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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选(第八辑)》出版社编 春风文艺出版社 1957-07(1959-12新版)
甲相声讲究说、学、逗、唱四个字。唯独这唱字不容易。
乙可不是吗,得有相当的工夫。
甲您看麒麟童、唐韵笙、谭富英、马连良,什么四大名旦……一贴出戏报来,票价卖好几元钱,那也有的是人看。原因是人家唱的好,下过苦工夫,受观众欢迎。
乙那是。
甲你像我过去也唱过戏,也卖过票,票价也很高。
乙几元钱?
甲一毛五。
乙一毛五哇?
甲那还没人看呢。
乙怎么?
甲唱什么都不是味儿,人家观众不欢迎。
乙噢。
甲要想观众欢迎,必须下苦工夫。一个演员唱红了不容易。
乙可不是吗。
甲你看这红啊,还有多少种哪。
乙有几种?
甲有前台红、有后台红、有池子红、有马路红。
乙什么叫前台红哪?
甲你象四大名旦:梅、尚、程、荀,四小名旦:毛、宋、张、李,花脸裘盛戎、袁世海,以及其他在艺术上有成就的演员,人家那是前台红。一上台观众就欢迎,一唱大家就鼓掌。
乙噢,这叫前台红。
甲对了。
乙那么什么叫做后台红呢?
甲后台红有意思。艺术上没有成就,自己也不努力钻研,混一天少俩半晌,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没事老来后台哼哼,他哼哼那个板眼有的地方真好,甚至比成名的演员全强,什么他全行,可就是在后台。你要给他扮上装到前台一唱,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乙怎么?
甲脸也红了,脖子也粗了,脑袋也紫了,味也变了,唱完了,他嗓子是痛快了,观众耳朵受不了哇。
乙怎么呢?
甲他不是味儿啊。你琢磨琢磨他脑袋全紫了,唱出来还能是味儿吗?
乙什么叫池子红哪?
甲池子红您可听明白喽,不是戏院子的戏池子。那要唱红了就好了。
乙是什么哪?
甲是澡塘子的水池子。你要常洗澡就能看见这路人,那儿也不唱,只要一洗澡,他就想唱。也不管别人嫌不嫌吵的慌,非唱不可。
乙是啊。
甲到澡塘子,把衣服满脱完了,进池子里头。里面有两个池子,一个热水的,一个温水的,洗温水的还不唱,先洗,洗完了,到热池子里烫,这就要唱了。(喊两嗓,咳嗽几声,做让水烫的动作)
乙这是干什么哪?
甲热水烫的。
乙嘿!
甲一边洗,一边唱:(边唱边做洗状)(唱)“未曾开言泪汪汪,拿一声贵差细听端详,王……”(做往外吐水状)
乙怎么了?
甲洗澡水全跑嘴里去了。
乙唉!
甲这叫池子红。
乙那么什么叫马路红呢?
甲马路红更有意思了。你一到晚上十一点多钟,你走在马路上,就能看见这路人,他胆小,迷信,怕有鬼,也不管住家的睡觉没睡觉,走黑地方就唱,唱出那味儿来有意思。
乙什么味?
甲刚唱一句(唱)“听他言……”一看头里有一个人影,他一唱下句就直哆嗦(用颤抖的声音唱)“吓……得……我……”
乙怎么这个味儿啊?
甲这是真吓的。
乙好嘛。
甲这叫马路红。一个演员要想唱红了,光靠个人的力量也不行。
乙怎么?
甲红花得绿叶配着。戏剧是综合艺术,少那样也不行。
乙那是。
甲唱武生的得有几个好下手。
乙哎。
甲唱花脸的帮个好青衣,这是一台戏。
乙对。
甲好老生必须有把好弦。
乙那是。
甲你像拉弦拉的最好的……
乙谁?
甲李慕良、杨宝忠。人家是全中国出名。听戏的,真有为听弦去的。
乙那不假。
甲拉弦的一出来,先给他叫好,拉的是真好。你就听人家那定弦吧,两下(学定弦声)“哼哼”定好了,演员嗓子要是不好,弦能给兜上去,听不出是弦拉的,就象唱的一样,那才叫弦哪。
乙人家那是工夫。
甲你就像我二哥也拉弦。
乙您二哥是琴师?
甲不,在街上卖胡琴。
乙卖胡琴也有拉的好的。
甲我二哥这个卖胡琴的和别的卖胡琴的不一样。
乙怎么?
甲人家别的卖胡琴的,那是手工业者,自己能做胡琴,自己也能拉,自己在街上卖。
乙您二哥哪?
甲我二哥,自己也不会做,也不会拉,在胡琴铺子里发来的胡琴。身后背二十七个胡琴,怀里抱着四五个,手里拿着一个,他也拉,你多好的演员,要他给你拉,你也唱不了。
乙是吗?
甲他能把你给拉死。
乙拉死?
甲啊,他把十八个字都搁一块拉,他一拉都这味儿:(学胡琴味)“冬哥力哥力哥隆”,拉的挺快那怎么唱啊?
乙是没法唱。
甲您说这路弦谁能用?马连良能用这路弦吗?
乙他拉不好,当然不能用他了。
甲他拉的比李慕良、杨宝忠都好,也没人用。
乙那怎么说呢?
甲不行啊,他有个习惯。
乙什么习惯?
甲你叫他坐着拉不行,他非得一边蹓跶着一边拉。
乙噢,走着拉。
甲用他拉弦,演员在台上刚唱一句,再找拉弦的,没了。
乙那儿去啦?
甲蹓跶后台去了。
乙噢,走了。
甲您说这怎么唱啊?
乙这路弦啊,谁也不能找他拉。
甲不,有一路唱戏的非得找他拉弦不可。
乙那路唱戏的?
甲就是我方才说的那个马路红啊,非得用这路弦。他在马路上唱,他在后边跟着拉,还有作伴的。
乙他俩还真合适。
甲他俩是合适了,谁听啊?有买票在马路上追着听的吗?手拿着票:“喂,借光别挤,我买票了,我跟着听。”
乙有那么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