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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斗陈涌泉给您说过的相声》 李金斗、陈涌泉 文物出版社 2011-10
甲听说你们相声演员,都是博学多闻,才华出众。
乙您太夸奖了。
甲鄙人有一事不明,要在您台前领教一二,不知肯其赐教否?
乙嘿,说着说着转上啦,有话请讲当面,何言领教二字。
甲小弟今日郊游,行在公路之上,偶见一物,头如麦斗,尾似垂鞭,额生二角,足分八瓣,套车耕地,性情缓慢,其色黄,其毛短,其肉肥,其味鲜,或蒸、或、或烤、或涮、取肥瘦而爆之,其滋味特美,此何物也?
乙此乃黄牛也。
甲想不到您连黄牛都知道。
乙这有什么新鲜的,牛谁没见过呀。
甲什么牛您都见过吗?
乙当然啦,不论是黄牛、青牛、黑牛、花牛、野牛、水牛、犀牛,跟您这么说吧,凡是牛我就见过。
甲我说一种牛您就没见过。
乙什么牛?
甲死牛。
乙没见过。
甲不行了吧,这一点您就不如我。
乙这么一说您见过?
甲不但见过而且还很熟悉。
乙您在哪儿见过?
甲在河南。
乙这牛有多大呀?
甲倒是不算大。
乙有几百斤?
甲没有,也就是三十斤零点儿。
乙零多少?
甲一千八百吨。
乙噢,牛精啊?
甲不精,愚蠢极了。
乙一千八百吨的牛,怎么放啊?
甲放可不行,它撒手不由人儿,非牵着走不可,牵不好还顶您。
乙这么野呀!往哪儿牵哪?
甲往山里牵。
乙对,山里草多,喂得肥肥的,好宰。
甲不,牵瘦了宰。
乙干吗把它牵瘦了宰呀?
甲不但要牵,而且要连牵带拖,还要拖瘦、拖疲、拖乏、拖垮,非拖得它上气不接下气才宰哪。
乙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哇!
甲是啊,您听不明白是吧?不但您不明白,就连各位同志也不明白。甭说各位同志不明白,连我都不明白。
乙那我就问啦。
甲我哪能不明白呀!您不是就问这头牛吗?
乙是啊!
甲你听着:“四七八,大别山,一千八百吨,李铁军。”这回您明白了吧?
乙我更糊涂啦,这四七八是怎么回事儿?
甲就是一九四七年八月。
乙(向观众)这谁听得懂啊,大别山呢?
甲一九四七年八月,英勇的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揭开了大反攻的序幕。在党中央、毛主席的号令下,我陈赓兵团,也一举强渡黄河,挺进豫西,像一把锋利的钢刀插人敌人的心脏。
乙这一千八百吨哪?
甲当时蒋介石惊慌失措,为了做垂死挣扎,急忙调来第五兵团三万多人,妄想要把我军赶回黄河以北。
乙这也挨不上一千八百吨哪。
甲我问您一个人有多大分量?
乙照我这样的,也就一百二十斤。
甲按一百二十斤算,十个人哪?
乙一千二百斤。
甲一百多人哪?
乙一万二千斤。
甲一千个人哪?
乙十二万斤。
甲一万个人哪?
乙一百二十万斤。
甲三万人哪?
乙三百六十万斤。
甲一吨是多少?
乙两千斤。
甲这不是一千八百吨吗?
乙噢,您这里还算术哪。不对呀,敌人不是三万多人哪!
甲啊……他不是还有不够分量的吗?
乙哦!您这儿凑分量哪。李铁军是怎么回事儿?
甲敌人第五兵团司令叫李铁军。
乙说了半天您这里还是没有牛哇?
甲李铁军的小名不是叫牛儿吗?
乙您瞧这个弯绕的。
甲因为他小名为牛儿,又非常顽固,所以大家管他叫李铁牛儿。
乙您就说敌人来了不就得了吗。
甲这么说我不是省点事吗。
乙你省事儿啦,我可费事儿啦。敌人来了,就和他们打。
甲打?毛主席教导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难道说,这话您全忘了吗?
乙没有哇。
甲当时我们和李铁军决战时机尚未成熟,如果贸然行动,不但没有把握消灭敌人,而且可能使自己陷于被动。
乙那咋办哪?
甲兵团首长的计划是放长线钓大鱼——派一支小部队迷惑敌人,把李铁军这条“大牛”牵走;另抽一支部队,乘机分散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主力部队则隐蔽待机,随时准备出击平汉线,策应大别山的战斗。一旦时机成熟,就一举歼灭李铁军。这项决策,立刻获得党中央的批准,于是这牵牛的任务就给了我们十三旅和二十五旅啦。
乙行啊,这还不容易,把李铁牛牵走就得啦。
甲你牵哪!
乙我哪牵得了哇!
甲那李铁军三万多人,全部是美式装备,我们两个旅才五六千人,过低地估计敌人,过高地估计自己,不讲战略战术就蛮干,您这是冒进哪。
乙对呀,我盲动了,敌我力量相差四五倍,恐怕牵不了。
甲牵不了?毛主席教导我们在战略上我们要藐视敌人,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要有敢于革命、敢于斗争、敢于胜利的精神。您怎么又忘啦?
乙啊,可说哪……
甲什么可说呀?都像您似的,见困难就低头,还没作战哪,先从思想上解除了武装,过高地估计敌人,过低地估计自己!跟敌人还没作战先从思想上解除武装了?
乙我呀!照您这么一说,我这想法全不对头啊!
甲肯定不对,我们和敌人作战,不是斗力,而是斗智,就凭我们这几千人非把这头大肥牛牵走拖垮不可,您说这头牛牵得走牵不走?
乙最好您别问我。
甲我们十三旅南下奔镇平方向前进,当时就听见(学号声)“嗒滴答嘀……”“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一、二、三、四、五、六、七……”“齐步走!”“嘀……哦……吁!”“老乡靠边走,留神碰着!”“跑步走!”“快速前进!”“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
乙您这是干吗哪?
甲行军哪!
乙行军不是不许说话吗,怎么唱上啦?
甲不唱不行啊。
乙这一唱不是暴露目标了吗?
甲就是为了暴露目标呀。
乙这一暴露目标,李铁牛不就来了吗?
甲他不来,咱们这牛怎么牵呀!
乙对呀,我把这个茬给忘了。
甲部队分许多路浩浩荡荡前进,为了造成声势,到处都是我们的部队,在沿途大小村庄都号上房子,一个连就说一个营,一个营就说一个团,一个团就说一个旅。
乙这是为什么哪?
甲为了让老乡给我们宣传哪!部队一住下就动手垒锅台,连里垒,排里垒,班里也垒,有一个炊事员一铆劲儿就垒了它……
乙几个?
甲四十七个。
乙用得了那些吗?
甲还不够用哪。
乙都干吗用呀?
甲都有用,有做饭的、做菜的,有刷锅的,有洗碗的,有烧开水的,有烧洗脸水的,有烧洗脚水的。
乙烧洗脚水也专用个锅台呀?
甲洗脚的人太多了。就这样,还剩下十三个没用处,总上柴火叫它冒烟。
乙干吗,这儿熏蚊子哪?
甲不是熏蚊子。这是往这儿引牛哪!这是我们的作战策略,诱敌之计,这一下子老乡们可到处传开了:“唉,老八路回来了,昨晚上光骡子、马就整过了一宿……”
乙过一宿这得多少骑兵啊!
甲一个连。
乙啊,一个连怎么转过一宿啊?
甲能过。他们由东村口进去,由西村口出来。转到南村口进去,再由北村口出来,跟这儿来回转。
乙是啊,这一年也转不完。
甲老乡们一传十,十传百,加枝添叶,越传越广,越传越神,越传越远。传来传去传到李铁军那儿去了。
乙噢,传到牛那儿去啦!
甲李铁军派出谋报队四下里打探我军主力部队的行动路线,非要和我军决一死战不可。
乙纯粹是找死哪。
甲他的谋报队长侦察完毕,向他一报告,李铁军有点半信半疑,“你有什么根据呀?”“报告司令官,我们在村子里头侦察过了,光锅台就有四千七百五十八个。”
乙净数锅台啦!
甲而且锅台都熏黑了吗。
乙是呀,那就是为叫牛瞧的嘛。
甲“据老百姓说,共军光骑兵就过了一宿。”
乙是啊,咱们一个连,整转悠了一夜嘛!
甲“根据以上情况判断,一定是共军的主力部队,请司令速调大军一举歼灭。”李铁军一听这话,把牛头一晃,牛眼一瞪,牛耳朵一立,牛脖子一梗。
乙(高兴地)牵上啦!
甲您怎么知道?
乙您不是说吗:牛头一晃,牛眼一瞪……那还不牵上!
甲您说那是一般的牛,这头牛是老奸巨猾。他吃过咱们的苦头,所以他当时没敢追。
乙(有所领会)这么一说牵不上了。
甲您怎么知道?
乙他不是老奸巨猾嘛!
甲可是他又不死心,派了一个旅在后面盯梢,自已按兵不动,以观虚实。
乙这头牛真狡猾。
甲您说这头牛牵得上牵不上?
乙我最好少说话。
甲您不知道李铁军有个脾气。
乙什么脾气?
甲您好说好道的他不走,非揍他一顿,他才走哪。
乙这不是贱骨头吗?
甲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兵团首长,根据毛主席的军事思想,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方针,命令我们十三旅要坚决打下镇平。
乙干吗呀?
甲因为镇平是南阳的大门,只要把镇平打下来,这头牛一定会硬着牛头闯过来。
乙这计策真高明。
甲这回我们把镇平团团围住,所有的轻重武器全集中起来,城周围几十个司号员,吹起冲锋号,紧接着惊天动地的炮火从四面八方猛烈轰击。(对着乙)这大炮咚咚咚,机关枪嗒嗒嗒,手榴弹……当……当。
乙这火全冲我开啦。
甲就这么一打,守镇平的敌人,有点“土地爷扑蚂蚱——”
乙怎么讲?
甲慌了神儿啦。马上给李铁军打电话:“喂,我要司令部,喂喂喂,怎么不说话呀。”噢,电话拿倒啦。
乙都吓昏了。
甲“喂,我要司令部,共军有几百门大炮,正向我军轰击,请快速增援……”咣!再找打电话的人没啦。
乙藏哪儿啦?
甲叫炮弹给炸飞了。
乙噢,给报销啦。
甲战斗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一天工夫,我们就把镇平打下来了,活捉了一千多俘虏,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打开粮仓,把粮食分给群众,我们部队也吃饱了,睡足了,就听见“哞儿——”的一声。
乙怎么啦?
甲牛来啦!
乙牵上啦?
甲这回不但牵上啦,还牵得非常结实。敌人为了要跟我军主力决战,把所有的武器都带出来了。
乙都有什么呀?
甲有轻机枪、重机枪、手枪、步枪、冲锋枪,有高射炮、平射炮、山炮、野炮、榴弹炮、迫击炮、火箭炮,一人弄了两脚泡。
乙怎么弄了两脚泡哇?
甲走山道磨的呀!我们前面牵,牛在后面跟,我们牵着牛在河南这么一遛弯儿,我们部队是轻装前进,行动灵活,斗志旺盛,敌人是部队臃肿,辎重累赘,龇牙咧嘴。
乙什么叫部队臃肿,辎重累赘,龇牙咧嘴呀?
甲就是说李铁军的部队人多,带的东西多,车辆马匹多,行动起来特别笨!
乙噢,笨牛哇!
甲可不是,当兵的戴着钢盔、扛着大枪,围着子弹带,带着水壶、背包、干粮袋,挎着刺刀,腋着手榴弹,背着军毯,带着小铁锹、小镐头。还带着毛绒毯,鹅绒被、鸭绒枕头好几对,暖水瓶、电石灯、蒸气炉子、大座钟、香槟酒和豆蔻、咖啡、奶粉、火腿肉、行军床、手提包、香菜、萝卜、辣青椒。
乙嚯,他这儿搬家哪!
甲不搬不行啊,他是伺候李铁军的。
乙噢,勤务兵啊!怎么还有香菜、萝卜、辣青椒哇!
甲李铁军喜欢吃辣的。
乙他老忘不了享受。
甲路又窄,人又稠,马车、汽车又叉上了,山炮、野炮也挤上了,闹得乌烟瘴气,敌人一个个累得龇牙咧嘴的。好容易盼到晚上了,吃完饭,该休息了,刚钻进被窝又出来了。
乙怎么?
甲咱们游击队又来了。
乙真够敌人受的。
甲我们和敌人采用了蘑菇战术,弄得敌人手忙脚乱、日夜不安、疲于奔命,一个个给熬得是眼儿眍,腮帮子瘪,晕头转向。狠狠地揍他一顿,好把他牵进伏牛山。我们选择了一个有利地形,就和敌人打响了,就听见大炮……
乙(抢着向甲)“咚咚”!机关枪“哒哒哒”,手榴弹……
甲您怎么冲我开火啦?
乙我不冲你开火儿,你也得冲我开火儿呀!
甲从早晨到下午,敌人连续发动了十几次进攻,是伤亡惨重,尸横遍野。好容易爬上我军阵地一看……
乙怎么样?
甲一个人也没有。
乙咱们人哪?
甲早找地方休息去了。李铁军以为咱们怕他哪,洋洋得意,拼死命要往山里追。这时候国民党的造谣公司伪中央电台,也在那儿大吹其牛。
乙怎么吹来啦?
甲(学音响)“12345671”
乙这是哪儿的八音盒呀?
甲(继续学)“造谣广播电台周率阿司匹林(8470)千周波……”
乙他这儿闹汗哪!
甲“呼号:J——Q——K!”
乙好嘛,三张扑克牌。
甲“国军已将陈廉主力逼进深山穷路,共军士气低落,伤亡惨重,补给困难……”
乙嘿,他的账给咱们写上啦。
甲“国军乘胜追击,共军走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乙对啦,你不跟着牵谁呀?
甲这时我们已建立了大片根据地,主力部队经过休整开始全面反攻,从许昌到兰考,一连攻克了二十三座县城。敌人是遍地着火,李铁军的老家都叫咱们给抄了。
乙得,连牛棚都着了。
甲李铁军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只吓得颜色大变,浑身打战,脑袋出汗,嘴里拌蒜,不敢怠慢。
乙这是什么德性啊!
甲李铁军这才知道上了当了,赶紧掉转牛头就跑。我军下达追击命令,我军的劲头儿都足了,战士们一个个都像长了飞毛腿一样,一昼夜就追了二百多里。兜着牛屁股一通打。
乙这倒好,牵牛改轰牛啦?
甲李铁军走到金刚寺一带,就被我陈、粟大军和陈赓兵团给包围了。这头牛可真急了,当时牛耳朵一立,牛眼晴一瞪,牛脖子一梗,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激烈战斗,您再瞧,这头牛……
乙怎么样?
甲成牛杂碎了。
乙全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