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话 - 传统相声(《相声行内轶闻》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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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注:原书未标注相关演员/创作者)

来源信息
《相声行内轶闻》殷文硕 王决著 黄河文艺出版社 1988

在旧社会,说相声可不容易,首先你得会“瞳春”。什么叫“疃春”呢?这是句行话,就是艺人之间说“术语”,叫“瞳春”。只有“相份儿”才会“瞳春”;“控子”不会。行话管外行叫“控子”,管内行——相声艺人叫“相份儿”。这是什么意思呢?我琢磨着大概是:相份儿、相份儿,相声艺人你算一份儿!

那位问了:学行话干嘛呀?

为了挣钱吃饭。那时候,艺人大部分在露天演出,就怕闹天儿。常言说:刮风一半,下雨全无嘛!就算你在书馆、茶棚里演,也怕阴天下雨。观众一瞧变天了,是站起来就走。怎么?他怕回家的路上衣服淋湿了呀?!

这功夫,你就得用行话,告诉场上的演员赶紧说,好要钱。得这么说:

“‘插棚儿’了,要‘摆金’,‘马前’,好‘托储’!” “插棚儿”是阴天,“摆金”是下雨,“马前”是赶快,“托储”是要钱。合在一起意思是:阴天了,要下雨,赶快说,好要钱。

说行话,只有内行明白,观众不懂。如果不用行话,直接说,就麻烦了。

“哎,阴天要下雨了,得赶快说,好要钱哪!观众一听,噢,你要钱了,我也该走啦!

得,那还找谁要去!

行话管“钱”叫“储”。您看到银行存钱叫“储蓄”。 “蓄”当积攒讲,把钱存在那儿积攒起来,就叫储蓄。其实,您把钱给了我们,也是储蓄。怎么?储蓄。储蓄,就是把“储”,往我们这儿一“蓄”嘛!不过在银行储蓄,有整存整取,零存整取,到我们这儿,是——只存不取!

那年月作艺哪,遇上“念嘬点”,就得“折鞭”。艺人管地痞、流氓、坏小子,叫“念嘬点”。“折鞭”就是挨打,“鞭”就是“打”。

有一回呀,为了说行话,我师父还惹出一场官司来。那是在抗战前,我师父跟我师叔,他们哥俩,在北京永定门外,“南顶”庙会的一个茶棚儿里作艺。正巧阴天要下雨,我师父就说了:

“插棚儿了,要摆金,马前,好托储!”

没想到这几句行话,惹祸了。怎么?正好旁边儿站着一个土混混儿,是这一片儿的地痞流氓。一听:什么?“插棚儿,摆金,马前,托储”;嗯,他琢磨着有机可乘,想讹一头子,就把他们哥俩给告了。

这庙会上,临时设了个弹压地面儿的警察所。这所长啊,在北京城里天桥儿附近住,自小爱听相声,久而久之,跟相声艺人交上朋友啦。故此,他对艺人的行话都明白。他姓什么呢?姓门,单字名清;合在一块儿叫:门清!

哎,您听这名儿!

他来审理这个案子。这土混混儿就说了:

“啊,刚才我听见他俩说:‘插棚儿、摆金、马前、托储’。这意思还不清楚嘛,插棚儿,就是在茶棚里:摆金,就是偷了一百两黄金;马前,把钱码好喽;托储……金子太沉,背不动,得往出拖……拖出!”

哎,他给这么讲啦!

门清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就有数儿了。暗暗埋怨他们哥俩,你们俩也是,行话是艺人之间的术语。当着外行,可乱说个什么劲儿啊。让这混混儿钻空子了吧。又一想,这小子也太可恶了,整天在庙会上敲诈勒索……。嗯,行了,今天我教训教训你。打好了主意,张嘴说了几句判词,楞把我师父跟我师叔他们哥俩全给逗乐了。

门清是这么说的;

“插得什么棚儿,摆得什么金?

当着控子,可疃得什么春?”

用手一指他们哥俩,拿眼斜愣了一下那个土混混儿,然后接着说:

“你俩马前去托储,

我鞭这个念嘬孙!”

哎,他也说上“行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