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防火 - 张秉耀 张善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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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 郎德沣等 群众曲艺出版社 1983

这不是老张吗?老没见啦!

可不是吗,王同志,可有些日子啦。

两年多啦。您还在那儿工作吗?

哎!别提了,离开那个工地有一阵子啦。您现在在哪儿工作哪?

我还在“二三四”工地。快完工啦。

工作挺忙吗?

嗨!工地的工作哪有不忙的。

你们那工地也常着火吗?

嗯!……没有。我们那儿不着火。

你们那儿不是工地吗?

是工地呀。

工地哪有不着火的?

这话可真新鲜。

你们那工地就不着火?……噢!八成是隐瞒事故,着了火不报。

谁呀?根本没着过!

你们工地怎么连火都没着过呀?

没看过嘛,我们防火工作好哇,大家伙儿对防火工作都非常重视,认真遵守防火安全制度,互相监督,从上到下没有麻痹大意的,所以没着过火。我们工地就是这样,你打听打听,哪个工地不是这样儿啊。没有常着火的。

我们工地就常着火。

(向听众)闹了半天,他们那儿爱着火。(向甲)那是职工们太不注意。

注意。

那么……领导上不重视?

重视!非常重视。您想,要不重视能给我撤职法办吗?

噢!合着是你有问题呀?

他们都说怨我,我总觉得怪冤的慌。

那么你说说我听听。

我说说,您给评评这个理儿,是怨我还是不怨我。

好吧。

就说我当材料员的时候吧!有一天进料,又是石灰,又是麻刀。我说:“先卸在一块儿,呆会再整理。”卸完了刚要整理,就下起雨来了。等雨下过去了,我说:“同志们!走哇!整理麻刀、石灰去呀!”大伙儿走到哪儿一瞧,得,甭整理了。

怎么?

麻刀没啦。

噢!叫旁人拉走啦。

哪儿呀!好几百斤都烧成灰啦。

全着啦?

麻刀是自己着的,您说能怪我吗?

麻刀跟石灰不能往一块搁,你都不知道吗?

我怎么不知道哇?不是忘了吗。

那得怨你。

好!好!那回就算怨我,您再听听这回还怨我吗?

还有一回哪?

谁说不是哪,麻刀烧了以后,李科长找我谈话,开会宣布给予警告处分,调动了工作。当仓库保管员啦。

本来嘛,用你这样的材料员,那是真玄乎。

到了仓库,头一天上班,晚上来个领油的。我一想,仓库里没有灯,点上根儿蜡,开开仓库门,打开油桶盖儿,就听呲——噗!嗳哟!我的妈呀,可了不得啦!

怎么啦?

连眉毛都燎啦。

好,又着啦。

还算好,领料的那位同志,手急眼快,把身上披着的棉大衣整个捂在油桶上了,算是没着起来。

领的什么油啊?

汽油!

汽油?那东西有点儿火就着啊。

不是我点的。

你点了就更麻烦了。油料库房不准用明火照亮,难道你不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哇?我不是忘了吗。

又忘了?你们工地没有制度吗?

有制度。可是我想:库房里油不多啦——只剩一小桶啦。再说这么点儿小事儿还不能“灵活运用”吗。

嘿“灵活运用”可就着了火了。

就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儿,第二天李科长又找我谈话,给我降了职,又给我调动了工作。

调哪儿去啦?

木工场。

你会做木工活吗?

学徒呗。

对,慢慢儿学,有三年两年就行啦。

还三年两年哪?不到一个月我就干不下去啦。

又着火啦?

没有啊,太累,我干不了。

那你干什么呀?

后来叫我干点儿零碎活儿,可是也够呛。那天我师傅叫我熬胶,我就找了三块砖儿,往棚子底下一摆,胶锅子坐好,抓了一把刨花,把火点着,我坐在旁边看着,没多大工夫——

胶就熬好啦。

我就睡着啦。

睡着啦?

小凉风一吹,我是越睡越美,越睡越得劲儿,后来觉得鼻子里呛得慌,呵——嚏,揉开眼睛一看,嘿,又着啦!

好嘛,又怎么着的?

地上刨花让风刮过来都给引着了,直冒烟,我窜起来一通乱扑算是救灭啦。

没着起来。

第二天,李科长又找我谈话。我说:“李科长,这回可没着起来呀。”李科长瞪了我一眼说:“着起来就晚啦。”呆了一会儿,还说了我一通。您说冤不冤?

还冤哪!

第二天把全工地的木工、电工、气焊工、钢筋工、黑白铁工所有用火的工种都召集来开了一个会,宣布给我记大过一次,还让我作了一番检讨,大家也给我提了意见,这才算是完事。工地保卫科紧跟着就公布实行“用火审批”制度,您说用个火还得去报,这够多麻烦哪。

为了安全,这一点也不麻烦。

甭说这是冲着我来的呀!我以后注意还不行吗!每逢熬夜用火的时候,不但按制度去做,而且特别小心。在熬夜以前把四周围刨花扫干净,熬的时候注意看管,熬完了用水把火浇灭。

对啦!这就没问题啦。

没问题?没过几天李科长又找我谈话。

怎么还找你呀?

说我抽烟不对啦,您想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吗。我花钱抽我自个儿的烟,你干嘛仨鼻子眼儿多出这口气儿哪?

您在哪儿抽来着?

就在木工棚里。

现场不准抽烟,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不知道,我不是——

甲乙合:忘了吗。

我就知道你得忘嘛。

不抽不行,我有瘾哪。

那你上吸烟室抽去呀。

上吸烟室抽一次烟,来回走路就得二十分钟。

噢!怕耽误生产。

那倒没关系,您不知道实行“计件工资”吗?二十分钟少挣多少钱哪。

你这思想可太成问题啦!

李科长说:“以后不准再在现场抽烟了。”我说:“不抽就不抽,这算不了什么!”从那天起,我一狠,干脆——

偷着抽。

忌啦。

偷着抽哇!那更危险啦。

有一回,我找了一个背旯旮蹲在那儿,正偷着抽烟哪,一看,工地消防队的同志过来了。我就把烟头往袖口里一吞,心想等他走过去我再抽。没想到走到我跟前他不走啦,跟我聊上啦。

得。

消防队的同志问我:“同志:你在这儿干吗哪?”我说:“我……这不是在这儿哪吗。”“是呀,就问你在这儿干吗哪吗?”“……没什么呀……我没在这儿抽烟哪。”

噢!说出来啦。

消防队的同志说:“同志,你别说瞎话了。你看,你袖口里怎么直冒烟哪?”我低头一看,哎哟!连袖口都烧啦。

嘿!多玄哪。

消防队跟李科长这么一提,又给我调动工作啦。

这可不象话呀,老是调动工作,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呀。

这是领导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那么又给你调哪儿去啦?

清理工!

哦!清理工,又出什么漏于啦?

你怎么老盼我出漏子呀。以前也不过是一时的大意,在工地里这也是保不齐的。俗话说:“人有失手,马有乱蹄。久在江边站,没有不失脚的。”这也算不了什么。

好!(向听众)他还有词儿哪。(对甲)你也太不负责任了。

不负责任?有一天,我要下班了,木工王师傅是夜班,赶任务,挺黑,要找电工给安灯。我说:“找电工干吗,怪麻烦的。”我就给他们拉了个灯。

不准私自乱拉灯呀?

临时需要,明儿就拆。灯泡安上还真亮,王师傅直夸我:“要说我们张同志多负责任哪!下班了还帮助我们工作。”大伙儿也挺高兴。完事啦,我跟每天一样——找了个小水桶由工地上带回点儿热水来,回宿舍洗脚好睡觉。

你们工地水桶倒不少。

对啦,防火水桶——红的,真干净,挺好看。

消防器材不能乱拿呀。

哎!我借使使也没关系呀。

那也不成。

不成?我使了好些日子啦。

那更不对啦。

我正洗脚哪,消防队同志找到我宿舍来了。他跟我说:“我们找了这么多日子拿水桶的人都没找着,这回可逮住你啦。”

噢!憋着你不是一天啦。

你先别嚷嚷,我不就是拿水桶来着吗?我拿的我给你。这还有什么了不起的,给你,拿走!下回我还不用啦。”

你倒想用哪。

给了他,他还要,我又给他一个,给他一个他还要,我又给他一个。

仨啦。

他说全得给他,我一赌气:“你全拿走!”

嘿,不定有多少哪。

您说可气不可气,全给他了他倒不要啦。

怎么?

他告诉:“坏了”。

都给弄坏啦。

我们俩正捣麻烦哪,就听“喔儿——”消防车来了,又听工地上嚷:“救火喽!救火喽!”这位同志一听,也不跟我捣麻烦啦,扭头就跑。我一把揪住他说:“你先别走,这回你可瞧见啦,我在这儿哪,工地上着火,可怪不着我吧?”他说:“不怪你,不怪你。”一边说,一边就跑了。我想:“这回我得去瞧瞧去。”这就是“人有失手,马有乱蹄;久在江边站,没有不失脚的”,横不是光我一个人麻痹大意吧!等我跑到那儿一瞧,我回来吧!

怎么?

就是我拉的那个电灯走火啦。

哦!还是你呀。

第二天——

李科长又找你谈话?

没谈话,开大会啦。大伙儿说我屡次造成事故,就昨天这把火就损失两千多块。要求把我开除、法办。还有人说我比刨花、汽油都危险,得俩消防员整天跟着他,要不然,还不定出什么漏子哪。

不怪人家说这个。

我说:“大家再原谅我一次得啦。别把我开除,还对付给我调换调换工作吧。”

工地的工作差不多你都干遍了,还往哪儿调啊?

“工地不行,调到别的单位也凑合。”

哪儿呀?

李科长还答应了。开完会,给我送到门口,我一瞧还有辆汽车。我说:“甭坐车啦,不是没多远儿吗?”大伙非让我坐不可。坐就坐吧。上了车没多大功夫就到了。

到哪儿啦。

看守所。

噢!拘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