦?
甲“连车把给我卸下去了。”
乙车把没啦?
甲什么车把没啦,这不在这边儿哪嘛。
乙前后都分不出来啦!
甲三迷子强作镇静,极力控制自己,还真把车给骑走了。
乙骑走也够悬的。
甲虽说骑着有点打晃儿,看什么东西都是双影儿,还是真没出事。
乙还算便宜。
甲就是摔了仨跟头。
乙摔了仨哪?!
甲最后摔的这跟头才可乐哪。眼睛一差神儿,车把一晃,前轱辘撞马路牙子上啦!呱叽!从车上就摔下来了,巧劲儿,路边上有个信筒子,他把信筒子给抱住啦!
乙要不是有信筒子接着非摔伤了不可。
甲旁边有两个小孩儿一边乐一边嚷:“快瞧啊,这骑车的抱着信筒子亲嘴哪!”
乙小孩儿看着新鲜。
甲您别看三迷子喝多了,他心里可明白。这幸亏是往右歪了,要是往左歪,赶上对面来了汽车,甭说亲嘴,拥抱一下也受不了。
乙一拥抱命就没啦!
甲别看三迷子摔了仨跟头,还真摔对付啦。
乙怎么?
甲当时出了一身冷汗,酒劲儿下去了,头脑清醒了,恢复正常了。
乙这还解酒啦?
甲以后您要喝多了,您也来一下。
乙我呀,受不了!
甲来到体育场,刚坐到看台上,裁判员一声哨响,球赛开始了。
乙还真没误喽。
甲一看上球儿,他这兴头儿就来了,一边看一边说:“今儿这场球儿可关键,得卖劲儿!得拼!得玩儿命!……”
乙玩儿命!?
甲“……今儿的阵容不错,容志行指挥全局,双边锋两翼齐飞,迟尚斌压住阵脚,李富胜据守球门。好阵势!跟我安排的一样。”
乙这里有你什么事呀?
甲“同志,借个火儿,谢谢。好球儿,递右边儿,对,沉底传中,好球儿!射门儿!射!……嗐!臭脚儿,你踢那么高干吗?用外脚面抽哇!抽!抽!……”
乙抽?
甲旁边那位搭碴儿啦:“别抽啦,快把烟给我。跟我借火儿,你怎么自己抽上啦!”
乙噢,抽便宜烟来啦?
甲“同志,对不起,净顾看球儿,把借火儿这碴儿给忘了。得了,还给您吧。”那位一瞧:“那什么?甭还了,你自己抽吧。”
乙怎么不要啦?
甲就剩个烟头儿啦。
乙这叫什么人。
甲这时对方队员进攻,我方队员在禁区犯规。裁判员判罚点球。
乙这可够悬的!
甲这时候守门员精神非常集中,三迷子也不言语了,守门员作好扑球的动作,三迷子把手也抬起来了。
乙这里边老有他。
甲哨音一响,罚球队员一脚猛射,守门员判断准确,噗的一声把球接住啦!
乙好球!
甲全场掌声雷动,三迷子大喊一声:“真棒!抱住啦!抱住啦!”
乙这球儿太精彩啦!
甲他这一喊不要紧,前边那位不干啦:“你干什么哪?”“对不起同志,我太激动啦!”
乙是够激动的。
甲你激动不要紧,你抱我脑袋干吗?
乙噢,拿人家脑袋当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