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 - 马季 于世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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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马季 表演:马季 于世猷)

来源信息
《笑声飘扬——庆祝中国共产党建党百年精品相声集》天津师范大学马季艺术研究会等编 天津人民出版社 2021

甲你能看得出来我是干什么的吗?

乙我可看不出来。

甲我是个画家。

乙你呀!

甲您看我这眼睛还看不出来?

乙画家眼睛有什么特点?

甲您仔细看呀!

乙看不出来什么!

甲我这俩眼睛一边儿一个。

乙废话!长一块儿成偏口鱼啦。

甲我是说我的眼光敏锐。

乙就您这对儿眼睛还敏锐啊?

甲告诉您,我受过专科学校的教育,我是我们学校的高材生。

乙你是哪个学校毕业?

甲就是那个最高的美术学府。

乙哪儿呀?

甲北京化工学院。

乙嗐!化工学院?

甲啊。画画儿得练功嘛!

乙噢,画画儿得练功,就上化工学院,相声练功得上相工学院。

甲那该什么学院?

乙美术学院。

甲是啊!原来我上美术学院。后来,老师说我成绩突出,转送我进化工学院继续深造……

乙没听说过。你的画儿怎么样?

甲也就是挥笔作画,得心应手,纵横涂抹,技巧纯熟。

乙这么一说,你有了一定的成就啦?

甲可不敢那么说。反正全国著名的几位画家,像潘天寿、傅抱石、王式廓、华君武等人,我比起他们来,可以说是等价交换。

乙什么叫等价交换呀?

甲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各有所长。

乙噢,你说华君武有什么特长?

甲他是漫画家。他的画儿讽刺幽默,战斗性强。《肯尼迪出浴图》,就那么几笔,肯尼迪的面目就出来了。

乙对!这潘天寿哪?

甲他画的花鸟比活的花鸟还可爱。

乙傅抱石?

甲他画的山水画儿最有特色。他和关山月合作的《江山如此多娇》气魄多大!

乙王式廓怎么样?

甲他画人物肖像拿手,形象生动感人。

乙你怎么样?

甲我也是画人物像的,除去形象生动、深刻感人之外,最大的特点……

乙是什么?

甲画谁不像谁。

乙嗐!你不会画。

甲你这人太实在!这是一句客气话。真画谁不像谁,我怎么进化工学院的?!

乙你就别提这个了。你都画过什么画儿?

甲像那个驰名中外的《开国大典》,知道吧?

乙啊,知道。那是你画的?

甲人家画的。

乙你提人家干嘛?问你画的什么。

甲我这儿正画一位劳动模范。

乙哪位?

甲张富贵。

乙噢!全国农业劳动模范。山东文登县高村公社社长,兼富贵大队队长。这人最大的特点是,当了二十多年的模范,一直带头参加劳动,是一面不褪色的红旗。

甲你对他很熟悉?

乙报纸上介绍过。

甲在你的印象里,张富贵是个什么样的人?

乙那还用问!膀宽腰圆,粗眉大眼,圆脸膛,大高个儿,走起路来嗖嗖带风,咳嗽都崩叭乱响。

甲你说的这是李逵吧?

乙对。跟李逵差不多。

甲像话吗?

乙那你说什么样儿?

甲普通农民形象。经常穿件白布衫、黑裤子,两道浓眉,一张笑脸,手里不是拿锄,就是拿镐。

乙张富贵不是干部吗?还拿锄、拿镐干什么?

甲干部参加劳动,张富贵一贯做得很好。他不但和社员一起干活儿,还抢重活儿干,起早儿干,挤空儿干,包活儿干。社员们都叫他“闲不住”。

乙那你这张画儿,得把他“闲不住”的特点画出来。

甲唉!我倒霉就倒在这“闲不住”上啦。

乙怎么回事儿?

甲我当天去没见着面。

乙那是没在家。

甲上山干活儿去了。

乙那找他们队部。

甲队部大门锁着哪!上边有个纸条:“办公时间晚上九点至十点”。

乙那你就等着吧。

甲晚上九点真回来了。我跟他说准备待一个星期,给他画个像。他冲我一乐。

乙同意了。

甲别画了。

乙怎么别画了?

甲“我没干出什么成绩来。参加劳动,这是我们劳动人民的本色。”

乙他那是谦虚。

甲我说,这次来的任务就是画个像,我一定要画。

乙他说什么?

甲“那行,你得跟我上山先干几天活儿去,现在地里活儿多呀。”

乙对。张富贵同志闲不住嘛,坐屋里画一个星期像,他哪儿有工夫呀。

甲我一想,先干干活儿也好。体会一下他的内心感情。

乙唉,这对你画画儿很有好处。

甲对!跟他一块儿去,他干什么我干什么。

乙你可别跟他比着干,你受不了。

甲嗐!怎么也得坚持啦。第二天,鸡一打鸣儿我就起来啦。这叫笨鸟先飞。等张富贵上山,我这就完啦。

乙对。

甲到山上一看,有个黑影锄上地了。

乙是张富贵吧?

甲我问:“哎,你是不是张富贵同志?”“噢,不是我呀。”

乙不……

甲“那你是谁?”“我是他。”

乙这是怎么说话呀?

甲张富贵跟我开玩笑啦。

乙嘿!

甲我起得早,他比我还早。

乙就赶快干吧!

甲对,跟着他干。他干什么我干什么。

乙他扛锄。

甲我也扛锄。

乙他上山。

甲我上山。

乙他锄地。

甲我锄地。

乙他拔草。

甲我拔草。

乙他推车。

甲我……坐车。

乙你怎么坐车了?

甲我实在受不了啦!

乙没告诉你不行嘛!

甲到了第二天,他起床,我刚睡着。他下地,我也没人叫。他做完活儿,我不知道。他回家,我直“哎哟”。

乙你“哎哟”什么呀?

甲我腰酸腿疼啊。

乙没锻炼过嘛!

甲休息一天,到第三天缓过来,我一想,锻炼也锻炼啦,和张富贵也一块儿劳动啦,开始画吧!

乙这就画啦?

甲张富贵这天早上没出去。我请他坐下来,我坐在他对面儿,打开画箱,拿出画笔……

乙你就开始画吧。

甲还是画不成。

乙为什么?

甲他“闲不住”哇!刚铺上画纸,削铅笔这工夫,“同志,你先削着,我到地里望望去。”

乙他干什么去了?

甲地里转了个圈儿,看看活儿安排的怎么样。

乙真能抓时间。

甲一个多钟头才回来。

乙这回可以画了。

甲还是画不成。我这手直哆嗦。

乙那是紧张的。

甲稍微定定神。

乙定吧。

甲“同志,你先定着,我场上瞧瞧。”

乙又干什么去了?

甲场上垛麦子去了。

乙嘿!一会儿都闲不住。

甲又一个多钟头。

乙这回可以画了吧?

甲还是画不成。我得观察他一会儿,抓住他的特点吧?“同志,你先抓着,我到队里瞧瞧。”

乙没听说过。他走了你还抓什么呀!

甲我抓瞎吧!后来,我使了个稳军计,让他一步也走不了。

乙什么办法?

甲他一坐在那儿,我一边画,一边不住嘴地跟他聊天儿。

乙这是好办法。可聊什么呀?

甲没题目,想什么说什么,主要是为了画画儿。

乙那就聊吧。

甲“张富贵同志,我还忘了问您啦,您贵姓?”

乙有这么问的吗?

甲“……您这大队里生产搞得多好哇……也喂奶羊啦……头抬一抬……像您这儿的小公羊一天能挤多少牛奶?”

乙你这都是中国话吗?你还是另找个题目聊吧。

甲我一想,跟他聊画画儿:“张富贵同志,您看行不行?”“行,没什么问题,你甭管了。”“我怕完不成任务啊。”“你走后,我再干会儿就补过来了。”“您看底下是不是粗了?”“粗好,粪肥上得足。”“不是,我看着好像矮点儿。”“这庄稼长不高。”“这样可不太均匀。”“刚种都这样儿,一间苗就齐了。”“嗐!我说的是我这张画儿。”“是啊,你这话儿我句句都懂。”

乙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我们俩说不到一块儿去。

乙是啊!你关心的是画画儿,他关心的是农业生产。

甲甭管怎么样,就这样一边画,一边聊,轮廓总算勾出来了。

乙那就好办了。

甲不好办!怎么看怎么不像!

乙为什么?

甲我把眼睛画到脸外头来了。

乙你这叫什么画画儿的!

甲不能怨我。

乙怨谁?

甲怨张富贵闲不住。

乙他不是坐下来让你画了吗?

甲是啊!坐这儿那眼珠老转。

乙那是想事儿哪。

甲我拿着画笔追他这眼珠……唉!……噌!……画出来了。

乙那还行啊!重新画吧。

甲画不了啦。

乙张富贵同志又走啦?

甲倒是没走。可越画越不敢下笔。

乙可惜你这画家!怎么画人物连我都知道一点儿。画脑袋是横三竖五,全身是立七坐五蹲三半。

甲横三是什么意思??

乙画人像的规矩呀!脑袋横着分三半。上面是额头,中间画鼻子、眼睛,下面画嘴。

甲竖五呢?

乙竖着分五半,五个眼睛那么宽。

甲立七。

乙全身立着,要画七个脑袋那么长。

甲噢,坐五?

乙坐着,画五个脑袋那么长。

甲蹲三半呢?

乙蹲着要画三个半脑袋那么长。

甲要是趴着哪?

乙那……谁没事儿趴着画像啊!

甲你说这是画人的一般规矩。画张富贵可不那么容易。

乙为什么?

甲画英雄,就要把人物的英雄形象生动地表现出来。

乙那有什么困难?

甲张富贵这脸膛就不好画。

乙怎么呢?

甲张富贵从小受苦,十三岁起,给地主放牛种地。吃不饱,穿不暖。他的家乡解放后,彻底翻身,做了新社会的主人,他想想过去,看看今天,浑身是劲儿。一心要以劳动报答党的恩情,拼命干活儿。他虽然饱经风霜,但总露出幸福的笑脸。你说,这副脸膛怎么画?上什么颜色?

乙那还上什么颜色?肉皮就是黄的。

甲你去看看张富贵,是一副黑脸膛。

乙那就再上点儿黑。

甲但又透着红。

乙那就再抹点儿红。

甲红里还衬着紫。

乙再抹点儿紫。

甲我是画张富贵呀,还是画窦尔敦啊?

乙是不好画。

甲张富贵一抬头,你看,那脸膛跟铁铸的一样。你当是画你哪,人家铁铸的。

乙我呢?

甲面捏的。

乙面人儿啊!你甭拿我跟英雄比。

甲你说我怎么画?

乙那你就先画容易的地方,画眼睛。

甲眼睛更不好画了。古人曾经说过……

乙古人?

甲晋朝大画家顾恺之就认为:传神写照,妙在阿堵。

乙什么意思?

甲也就是说,眼睛画好,人物才能传神。

乙噢,这么重要。

甲也就是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乙嚯!

甲也就是说,眼睛乃五官之首。也就是说,眼睛在鼻子上边儿。

乙废话!

甲从这句名言里,可以看出眼睛之重要。何况张富贵这双眼睛又和别人不一样。

乙他这眼睛有什么特殊的?

甲张富贵同志能看到:干部参加劳动,才能深入群众,及时宣传党的方针政策,更好地贯彻党的方针政策。你看看,人家这眼睛看得多高!我怎么画?

乙他看得高,那你就画他那眼珠儿朝上。

甲朝上?可是张富贵同志又能看到:干部和群众一起劳动,才能在思想上、感情上、生活上和群众打成一片,亲如手足,团结无间。眼睛光朝上行吗?

乙不行!那就画眼珠儿朝下。

甲朝下?张富贵同志又能看到:干部不单纯为劳动而劳动,而要通过劳动,才能看到、听到、做到、说到。才能正确指挥生产,才能不犯主观主义,才能更快地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朝下行吗?

乙那得朝前啦。

甲又朝前了?可是张富贵同志又能看到:今天的干部是党和群众的纽带,不是特殊阶层。劳动人民不劳动,就是忘本。张富贵同志能经常回头,看看过去如何受苦,眼珠儿光朝前行吗?

乙那画眼珠儿朝后。

甲你怎么净胡出主意呀?

乙张富贵这双眼睛这么难画,你就先不画眼睛,画手。

甲画手?!更不好画了。

乙你怎么哪儿都不好画呀?

甲画山难画山高,画树难画树梢,画虎难画走,画人难画手。

乙他全有根据。

甲再说,张富贵的这双手又和一般人的手不一样。

乙怎么不一样?

甲他是一双勤劳的手,什么都能干。耕、种、锄、耪、收打、扬场、推碾子、割麦子、喂牲口、修地堰、盖房、打井、推车、刨地、挑水、浇地、修枝、挑渠、追肥、拔草、抬土、送粪、选种、扶耧,样样精通。

乙这两只手干什么全行。

甲不仅是全行,而且力量大。他们村儿棒小伙儿,俩人也顶不上他一个。

乙那要我这样儿的?

甲一串儿都不行。

乙到我这儿论串儿啦。

甲挖土方,别人一天挖三方。

乙张富贵呢?

甲一天七方。

乙多一半儿还多。

甲翻地,别人一天二分半。

乙他呢?

甲七分。割草,别人一天三百斤。

乙他呢?

甲一千多斤。别人推车送粪一天十一趟。

乙他呢?

甲四十三趟。

乙嚯!

甲别人锄地一亩八。

乙他?

甲四亩九。别人干活儿两只手。

乙他?

甲也两只手。

乙我当他这也多呢!

甲虽说都是两只手,可效率就不一样。你说,他这双手怎么画?

乙你呀!是不好画的都别画,除去脸膛、眼睛、手之外,画别的。

甲张富贵哪一部分都有着丰富的内容,不好表现。

乙不,张富贵同志今年多大岁数?

甲五十一岁。

乙他一定有抬头纹吧?

甲不但有,而且很多。

乙对呀!画抬头纹能有什么内容?

甲表现他足智多谋。

乙那你画他的鼻子。

甲政治嗅觉灵敏。

乙那你画他的嘴。

甲多干活儿少说话。

乙那你画他的耳朵。

甲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

乙那……这脑袋上没什么了。

甲根本没法儿画。

乙你画他的肩膀。

甲他的双肩可以挑起千斤重担。

乙那你画他的腰。

甲在困难风险面前挺直腰杆。

乙那你画他的腿。

甲走通向光明幸福的道路。

乙你画他的脚。

甲站稳立场。

乙哎,你画他的鞋。

甲那天他光着脚呢!

乙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