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者 - 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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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季相声选》任卫新编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1989-03

您最喜欢什么人?

我最喜欢我爱人?

我跟您一样,我也喜欢您爱人。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

您爱人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不为名,不为利,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受到人们的称赞,不但我喜欢你爱人,许许多多的人,都喜欢你爱人!

是这样。

您最崇拜什么人?

您要问我最崇拜的人,那就是名人。

崇拜名人?

名人好哇!名人有名,处处受到尊敬,照顾!××名人,走后门儿都比咱方便!

你就羡慕这个呀!

当然啦!人家名人在本职工作上,对人类做出过贡献!所以才有名的嘛!

我跟您不一样!我就喜欢象您爱人这样的没有名儿的人!

你别提这茬儿了行不行?

我是说呀,我喜欢那种同样为人类作出过贡献,但是没有留下姓名的人!

这更不可能了!

为什么?

凡是他为人类做出了贡献,有过发明,有过创造,他就留下了他的名字!

是吗?

那当然是啦!瓦特发明蒸汽机,爱迪生发明了电灯泡,苍颉造字,蔡伦造纸。这些人不但有名,而且名扬四海!万古流芳!

噢!按照您的意思,人只要有过发明,有过创造,就能把名字留下来!

那当然啦!不信你说一个发明创造的东西,我马上就告诉你是谁发明的!

真的?

没问题!

好!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向您请教请教!

我就好好开导开导你!

谢谢!那我就请教您了!

问吧!

您说,这个痒痒挠儿是谁发明的!

痒痒挠儿?

对!发明者叫什么名字?您一定告诉我!

不是……这痒痒挠儿……这叫发明创造吗?

不叫发明,那叫什么?

那,充其量就叫痒痒挠儿呀!

那么我请问您,在第一把痒痒挠儿问世之前,您痒痒了怎么办?

拿手挠呀!

哪儿痒痒了,都拿手挠?

是。

您后背梁痒痒了,您挠一挠,让我们大家看一看!

这……我痒痒的这地方也够缺德的!这够不着哇!

那怎么办呢?

找人帮忙吧!

找人帮忙!走在大街上,“小姐,请您帮帮忙,给我挠挠后背梁……”

没听说过!人家非揍你不可!

自从痒痒挠儿问世,就填补了人类这挠痒痒的空白!开辟了挠痒痒的新区域,跨入了挠痒痒的新时代,攀登了挠痒痒的新高峰!

是啊!

我跟您不客气地讲,在科学技术高度发展的今天,制造业上出现了许多机械手,那都是痒痒挠的后代!

没听说过!

甭管怎么说,这位伟大的发明家,申请过专利吗?

没有。

报纸上吹嘘过自己吗?

没有。

电台广播过他的事迹吗?

没有。

大伙儿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吗?

谁都不知道?

不知道了吧!

唉,象这样的无名的发明者还有吗?

有哇!还有一位力学家。

力学家?

他有一样重大的发明。

噢?

他发明了吃饭用的筷子。

筷子?就那两根儿棍儿,那也叫发明呀!

你别看不起这两根儿棍儿!什么身份吃饭的人,您也得用它!

是吗?

你吃饭能不用它吗?

我吃饭不用筷子也行啊!

不用筷子,跟您爱人俩个人吃饭的时候,都不用筷子?

对呀!

把饭和菜端上来,吃吧!咂!咂!咂……

我们俩这儿狗争食来了!

你说,高级动物有这么吃饭的吗?

是得用筷子!

筷子在咱们国家有着几千年的历史。它是我们中华民族文化的象征!

是啊!

外国曾经有一位获得过诺贝尔奖金的物理学家,曾经这样评价筷子!

物理学家怎么说的?

物理学家怎么说的?

他是这样说的:“(学外国人讲中国话)中国的筷子,非常简单,但是,它是巧妙地采用了物理上的杠杆原理!”

这位许是吃中国饭吃美了!

还有一位外国机械学家曾经这样说过。

机械学家怎么说的?

“用中国的筷子夹取食物,可以活动五十几个关节,八十八条肌肉。是现代机械化的先驱!”

是啊!

外国还有一位医学家曾经说过。

医学家怎么说的?

“用中国的筷子吃饭,可以舒筋活血,强健筋骨机能——大大地好!”

嘿!这位医学家还是位日本人!

您的父亲也曾经说过。

我父亲是怎么说的?

(学日语)……

您等一等,我父亲是日本人呐?!

您父亲在向外宾介绍筷子!

他会讲日语。

对。

我父亲说了些什么呢?

您父亲说的……是这个意思:筷子好!吃多肥的东西,都省得洗手了!

这倒好!我父亲净说这大实话!

筷子在咱们国内广泛使用。许多外国朋友纷纷效仿。

是啊!

日本每年八月四号就定为“筷子节”。

哟嗬!还有筷子节!

对!

这了不起!

就这么一项伟大的发明。这位发明者至今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名字来!

谁也不知道筷子是哪一位发明的!哎,还有吗?

有哇!还有一位更伟大的发明。他的发明具有化时代的历史意义!

这是什么发明?

他发明了小孩儿的屁股帘儿!

屁股帘儿呀!

对呀!

哎哟,就那么四四方方一块布,往腰上一系,底下搭拉着。

嗨!你对屁股帘儿太熟悉了!

我能不熟悉吗?我一直系到上小学才把它摘下来的呀!

成傻小子啦!

啊!

屁股帘儿的问世,使小孩儿穿开裆裤,既方便,又保暖,系在身子前边还可以当围裙,乃实为现代化多功能之用品。

你就甭夸它啦!不就那么块屁股帘儿嘛!

这屁股帘儿,经过我多年的考证,到目前还不知道屁股帘儿的发明者姓字名谁。但是完全可以断定,这是一位女性的杰作。

你这是什么地方得来的结论?

小时候你围着屁股帘儿,你就没想一想吗?那屁股帘儿充分体现着母爱……

那是这孩子他妈出的主意嘛!

屁股帘儿一经问世,马上引起社会上极大的反响,大家纷纷效仿,都想得到一块儿小巧玲珑的屁股帘儿!

你先等等吧!屁股帘儿小孩子有用,大人他就没用了。

有用,缩小了一点儿,全改口罩了!

没听说过,口罩就是根据屁股帘儿的原理制造出来的!

这位伟大的发明家,也没有留下姓名来!

还有吗?

有哇!会喝酒的同志都知道,五粮液这酒好喝!

一滴沾唇,满口香啊!

这么一说,你喝过?

喝过!

好喝不好喝?

好喝!

香不香?

香。

还想喝不想喝?

想喝!

谁发明的?

找不着那发明者。

还有咱们北京风味小吃,烤白薯,香甜可口,物美价廉,谁发明的?

烤白薯!你要那么说呀,那臭豆腐,谁发明的?

豆腐脑儿,谁发明的?

是啊,豆汁儿,谁发明的!

扫炕笤帚,谁发明的?

擀面杖,谁发明的?

顶针儿,谁发明的?

钮扣儿,谁发明的!

鸡蛋,谁发明的!

那……是老母鸡下的!那能算发明吗!

我是说鸡蛋做的食品,象什么蛋糕哇,蛋羹啊,蛋卷儿啊!鸡蛋汤啊,这都是谁发明的?

这都是民间流传的!

流传也得有个人传呀!为了表彰和纪念这些默默无闻的伟大发明家,我给他们取了一个统一的名称。

叫什么名字?

无名英雄!

对!确实都是无名英雄!唉,在今天的现实生活中,有这样的吗?

那就更多啦!你母亲是搞什么工作的?

我母亲是理发员。

理发员是人民的理发师,工作光荣。您母亲这一辈子,“骨秋”了多少人的脑袋呀!

什么叫“骨秋”脑袋呀!

你母亲为了美化人们的生活,在人们的脑袋上精耕细作,创造出多少优美的发型啊!

对!

但是你的母亲,从来没有在顾客的脑袋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唉,人家也不让刻呀!那不留疤了吗?

你爱人呢?

我爱人是环境保护管理委员会的委员。

环保工人?

不错。

这工作既艰苦,又光荣!每当夜深,人们进入梦乡,窗外雪花纷飞,寒风凛冽,这时候,你爱人出窝了!

什么叫出窝了!

您爱人钻出了暖融融的被窝儿,顶风冒雪,走上工作岗位。天安门广场上的积雪为她的劳动热情所感化,但您的爱人却没有在十里长街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对!我爱人从来没想过留下自己的名字!

你弟弟也了不起呀!

我弟弟是女排的!

要说他弟弟这姑娘……

别……怎么叫姑娘啊!我弟弟!

你弟弟?

对!男的!

男的!男的上女排干什么去啦!

不知道吗?他是女排的陪练员呐!

想起来了!他弟弟是咱们国家女排的一名陪练员!

瞧这记性!

他把自己的青春奉献给祖国的排球事业,对女排夺得世界五连冠,立下汗马功劳!但是在女排冠军的奖杯上,却没有留下他弟弟的名字!

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这些。

你哥哥也了不起呀!

我哥哥是消防队员。

消防队员出生入死,赴汤蹈火,抢救人民的生命财产。哪次救完火,你哥哥也没有在火场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也不留名!

要说这一家子最了不起的,那就是您啦!

我?我可不行!

你别客气!

我差远啦!

那次偷完东西,你也没留下名字!

哎,是呀!我连指纹都没有留下。我是小偷哇!

你看,现实生活中的无名英雄是不是更多啦?

确实是这样!

咱们舞台上也有哇!

舞台也有?

有。咱们俩人表演相声,观众热烈鼓掌,为什么呀!

为什么?说明你相声说的好哇!

你说的也好哇!

咱们俩都好哇!

没别人什么事儿啦?

这里还有别人的事呢?

创作员为我们提供剧本,灯光师为我们照明,音响师保证了声音效果:司幕员为我们拉开了大幕,这些人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这些都称之为幕后英雄。

有一首歌儿听过吗?

哪首歌儿?

(唱《小小荷包》)

这是云南民歌。

谁创作的?

这是民间流传的!

流传的人呢?姓什么?叫什么?多大岁数?在哪儿住!

不,不,别问了,我全不知道!

全不知道?幕后英雄!

对!

再听这个。(唱劳动号子)

这是劳动号子呀!

谁创造的?

民间流传的!

你再看这个,(跳藏族舞蹈)

这是藏族歌舞。

谁创作的?

民间流传的!

你再看这个。(表演醉拳)

这是醉拳呀!

谁发明的?

民间流传的呀!

错啦!这是您父亲创作的!

这醉拳是我父亲创作的?

对!

有什么根据呀?

你父亲下了班就在酒馆儿那儿去搞创作!

没听说过!

(作于一九八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