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商的丑恶嘴脸 - 侯宝林 孙玉奎 赵世忠 谭伯如 席香远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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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相声 第一集》侯宝林等合编 宝文堂书店 1952

听相声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好处喽。——娱乐是精神上的食粮。是生活中的必需品。

您甭跟我说名词,我问您听相声有什么好处。比如说,我听您一段相声,耽误我很大时间,听完以后,您请我吃顿饭,或者给我买双鞋,有这样好处吗?

有这样好处我就不说啦,我也去听啦。

那有什么好处哪?

比如说,您心里闷得慌。

我不闷得慌!

这么说吧,你心里有点“烦”。

我现在挺好的,为什么烦哪?

嗐,比如说你是买卖人。

唉,就算我是个买卖人,您说吧。

比如说,是个营造厂或者是五金行。你这个买卖干了有十几年啦,特别是解放后这三年,你是大发财源。

嗯,这问题就来啦。

你呀,买卖做的宽,非常得意,自从“三反”运动一开始,你就有点猴儿舔蒜罐子。

怎么讲?

觉得不是滋味。“五反”运动一天比天热烈,你哪,是一天比一天紧张。

那是怎么回事儿哪?

你想,广大的店员都组织起来了,突击队、打虎队、说理队,天天找你,追的你是无法逃脱。今天你们开完了会,你说上哪儿去喘喘气儿哪?就走到××剧场门口,一看,北京曲艺工作团演出,得喽,买张票这儿看看吧!入座以后,一听全场内容都是“三反”运动。你一想,这跟小组学习差不多呀。好容易相声上台了,相声无论什么内容也能逗笑。你一听我们的相声,逗得你哈哈一笑,有这么句话,一笑解千愁,您这么一笑,就把柜上的事全忘了,这对你不是好处吗!

噢——您这么一说,我明白了,听相声,是有好处。比如说我们柜上出了问题啦,天天店员同志动员我彻底坦白,但是我是坚不吐实,今天店员又通知我开会。实在没法,硬着头皮开完了会,就颠儿
啦,到这儿来啦,一听您的相声,我哈哈一笑,就把柜上的事情完全忘了。

对了。

那我一回到铺子,说理队正在门口蹙着我哪。

哈哈!那你还得想法子坦白。

先生,我不是奸商,我是店员。

噢,您是店员,您没参加“打虎队”吗?

原先没有哇,现在参加了。

您怎么原先没参加呀?

我们掌柜的他不让参加呀!

你们这掌柜的够厉害的呀?

敢情。我们那掌柜的您知道哇,张麻子,外号瞪眼张,一说话,就瞪眼,一向站在工人头上,残酷剥削工人,甭说参加打虎队,就是参加工会,他都不让。

他敢说不让你们去?

他说怪话呀!比如我们开完会回来,他就说啦:“几位,回来啦,今儿会上预备甚么吃呀?”我们说:“不管饭”。“噢,不管饭哪,还得吃我呀,几位吃去吧,给你们预备好啦。哼,这倒不错,吃官饭放私骆驼,吃吧,可得吃长远喽!”您听这叫什么话?

你们可以给他反映到工会呀!

是呀,反映啦。工会去了一个干事,跟他谈了半天,那位同志走了之后,他更火啦:“这倒不错,吃谁恨谁,吃着我喝着我,把我给告下来啦,你们不想想,我是掌柜的,买卖不依东,累死也无功,不愿意干,走人!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您听这叫什么话?

你们这掌柜的真可恶!

还有,我们上夜校,学习文化;他也说闲话。

他又说什么啦?

“这到好,没托生好爸爸好妈妈,托生新个好掌柜的,多好哇,吃饱了喝足了,念书去,我算他妈的上辈子该你们的!”

这简直是家长式的统治呀!

这还不算。有时候我们回来晚了,他不让开门,诚心冻着我们,叫了半点多钟,大师傅实在听不下去啦,这才开门。我们问他为什么不开门,他说睡着啦,我们问电铃怎不响啦,大师傅说我也不知道哇,后来我们一检查,敢情电铃叫掌柜的给别上啦!

这叫什么行为?

上门以后,我们要温习温习功课,他把闸盒拉啦,我们一问,他说:“费电!”有时他一高兴,可给我们说济公传,一说说到夜里两点,第二天我们一早就得起来,他可睡到十二点多。

你们工作时间多么?

由早晨起来一直到睡觉,一会闲工夫也没有。他叨着大烟袋,老在柜上看着,瞧谁一站住脚,他就生气,他变法儿给你找点活做,还说建立“劳动观点”,我们建立,他可不建立。

这简直拿工人当奴隶呀!

他不但拿我们当奴隶,还叫我们做贼。每逢卸货的时候,在过秤之先,总叫我们偷。您想我们能替他做贼吗?他叫谁偷,谁要是不偷,他就拿拐棍杵人家腰眼。

他自己怎不偷呢?

他怕寒怆。

他还懂得寒怆?

我们一天累到晚,我们倒吃饱了哇。一天两顿,净是窝头咸菜。

他也吃这个吗?

不,他讲究极啦,吃鱼老要活的,吃小鸡要母的,顿顿四两酒,吃就吃得啦,他还气人:“就得学有钱,你看这个没有?又酒又肉!”

你们柜上的工人太老实了,不会跟他讲理吗?

是呀,上次我们跟他说啦,把伙食改善一下。

他怎么样哪?

他说啦:“知足吧,你们年轻人吃这个舒服,打算吃我那份,消化的了吗?鱼生火,肉生痰,棒子面窝窝顺气丸。”您听这像话吗?他可天天上火,我们老是顺气丸。

早晚这小子非瘫痪了不可。

还有,我们的工钱应该三十一号给,他总要过几天,他自己可随便使钱,爱使多少使多少,我们给他提意见,他说啦:“买卖是我的;不愿意干,滚蛋!我三十多年没杀过一个人,要自己磨刀,我可没办法!”

这简直是专制呀!

在五〇年,他偷税,我们给他检举啦,因为证据确实,他赖不过去,完全承认啦。三百多万的罚款,他也全交啦。临完了他还把几个检举人的姓名写在纸上。

表扬表扬。

拿在灶王爷跟前烧了?

那干甚么?

他打算叫灶王爷把我们“收”回去。

这小子什么事都干的出来,那管用吗?

在“三反”运动一开始的时候,他没怎么注意,后来一看报纸上登载的贪污事情都与奸商有关系,跟着“五反”运动一开展,他害了怕了!

那他就应该坦白认错,改过自新哪。

不,他不但不坦白,还想把我们解雇。

怎么解雇法呢?

有一天早晨,他兜着钱就出来啦,对大伙说:“现在买卖暂停营业,我决定每人发给你们四个月工资,徒弟是七个月解雇费,大家暂时回家,过去这阵儿再说。诸位要是有旁的事儿呢,可以随便,要是没事儿呢,等我开张的时候再请大家。大伙一瞧他这是想逃避“五反”运动,想过关哪。大伙一商量,这事咱这不能解决,得到劳动局去解决。他说:“那也好,你们先把钱拿着,明天我同你们一块再到劳动局。”第二天早晨,我们到了劳动局,向主管科的负责同志揭穿他的阴谋,他这是无理解雇,劳动局同志当时就对他说啦:“不得无理解雇工人,并且先发的解雇费一律不能退回,工资按月照发。”

得,玩儿完!

回来之后,他又对大伙儿说啦:“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吧?解雇是不行,这买卖我是干不了啦。咱这么办,你们几位还出一个当掌柜的,我先歇两天。你们看怎么样?大伙说:“这办不到,我们不是接你的买卖,我们是希望你交代你的问题!”

他说甚么?

“钱都归你们啦,我还有什么问题呀。杀人不过头点地,是了就是了,难道叫我老头子死给你们瞧吗?”

这种人真狡猾!

我们说:“你死不死,是你自己负责,我们管不着,我们就是要你交代问题。”他一看我们的话挺硬。马上他又软啦:“我就这么一说,我干吗死呀?我有甚么可死的?干脆有甚么话,明儿再说去,告诉大师傅,今天甭做饭啦!”

饿着你们?

由饭馆叫来一桌酒席,好丰盛呀,鸡鸭鱼肉全有,他说:“今天我请客,诸位声,请坐!请坐!团团围住,连大师傅一相块,有的是酒,尽量喝。”

留神把你们灌醉了!

是呀。我们同事老张当时就说了:“掌柜的,这个我们吃不了,鱼生火,肉生痰,我们吃这个消化不了,最好你还是给我们预备顺气丸吧。”

对!不吃,他这是行贿。

说完了之后,大伙都躲开啦。气得他胡子都竖起来啦,冲着酒席愣了半天,堵气子走啦。第二天早晨,买的钢笔、手表,一进门就说啦:“一人一份。”大伙说:“这是干吗呀?”他说:“这几年你们都不容易,这是我一点小意思。”老李可又说啦:“同志们我们要站稳工人阶级立场,不要受他们的贿赂,我们不要做资本家的帮凶。”

对,不要,他这是收买。

我们把他这些行为反映工会啦。工会指示我们,团结高级店员,搜集具体材料。我们大家一研究,对他最清楚的,就是会计小赵。可是小赵有顾虑,好像受过他的甚么好处,后来跟大师傅一了解,大师傅说:“有一天你们没在,掌柜的跟小赵在账房说话,我全听见啦。”大师傅跟我一说,真是又可气,又可笑。

他说:“小赵啊,你可别跟他们学,你可比他们都有希望,你从前学徒,我把你升到跑外,从跑外又升到会计,这柜上除去我就是你?,你知道我为甚么这么提拔你?你想,我没有儿子,就是一个女儿,将来你就是我的养老女婿。你跟他们起什么哄呀?”您听这种手段真是卑鄙无耻。

这是美人计呀!

我们就进行团结小赵,我们说:“小赵,你是一个工人,你可要站稳工人阶级立场,可别受资本家一点小恩小惠,就当了资本家的帮凶。你要跟着资本家走,可是死路一条。你要跟着工人阶级,检举了他,就是你行过贿、受过贿,也没你甚么事。小赵经过两天的思想斗争,在工会的帮助之下,终于回到自己的队伍里来了,一口气就交代了十三个问题,并且继续查账,我们也帮助他校对单据。经过两天两夜,我们查出来漏报流水二十多亿,行贿五千多万。抽调资金一亿八千万。我们把这些具体材料,都交到节约检查委员会。回来之后,我们还动员他坦白,他还是不坦白。第二天,我们把这个情况反映到节约检查委员会。第三天,检查组来啦,要把他带走。他一看这情形坏啦,不但不着急,反倒很镇静,满脸陪笑的说:“诸位,请坐,有话慢慢的说,你们用钱吗?”

还行贿哪!

(完)