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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遐想——姜昆梁左相声集》 姜昆、梁左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2-07
甲今天我想跟您探讨一下爱情问题。
乙哎，这方面我比较有经验。
甲嘿？
乙你想，我都爱了五十多年了。
甲五十多年？您都爱过谁呀？
乙多啦！像汉代的罗敷，唐代的聂小佳，宋代的崔莺莺，明代的杜丽娘，清代的林黛玉，近代的刘巧儿，现在的刘晓庆……
甲哟，您可快成精啦！
乙妖精啊？
甲罗敷是汉代的美女，跟现在隔着两千多年，您连她那时候都赶上了，你得多大岁数了？人有活那么大岁数的吗？不是妖精是什么？
乙你没弄明白，我从小就爱听戏，这些都是戏曲中描写过的人物。
甲哦，您对描写爱情生活的戏曲比较有研究？
乙就是喜欢看。
甲能唱吗？咱们俩给大伙儿表演一段儿？
乙“你随便挑一出戏吧！
甲安徽黄梅戏《天仙配》，怎么样？
乙最拿手的就是这出戏！你说咱俩唱哪场？
甲董永和七仙女初次见面的那场。
乙《路遇》。
甲依我看您这么大岁数了，长得又不大好看，你就别演七仙女了，好吗？
乙我本来就没想演！
甲人贵有自知之明。
乙你来七仙女！
甲您的董永。
乙《路遇》。
甲开始！
乙奏乐！
甲（前奏）
乙（唱）“含悲忍泪往前走哇……”
甲停！我说，您这笑模笑样儿的是干吗去呀？
乙搞对象去呀！（唱）“见村姑姑路口……”那儿有一姑娘，我跟她拉呱拉呱去！
甲回来！董永是父亲去世，无钱安葬，卖身为奴，这是上工去，他能像您这样嘻嘻哈哈的吗？
乙那应该是？
甲含悲忍泪呀！您想，如果是您遇到这种情况，父亲去世，无钱安葬，您该多难过呀！尤其是您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卖身为奴，也不知道让谁家把您买去了，也不知道人家买您这么一个胖大的同志到家去干什么使，您这么宽的肩膀，这么鼓的肚子，这么粗的手指头，以后都归人家了，人家想拉哪儿就拉哪儿……
乙买猪啊！
甲反正遇到这种情况您悲痛不悲痛？
乙我太悲痛了！——他拉哪儿我都痛啊！
甲哎，您把这悲痛的感情唱出来。
乙（唱）“含悲忍泪往前走哇……”我这是上刑场啊！
甲这感觉就对啦！
乙（唱）“见村姑姑路口却是为何？”
甲停！您说，七仙女放着天上好好的日子不过，下凡来和您搞对象，人家看上您什么了？
乙戏里有哇！（唱）“我看他忠厚老实长相好，身世不幸惹人怜。”
甲是呀！忠厚老实您还都符合条件，“长相好”这条儿您可就差点儿了。尤其咧着大嘴这么一唱“见村姑姑路口……”，您能把人村姑吓跑喽！
乙我追得上她！
甲追是追得上，那就不叫《天仙配》啦！
乙那是？
甲《王老虎抢亲》。
乙嗐！我也不至于像老虎啊！
甲您能不能尽量把您的长相变得稍微“俊俏”一点？
乙变不了！我五十多年都这么过来了，要能变我早变了！
甲不是那么变！您唱的时候嘴别傻咧着，眼睛瞪大一点儿，腮帮子鼓一鼓，尽量鼓出酒窝来，大耳朵动一动……
乙我来不了！我就这模样，让七仙女对付看着吧！
甲好，好，接着来吧！
乙（唱）“……见村姑姑路口却是为何？她那里用眼来看我，我哪有心肠看娇娥！”
甲一眼都不看哪！
乙戏词儿里说了嘛，我哪有心肠看娇娥！
甲说是说，其实您看了没有？
乙没有！
甲没看您怎么知道前头有娇娥呢？
乙我就是觉得……前头反正有个什么挺大的东西，也可能是狼。
甲像话嘛！
乙你是不知道，（唱）“爹爹在世对我说过……”
甲说什么？
乙（唱）“男女交谈是非多！”
甲敢情打您爸爸那儿思想就有问题！
乙（唱）“大路不走走小路……”
甲（老鹰抓小鸡）
乙你这是干什么？
甲拦你呀！
乙拦也不是这么拦呀！老鹰抓小鸡！（学）
甲也得根据具体情况。人家是仙女，身材苗条，杨柳细腰，今儿下凡来没挑好日子，赶上您这么胖一个董永，好家伙，您这腰得有人家五个那么粗，她不跳跃着点儿能拦得住吗？（继续拦阻）
乙（唱）“又见她那里把我拦阻！回转身来再把大路走……”
甲（拿枪姿势）
乙（唱）“你为何耽误我穷人功夫！”——你再拦我我可叫警察了！
甲嘿……呀，呀，啐！
乙往哪儿啐呢！
甲这是七仙女的台词，就这几句最能表现姑娘内心的感情。我再给大家来一遍，嘿……呀，呀……你躲什么呀！
乙我怕你再弄我一脸！接着来吧，你干吗拦着我？
甲呀，呀……
乙不要这个！下边儿的词儿！
甲（念）有道是，大路通天，各走各边，难道说你走得，我站都站不得吗？
乙（生硬地）大姐，你行个方便，让我过去吧！
甲不行！
乙那我回去了！（欲走）
甲回来！回去像话吗？
乙你说不行嘛！我非要过，回头你又给我弄那个呀，呀……我受不了！
甲我是说您这个态度不行！你想，你有急事儿，一个小姑娘拦住了您的去路，您急又急不得，恼又恼不得，您好好言好语的央告人家，人家才能让您过去呢！
乙我还得好言好语的央告她？
甲是呀！
乙这辈子没求过人！你说这七仙女也真是麻烦，放着天上好好的日子不过，上这儿添什么乱呀！
甲她是思凡，到人间找对象来了。
乙她们天上就没有合适的？八仙过海，骑驴那张果老，我看跟她就是挺好的一对儿。要不她嫁给灶王爷也行，每年腊月二十三夫妻团聚……
甲您怎么乱来呀！天上不许结婚！
乙不许结婚？她爸爸要不结婚，她打哪儿来的？
甲她……人家家的规矩您就甭打听啦！反正现在她挡住了您的路，您不好好央告她就不让您过去！
乙好吧！（念）大姐，你行个方便，让我过去吧！
甲（半蹲）请。
乙（大喜）成了！（半蹲）请。（欲过）
甲（用肩撞乙）
乙哎哟，你可轻点儿！
甲大家看，这一撞啊，把七仙女天真活泼的性情就表现出来了。撞的时候笑在脸上，把劲儿用在肩上，狠狠地这么……有的同志可能没看清楚我，我再来……
乙行了，都看清楚你了，别撞了，再撞大伙儿就该看不清楚我啦！来吧！（念）大姐，你为何撞了我一膀？
甲（念）嗯……你肩背包裹，手拿雨伞，心中为事，慌里慌张，你撞了我一膀，我都不怪你，你反怪我吗？
乙大伙儿看看，这七仙女多不讲理，难怪在天上找不着婆家！明明是她撞我……
甲说台词！
乙哎！（念）我撞了她一膀？也未可知……我亏心不亏心？我这后腰现在还疼着呢！（念）大姐，我们再请。
甲（半蹲）请。——这回您注意看我怎么撞他，劲儿使在肩上……
乙（欲过，急躲）哎哟我的妈呀！
甲来，来，来，还没撞哪！
乙撞上就晚了！好嘛，这七仙女练过相扑！（念）大姐，到底是你撞了我一膀，还是我撞了你一膀？
甲嗯，大哥，我来问你，你可想过去？
乙多新鲜呀！要不是你拦着，我这会儿早过去了！
甲你可愿过去？
乙废话！不愿意过去我站这儿干吗？
甲（念）那……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说得清楚明白，我就让你过去！
乙（三次闯）
甲（三次拦）
乙（气急）我就不告诉你！
甲你不说吗？呀，呀……（欲撞）
乙别，别，我全招了，全招了还不行吗？大姐呀！（唱）家住安阳姓董名永，父母双亡我孤单一人。只因爹死无棺木，卖身为奴葬父亲。满脸忧愁叹不尽，三年长工受苦情，有劳大姐让我走，你看红日快西沉。
甲（唱）大哥休要泪淋淋……
乙让你气的！
甲（唱）我有一言奉劝君。
乙没好话！
甲（唱）你好比杨柳遭霜打……
乙你撞我那下比霜打还重呢！
甲（唱）单等春来又发青。
乙甭等春来，这会儿早发青了。
甲（唱）小女子我也有伤心事……
乙你也该伤伤心了！
甲（唱）你我俱是苦根生。
乙少拉近乎！谁知道你是哪儿来的！
甲这……
乙我问你家住哪里！
甲嗯……
乙快说呀！
甲这不想词儿呢吗？
乙忘词儿啦？
甲我没忘，七仙女她得现编词儿啊！她能告诉您她家在天上吗？
乙那就随便说个地儿嘛！
甲随便说？（唱）我本住在伦敦城，千里迢迢来访问，只为了两国人民友谊深……这不是七仙女呀！
乙这是——
甲撒切尔夫人！——所以七仙女这词得编好喽！
乙怎么编的？
甲（唱）我本住在蓬莱村……
乙好！蓬莱仙境，不全是瞎话。
甲（唱）千里迢迢来投亲。
乙她们家亲戚不是土地爷就是灶王爷。
甲（唱）又谁知亲朋故旧无踪影……
乙现在都破除迷信，不供那些个了。
甲（唱）天涯零落叹飘零。
乙别难过，祖国处处有亲人。
甲（唱）只要大哥不嫌弃……（靠近）
乙你要咬我呀！
甲（唱）我愿与你配成婚。（伸双指）
乙哎哟我的妈呀！
甲快点儿！该您唱啦！
乙该我啦！
甲七仙女向您求婚，你同意不同意呀？
乙我不同意！（唱）大姐说话欠思忖，陌路相逢怎能成婚，何况我卖身为奴去上工，怎能带累你同受苦情？
甲怎么，我要与你成婚，你不同意？
乙不同意。
甲当真不同意？
乙当真不同意。
甲果然不同意？
乙果然不同意。
甲一定不同意？
乙一定不同意。
甲（逼近）呀，呀，呀，啐……（欲撞）
乙我同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