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天”管天 - 夏雨田创作 魏文亮 孟祥光整理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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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上)》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

乙对。你爱好什么?

甲养鱼。

乙养金鱼?

甲养泥鳅。

乙啊?有养泥鳅的吗?

甲我不光养泥鳅,还有你喜欢的品种。

乙我喜欢的?什么?

甲就是那大脑袋,大眼睛,大嘴岔儿,大肚囊,浑身有彩色的斑斓……

乙狮子头。

甲癞蛤蟆。

乙我喜欢癞蛤蟆呀?

甲还有小乌龟,小蚂蚱。

乙嗐!你怎么什么都养呀?

甲工作需要。

乙你干什么工作?

甲农村气象员。

乙我不明白了,气象员养这些小动物干吗?

甲帮助我们预报天气。

乙小动物能报天气?

甲当然了。就说泥鳅吧,它就是不错的晴雨计。

乙看哪儿?

甲你注意观察:泥鳅要是安安静静地沉在水底,表示天晴。

乙噢,这就是晴天的表示。

甲泥鳅要是漂在水面儿来回游动……

乙表示什么?

甲即将下雨。如果泥鳅身体垂直,游动剧烈……

乙表示什么?

甲要刮大风。如果泥鳅漂在水面,半天不动……

乙表示什么?

甲暴雨来临。如果泥鳅漂在水面,两三天都不动……

乙表示什么?

甲泥鳅死了。

乙死了?

甲不死能两三天不动吗?

乙你对泥鳅还真有研究。

甲我不行,这点儿学问我是跟高虹学的。

乙高虹是谁?

甲红星公社前进大队气象哨负责人,半边天。

乙是位女同志。

甲高虹今年21岁,是个下乡知识青年。几年来,她在贫下中农的教育下,多艰巨的任务她都敢承担。前不久,大队要成立气象哨,她抢先报名:“算我一个!”

乙有气魄!

甲高虹一说“算我一个”,有人听了点头,有人听了摇头。

乙就是有赞成的,有反对的。

甲谁反对?

乙我哪知道!谁摇头谁就是反对的呗。

甲你错了,摇头不一定是反对。

乙不可能!我给你打个比方,这位有保守思想,他一听妇女要管天,不服气:“什么什么,黄毛丫头管天?这也管得也太宽了!不行不行!”(摇头)你说,摇头是不是反对?

甲错了!

乙错了?那你说,摇头不是反对是什么?

甲告诉你,摇头表示钦佩。

乙钦佩应该是点头,怎么是摇头呢?

甲就有这种人,他是越钦佩就越摇头“哟,她大婶呀,高虹这个丫头真不赖啊!啥难事都‘算我一个’,真有出息!其中,最想不到的……”(唐山话,边说边感叹地摇头)你看,这不是摇头吗?

乙是……是摇头!

甲摇头钦佩嘛!

乙这么说没人反对?

甲有。

乙谁?

甲老误。

乙老误?

甲就是我。

乙是你呀?哎,你多咱又改姓“误”了?

甲你不知道,我在“文革”前,在气象学校念过书。

乙对,你学过气象专业。

甲可是没“专”出来,因病退学了。我学气象的时候,最喜欢研究天上的雾。

乙研究雾?

甲老犯错误。

甲后来我插队落户,乡亲们都管我叫雾专家……老误。

乙怎么老犯错误?

乙老研究雾。

甲我给队里报过几次气象,没一次对的。

乙那是老误!

甲我想,我学过两年专业气象,我还老误呢,高虹她光凭着一股热情,“算我一个!”那能行啊?

乙不相信群众!

甲队里决定叫高虹和我两个人担任气象员。

乙你也参加了气象哨?

甲我参加了气象庙。

乙气象庙?

甲因为我们的气象哨就设在一座破庙里。

乙怎么设在那儿呢?

甲高虹说,要艰苦奋斗,因陋就简。

乙这破庙能用吗?

甲其实,庙也不算太破,就是有点儿晃悠。

乙啊?都晃啦?

甲大风大晃,小风小晃,没风微晃。

乙好嘛,摇篮!

甲这也不错,测风力就不用出屋子了。

乙怎么呢?

甲根据破庙的晃悠情况就可以报了:今日风力,小晃到中晃转大晃。

乙这是报气象啊?

甲高虹说了,不怕小庙晃荡,就怕决心动摇。虽然条件不好,照样管天放哨。人有办公大楼,咱有办公大庙。

乙够乐观的。

甲高虹认真学习《矛盾论》《实践论》和气象理论,还特别注重向贫下中农学习。很多老贫农都有丰富的看天经验,高虹不怕山高路远,登门求教,虚心向贫下中农学习,光气象谚语就收集了一百多条。

乙都有什么谚语?

甲像什么,天上起了鲤鱼斑,明天晒谷不用翻;太阳落坡出来抢,不等半夜听雨响;一日南风三日爆,三日南风狗钻灶;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乌云接日头,半夜雨稠稠;太阳现一现,三天不见面;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钩钩云,雨淋淋;泡头云,阴沉沉;瓦块云,热死人;楼梯云,干破盆;云往东,车马通;云往西,披蓑衣;云往南,雨绵绵;云往北,天气美。乌鸦不归,燕子低飞,鸡不入笼,蛤蟆出洞,泥鳅滚沙,蚂蚁搬家,长虫挡道,斑鸠乱叫,张奶奶捶腿,刘二爷捂腰……

乙啊?怎么捶腿、捂腰也出来啦?

甲这都是下雨的预报。

乙记得还真熟。

甲高虹不但记得熟,而且还给每条谚语找到了科学根据。

乙谚语能有科学根据?

甲当然有。比如泥鳅为什么能报雨?原来天要下雨,气压就降低,气压降低,水里就缺氧气,水里一缺氧气,泥鳅就生气。

乙它干吗生气?

甲氧气少,憋得慌。

乙对,憋气。

甲泥鳅—憋气,它就窜到水面呼气。它一窜到水面呼气,你就多加注意,天要下雨了。

乙嘿,还真有科学根据。

甲为了找到科学根据,高虹不但自学了气象学,还参考了生物学、动物学、植物学、数学、化学、物理学。她不但研究气象谚语,也注意使用科学仪器。

乙就你们一个小气象哨,能有什么科学仪器?

甲多啦,有百叶箱、雷雨图、温度计、湿度计、气压计、量雨计、“吸游系(ji)”……

乙啊?气象仪器里有“西游记”?

甲有,“吸游系”也是气象仪器。

乙没听说过!

甲这是高虹自做的三种土仪器。

乙哪三种?

甲吸管量雨筒、游动风向仪、系发晴雨表。简称:吸、游、系。

乙这么个“吸游系”呀!

甲做得最好,最成功的就是系发晴雨表,在刻度表上系一根头发丝,就能报晴雨。

乙头发丝还能报晴雨?

甲头发是纤维结构,随着湿度变化,它就随着伸缩,经过加工,就成了系发晴雨表。

乙这可是发明创造。

甲开始我还不信,头发能报晴雨,那还要气象台干吗?开个理发馆不就得啦!

乙嗐!

甲后来一试,嘿,还真灵。我高兴了:“高虹,我要向你学习,我……我马上剃头去!”

乙剃头干吗?

甲为了做头发丝晴雨表,我情愿剃个大秃瓢儿!

乙用不了那么多!

甲总之,高虹既有冲天的干劲,又有科学的态度,土洋结合,不断实践。为了能找到天气变化的规律,她爬山涉水,跑遍了全县的每一个公社。为了检验“有雨山戴帽”,她爬山九十多道;为了了解“百里不同风”,她涉水一百多回;为了核对“月亮打伞”,她光看月亮就看了三个月。

乙光看月亮干吗?

甲看月亮周围不同颜色的光圈,光圈像一把雨伞,这叫“月亮打伞”。

乙这跟天气也有关系?

甲有大雨月亮打红伞,小雨打黄伞,多风云打蓝伞,大晴天打黑伞。

乙那晚上要是没月亮呢?

甲没月亮?那是……是……是打降落伞。

乙打降落伞?

甲降落下去了,有雨。

乙是呀!

甲有一次,我们根据“东南风,干崩崩”,发布了天气预报。

乙这是什么天?

甲全日晴天。

乙报准了没有?

甲准!上半天万里无云,蓝瓦瓦的天。

乙下半天呢?

甲也差不多。

乙蓝瓦瓦的天。

甲稀哗哗的天。

乙噢,下雨啦?

甲因为只报准了半天,有人说风凉话了。

乙说什么?

甲报准了半天就不错了,别忘了气象哨的负责人是半边天嘛!

乙噢,半边天就报准了半天啊?

甲个别人还编了顺口溜:半边天管天,事情真新鲜,只管上半天,不管下半天。

乙这是讽刺打击。

甲高虹不怕:“要前进就得斗争,斗争就是快乐。吃一堑,长一智,受了点儿挫折算不了什么。”

乙说得好。

甲深夜,高虹顶风冒雨又访问老贫农。回来后,在油灯下翻开了《矛盾论》,认真学习,总结经验(做看书思考状)。

乙找到原因了?

甲你说,今天刮的是什么风?

乙我哪知道!

甲(自语)今天刮的是东南风。

乙噢,东南风。

甲你说,东南风是预兆有雨还是天晴?

乙怎么全问我呀?

甲有条谚语说:东南风,干崩崩。

乙就是说刮东南风是个晴天。

甲还有条谚语说:东南风,雨冲冲。

乙就是说刮东南风要下雨……哎,不对!这两句话有矛盾!

甲当时高虹问我:“刮东南风到底是有雨还是天晴呢?”

乙你怎么回答的?

甲我正一肚子气哪:东南风,东南风,东南风刮得我头发蒙。报不准天气受讥讽,我“老误”的帽子几时扔!

乙没信心了。

甲高虹说:“别灰心,我已经摸出道道儿来了。东南风,干崩崩。这条谚语对。”

乙噢,这条对。

甲“东南风,雨冲冲。这条谚语对。”

乙都对啊?那谁不对啊?

甲“是咱俩看问题的方法不对。”

乙怎么呢?

甲高虹弄明白了:东南风跟东南风还不一样。那风力有大有小,风前有旱有涝,季节有冷有热,温度有高有低。旱刮东南不下雨,涝刮东南不晴天,热刮东南晴朗朗,冷刮东南雨绵绵。虽然都是东南风,条件不同两样天。

乙分析得好!

甲结合学习《矛盾论》,高虹懂得了天晴和有雨是一对矛盾,矛盾的双方可以在一定的条件下转化。今天我们光看到了东南风,没研究具体转化的条件,所以没报准。

乙有道理。

甲高虹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在关键时刻,敢于坚持自己的观点。

乙是吗?

甲那天的下午,队里要收麦子,问有雨没有。

乙你们观测一下。

甲县里的气象站已经报了:晴天转多云,没雨。

乙就是说可以收麦子。

甲高虹不同意,她说根据她的观测,有雨。

乙啊?跟气象站唱反调?

甲高虹说:“晴天转多云,对。可是有云就有下雨的因素。”

乙可气象站没报马上有雨。

甲整个儿地区马上下雨,条件还不成熟。可是确实在向下雨转化。从我们这观察的资料看,已经具备了转化的条件,几小时内就会有雨。

乙那气象站怎么没报呢?

甲气象站做的是综合预报,对全县来说,普遍是对的。但对个别地方,由于条件特殊,就可能与综合预报不一样。毛主席说:“在一定场合为普遍性的东西,而在另一一定场合,则变为特殊性。”

乙这就是矛盾的普遍性与特殊性的辩证关系。

甲可是我担心:“高虹,你就有这么大的把握?我看还是按气象站报的报。报错了,气象站负责。要是按咱的报,真报错了,咱得担风险。”

乙怕负责任。高虹同意吗?

甲不同意,“我们已经掌握了第一手资料,要敢于为革命担风险,敢于为人民的利益负责。”

乙对!

甲我说:“要不这么办,咱来个综合预报:社员同志们,今天的天气形势,根据县气象站的观测,是晴天。根据我们的观测,是有雨。那么,今天究竟是晴天还是有雨……”

乙怎么样?

甲“同志们可以灵活掌握。”

乙啊?

甲可巧老书记要进城开会,问我:“今天究竟是晴天还是有雨?”

乙什么意思?

甲“要是晴天,我就戴草帽儿;要是有雨,我就带雨伞。”

乙你怎么回答?

甲“老书记,你就放心地去吧!”

乙到底是什么天气?

甲“你戴草帽儿。”

乙是个晴天。

甲“再带把雨伞。”

乙好嘛,等于没说!

甲高虹不同意,她又看了雷雨图,又观察了乌龟、蚂蚱、泥鳅、癞蛤蟆。

乙小动物有什么反应?

甲蚂蚱把头一扬,泥鳅来回乱撞,乌龟脖子伸长,癞蛤蟆摇摇晃晃。

乙这是干吗?

甲它们在报天气哪!

乙是啊?蚂蚱把头一扬?

甲雨在天上。

乙泥鳅来回乱撞?

甲气压下降。

乙乌龟脖子伸长?

甲中等雨量。

乙癞蛤蟆摇摇晃?

甲我出来逛逛。

乙啊?它要逛逛?

甲癞蛤蟆是两栖动物,靠皮肤帮助呼吸,天一转雨,皮肤潮湿,呼吸就舒畅,呼吸舒畅,这癞蛤蟆觉着美了,就出来逛逛。

乙嘿,癞蛤蟆也知道享福!

甲根据高虹的观测,今天气压下降,温度陡升,湿度加重,又刮南风,癞蛤蟆也出了洞。这一切迹象表明:雷雨已进山中,今天有雨。她向老书记做了汇报。老书记坚决支持高虹,并立即组织人力,准备抢收。高虹说:“抢收突击队,算我一个!”大家伙也争着说:“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乙你也得说呀!

甲我说了:“那好,马上发雷雨预报。万一报错了,写检讨,算我一个!”

乙还没报呢,就想着写检讨啊?

甲就这样,我们发布了雷雨预报。可报是报了,我这心里就打雷了。

乙你打什么雷?

甲万一要是不下雨这么办?

乙怕又当老误。

甲我拿着凳子,往院子里一坐……

乙干吗?

甲等雨。

乙等雨啊!

甲我两只眼睛直瞪瞪地看着天:老天啊老天,你可快点儿下雨呀!你要是不下雨,我不好交代呀!

乙他跑这求雨来了!

甲忽然,天空出现了一片乌云。

乙要下雨!

甲又过去了。

乙你瞧瞧。

甲哎,又来了,一团乌云!

乙可别过去了?

甲这回没过去。

乙要下雨了。

甲让风给吹散了。

乙下不成了。

甲我正着急了,哎?

乙怎么啦?

甲掉点儿了!

乙下起来啦?

甲不但下起来了,而且越下越大,那风,呜……那雨,哗……那雷,咔嚓嚓……

乙嗬呃,全冲我来了。

甲高虹说:“雷雨天,机会难得。”

乙干吗?

甲上山观测,摸透老天的脾气!

乙哟,这可危险?

甲高虹说:“危险算什么?今天咱为革命多担点儿风险,掌握了天气规律,明天那庄稼就少儿风险!”她说完,就顶风冒雨上山了。

乙真是敢想敢干!

甲我看着她的背影,真是感动。我发现她只戴了一顶草帽儿,就说:“高虹,你打个伞走啊!”

乙高虹没带雨伞?

甲我撑开雨伞,追高虹(做与风雨搏斗状):“喂!高虹!你等一等!给你伞!”

乙她站住了?

甲哪呀,我把嗓子都喊岔音儿了,她愣没听见。

乙怎么呢?

甲大顶风。我一看别喊了,追吧!我与风雨搏斗了二十多分钟,才追到山脚下。

乙高虹呢?

甲早上山了。

乙你也上去!

甲我上不去了。

乙怎么?

甲腿肚子转筋了。

乙累的。

甲这时我一抬头,哟,高虹站在半山腰上,已经开始观测了。我现在才发现,她比我高一大截儿,我学过两年的专业气象,可从来没在这恶劣的气候条件下,亲自上山观测。

乙是呀,要不怎么你是老误呢!

甲我决心向高虹学习,一定为贫下中农管好这片天。想到这儿,我一鼓作气,爬上了山!

乙好!

甲我来到了近前,只见高虹浑身被淋得湿透了。可她像没那么回事一样,聚精会神地看着天,做着记录。

乙真是一心为革命。

甲我激动地说:“高虹,你看,你浑身都湿透了,我……我……我给你……”

乙送雨伞来了。

甲送雨伞把儿来了。

乙送雨伞把儿?

甲雨伞面儿都吹没了!

乙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